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君不見,君再不得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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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

“阿未,我……”柳明凡跪倒在蘇未面前,雙手無力地垂在地上。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是看在了眼裡的。

“沒事……”蘇未有氣無力地抽出插在腰間的短刀,扔在了地上。

預料之中,意料之外。

流著鮮血的傷口是多麼的醜陋,好在我已經習慣了。蘇未想。

蘇未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坐著,任由鮮血從傷口中淌出也不去處理,腐朽的死氣就像是蛆蟲一樣,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他的血肉。

這血肉模糊的傷口註定會成為一道新的疤痕。

“阿未……”

蘇未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柳明凡,聽著他嘴裡叨唸的名字,居然是有些陌生。

一切發生的都好快,太快了。

這一瞬間,他憶起的溫庭筠便成了空中的塵埃,就連再遇也是不可能了;

這一瞬間,他所認識的柳明凡突然就成了屠戮天地的噩魔,就連他也是要殺死;

這一瞬間,他從一個萬人憎惡的血嬰變成了拯救世人的獻身者。

可是這個瞬間,他只意識到了失去。

“如果可以的話,請來支菸吧。”夏子煜站在蘇未的面前,遞出手中的細煙。

百樂。

“謝謝。”蘇未其實不吸菸,只是今天,他接了過來。

比他想象的好些,沒那麼嗆人,還有些蜜桃的甜味。

“你為什麼會喜歡上它?”

深吸一口以後,蘇未有點想知道眼前人的故事了。

“那你得先給我說說那一劍的故事。”夏子煜給自己也點了支菸,但沒有急著遞到嘴裡。

這第一口煙就像第一口酒,不能急,不然就沒了那種味道。

“沒什麼故事,就是想斬,就斬了。”沒想到蘇未也會有痞裡痞氣的時候。

天地一劍,生殺一線。

“小子,以後的大唐可就交給你了,雖然擔子有些重,但既然你是我的傳人,我相信你。”

如果信任會是一種壓力,那我只能和你說對不起。

蘇未看著消散的溫李二人,沒有開口。

“你居然想要反抗我?怎麼,是終於敢面對我了?”“柳明凡”看著眼前的溫李兩人,眼神中的不屑簡直是要寫出來的樣子。

不過也是有不屑的資本。

“我自以文人之身,來作武者之勢!縱是筆墨,亦為刀刃!”李商隱與溫庭筠不同,他做不到溫庭筠的那般放肆瀟灑,但他卻有他的豪情壯志。

揮墨如雨,浩瀚淋漓。

濃墨如雨,跌落在那一片死寂之中,激起一聲聲的嗚咽。

墮落的靈魂啊,總是恐懼於一切的希望!

“赤•祭。”溫庭筠輕輕甩了甩筆,看著筆尖逐漸濃郁的血色,輕輕笑了笑。

這該死的咒術啊,居然是獻祭自己。

“義山,這次你可別鬆了手。”溫庭筠將手伸向了李商隱,就這麼平平淡淡,波瀾不驚。

“那你也不得掙開。”李商隱握住了他的手,同樣平淡。

無定風波。

這是一種看似很平淡的感情,沒有愛情的那種蜿蜒曲折,也沒有親情的那種含情脈脈,可是等你要去細細品味的時候,卻又轟轟烈烈。

雨愈發大了。

這亂世一局,浩瀚天地是在替誰銘記?這千秋傳奇,一呼一吸是待誰腥風血雨?這人間逆旅,誰與誰來才是最為默契?

我不知,亦不想知。

只道是:

大雨滂沱!

“兩個死了幾千年的傢伙了,還這麼陰魂不散!”“柳明凡”狠狠一捏拳,將手裡聚集的死氣盡數揮出,奔湧而上。

尖嘯聲瞬間變充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直刺腦海。

此是為地仙巔峰的傾力一擊。

“小子,出手!”溫庭筠高喝一聲,整個人瞬間爆開,變成了一團團的藍色光影,直衝雲霄。

而與他身旁的李商隱只來得及回首以笑致意,緊隨其後。

雨水不再,可卻有天際掛銀河。

直下九天。

“你們,你們!”“柳明凡”直直指著從天際而來的銀河,突然就躁動了起來,眼中竟是有些許墨色的眼淚流下,語氣變得格外~陰森。“既然你們不想活,那就全都去死好了。”

話語多是伴陰風。

“我說過,我會陪你的。”鬱陶從身後抱住“柳明凡”,眼裡沒有絲毫的畏懼與膽怯,只有濃郁的希望。

向死而生。

“放心吧我的姑娘,我們會永遠永遠地在一起的。”“柳明凡”緊握著鬱陶的手,往她的懷裡靠了靠。

這可是魔鬼,以及擁抱他的女孩。

與此同時,蘇未閉上了眼。

“我不需要祈禱,因為我不信奉神明。”“柳明凡”踏出一步,帶著身後的鬱陶。

“我為你而祈禱,你就是我的神明。”鬱陶環抱著“柳明凡”,一雙大眼睛流露著奕奕的神色。

這是如此的渴望,渴望著得到死亡。

“我不需要顧慮,因為我註定了所向披靡。”“柳明凡”又一步邁出,向身側偏後走去。

“我為你而顧慮,你就是我的魂靈。”鬱陶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眼中的希翼愈發閃亮。

“我不需要仁慈,因為我是前來複仇的魔鬼!”最後一步,構成一個三角框陣。

“我是你的仁慈,請用我做你的菩提,以殺星來止殺性。”最後一聲,卻開始了嗚咽。

好似嬰孩啼哭,好似誘狼悲泣。

於是,這個女孩成了垂釣的餌,遠遠等著愚者的上鉤。

不就是為了這萬千死魂。

“來吧,享受貢品吧!”“柳明凡”能感覺到身後鬱陶的顫慄,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可是這一切一切都沒能讓他的眼神動搖半分。

那些死魂貪婪地吞噬著鬱陶的靈魂,將其咽入腹中,成為裹腹之食。

再之後,又入了“柳明凡”的口。

“時間到。”“柳明凡”咧了咧嘴,迎上蘇未的那一劍。

天地一劍,生殺一線。

知雀!

這股劍意並不似梁墨的銀河直下,萬萬沒有那天地為傾的浩蕩之氣。它是細而入微的、是虛無縹緲的,它是極其微不足道的一劍。

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一劍,亦是能殺人!

蘇未完美將知雀之渺小融入了一劍生殺的霸氣中,將一切殺機都藏入這平平凡凡的一劍中,殺意內斂。

這才是劍客執劍。

這一劍,好似她的驚鴻一瞥,

又好似又好似天地的朦朧睡眼。

這一隻雛雀,就這麼迎上了那屍山血海,萬鬼追魂。

隨後是潮水般的退散。

蘇未一人,獨立於潮頭。

其所對者柳明凡,上身衣衫盡數破碎,數不盡的細小傷口密佈在他的身上,一點一點向外滲出鮮血。

瞬間便成了血人。

“殺了他!”“柳明凡”將鬱陶抱到身前,狠狠咬上她的唇,咬出了血,咬出了淚。

“嗯。”淚光閃爍的瞳,卻是一往無前的瘋狂。

當她用滿是傷口的手握著刀的時候,蘇未便看見了,可是這一劍之後他已經力竭,就連站都是站不穩的了。

“你不該阻攔陶的歸來。”

本就鮮血淋漓的雙手,在這一刻被鮮血染的通紅。

蘇未忍受著腰間的劇痛,無可奈何。

“陶才該是存在的,而不是他。”

鬱陶的淚已經幹了,但是嘴角的血跡還在。

這個神情,沒有憤恨,沒有喜悅,只有對生命的冷漠。

該是多殘忍啊。

“睡去吧。”鬱陶緩緩抽出插在蘇未肩上的刀,插入了他的腰際。

就像入了水的魚,長驅直入。

疼痛感,太真實。

……

“有個人和我說過,這人呢就是一張白紙,時間就是一支炭筆,我們的生活就是炭筆在紙上畫出來的。”夏子煜抖了抖菸頭上的灰,眯了眯眼。

她總覺得那個人什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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