第107章 又見夏子煜(1 / 1)
“你是想說我的靈魂甬器紊亂嗎?”蘇未不是那種喜歡廢話的人,只聽夏子煜這麼一說便明白了。
他知道,是挺紊亂的。
“不是‘我’,而是‘我們’。”夏子煜伸出自己的右手,撩開了袖子。
密密麻麻的電路。
“我是一個半人半機器人,身體中有百分之五十的器官被機械裝置取代。除了心臟等重要器官,其他基本上是科技產品。”夏子煜緩緩放下袖子,將那些令人厭惡的紋路細細遮擋住,不留一絲的邊角。
“這樣子活著,真的令人作嘔。”
這樣子令人作嘔的身軀,卻要拖著它活下來,這會是什麼樣的折磨?
“你為什麼要幫我?”蘇未撒了些菸灰在傷口上,看著它們慢慢被血液浸透,又吸了一口。
這次沒有嗆到了。
“我做事從來不需要理由,就像我現在,突然想殺了你。”
子彈上膛聲。
蘇未看著黑洞洞的槍口,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就連眼神也是不曾有改變。
“好。”蘇未又吸了一口手中的細煙,看向了別處。
一縷輕煙。
夏子煜沒有直接開槍,而是甩了甩轉輪,再一次為左輪上了膛。
槍裡只有一發子彈,她知道,蘇未也知道。
“真的想死?”夏子煜側著身子,抬了抬手中的槍。
夏子煜看見了蘇未眼中的槍口。
“不想死,但也不怕死。”
抬手,握住槍管,頂上。
這一刻,就是神劇臺詞“我賭你的槍裡沒有子彈”的場景再現。
夏子煜抽回了槍管,繞著食指甩了一圈。
“砰!”
槍口的硝煙還沒有散去,夏子煜就將它收回了槍套中,看著槍口盡頭所指向的蘇未。
卻見他連目光都不曾移過,始終注視著他手裡的煙。
已經快是到盡頭了。
“為什麼不躲?”夏子煜看著蘇未肩上被槍火灼傷的焦痕,質問他。
為什麼?
“為什麼要躲?”蘇未將菸嘴在地上捻了捻,丟在一旁。
最後一口,清濁不分。
“瘋子。”夏子煜想到了之前她來的時候,蘇未是笑著的。
被人用刀插在身上,有什麼好笑的?
“你也是。”
蘇未沒能起身,這次受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已經是榨乾了他。
“再來一根麼?”夏子煜看見蘇未的眼中依舊是煙霧繚繞,繚繞著苦與愁,散不盡的苦與愁。
“這次為什麼又不說請了?”
誰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就連蘇未自己也是不明不白。
人總會做出一些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
“我對每個人只說兩次請,一次是一起抽菸,一次是送他長眠。”夏子煜甩開ZIPPO,給蘇未點上了火。
她很喜歡這清亮的打火聲。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蘇未沒有急著吸進第一口,而是看著夏子煜。
他想知道很久了。
“夏子煜,李煜的煜。”夏子煜又給自己點上一支,坐到了蘇未的身前,瞥了一眼他的傷。
“你血真多。”
她也不全都是開玩笑,蘇未這個時候就像血庫一樣源源不斷地往外滲血,在身下形成了一個不小的血泊。
但蘇未沒有順著她的話繼續下去。
“你還記得你曾經的過去嗎?”
過去,過去的人,過去的事。
“記不清了,我也是這些年才有的記憶。”
果然。
“你應該有一個弟弟。”
愛新覺羅•玄燁。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可能是的。”夏子煜捏了捏拳,皮膚下隱隱透出她那深黑色的血管。
那是惡魔的血脈。
“他叫……”
“鐺!”
“小子你沒事吧?”
“沒事,還活著。”
“誰,出來!”夏子煜站在煙塵中,一雙眼在四周搜尋著,想要找出這突然出現的殺手。
若不是她為蘇未擋下那一箭,他已經死了。
“咔噠。”夏子煜一顆一顆地為左輪上了子彈,右手微微垂著,隨時準備抬手射擊。
每一刻都要準備好戰鬥,而且是最激烈的戰鬥,否則就可能會死去!
“你帶他走!”蘇未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夏子煜大喝出聲,隨後無力地癱軟在了塵土之中。
他知道,對方之所以還沒有出手是因為現在煙塵太大,鎖定不了目標,此時他的開口相當於把自己送入了絕境。
可是他不深赴死地,那死的可能就會是柳明凡,可能會是夏子煜,甚至是他們所有人。
果然,他聽見了破空聲。
蘇未佝僂起手,深深吸了一口手中已經熄滅了的煙。
但也只是滿嘴塵土。
以及死神降臨。
他是看著箭頭飛來的,鋒利的箭頭在他的瞳孔中逐漸放大,他甚至能看見箭頭撥開沙礫時擦出的細微火星。
這是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不是對於死的懼怕,而是對於未知的渴望。
哪怕是死亡之後的未知。
所以當箭懸停在他身前的時候,他甚至是沒能從那種對於求知的渴望中回過神來。
這是對死的渴望。
“放心,我還不想讓你死。”夏子煜隨手將箭扔了出去,拽著蘇未就開始躲閃。
這是一個瘋子,做事隨心所欲的瘋子。
“喂喂喂,飛蛇呼叫雪人,飛蛇呼叫雪人!”夏子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了一個藍芽耳機,對著裡面就是一陣吼。
“雪人收到雪人收到!”被稱為雪人的胖子此時正攬著一位妙齡女郎,手裡端著一杯COSMOPOLITAN(大都會)。
他喜歡這酸甜的味道,也喜歡橘皮的清香。
但這一切都得過會兒再說了。
“抱歉。”雪人對著妙齡女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給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怎麼回事,為什麼結界還沒散掉!”夏子煜的聲音從耳機中炸出來,險些把雪人的耳膜給扎透了。
“馬上馬上,我去看看我去看看!”雪人匆匆嚥下口中的大都會,賣力地奔跑著。
地動山搖。
“打擾你泡妞可真是不好意思啊!”夏子煜猛地把蘇未甩了出去,回身就是兩發連射。
隨後是兩聲碰撞。
“你再晚一點就可以準備給我買墓地了!”飛快地給左輪上了子彈後,夏子煜一個翻滾來到蘇未的身邊,一把將他背了起來。
“咳咳……”蘇未虛弱地咳嗽了兩聲,噴出一口鮮血。
“忍著點,沒死就行。”夏子煜冷冷地來了一句,頭也不回。
但她腳步卻有些慌亂了。
“死胖子!好了沒!”夏子煜這是真的動氣了。
“好了煜姐,我已經干擾了朝著你的位置發射了三枚電磁干擾彈頭,只要當地磁場被破壞,結界就會消散。”雪人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跳動著,鍵盤的敲擊聲像是一支無韻曲,些許美妙。
這也是一種律動。
“行,”夏子煜一個翻滾將蘇未藏到了一個垃圾箱的後面,掏出了左輪。“來點音樂,要開始狩獵了。”
“並肩作戰吧,梵。”
左輪的槍套上有它的署名,梵。
我以槍聲,奏響梵音。
……
“殺不了?”偷天老人瞥了一眼身前的壯漢,嗤笑了一聲。
若是殺不了,這男人也真沒臉了。
這個男人,名叫羿。
“這個女人很不一樣,她的背後長著眼睛。”羿像是一塊石碑一樣立在那兒,手中的弓張成了滿月。
一箭瞬息,瞬息千里。
“她本來就是個死人了,你當然牽引不到。”偷天老人知道羿的意思絕非是夏子煜真的背後長了眼,而是這個女人對於躲藏方面有著不淺的造詣。
“這幾千年過去了,科技這二字,生世難懂。”
偷天老人攏著袖子,看著那一團迷煙。這煙塵就像這場棋局,表面上波瀾不驚,其實裡面風雲四起,隨時可能會血流成河。
“科技,哼。”羿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
自從他醒過來開始,這個世界的“科技”二字就重新整理了他的世界觀,只是骨子裡的不訓不允許他承認這一切。
“死!”
三箭連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