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扶蘇三叩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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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走了?”徐清染摸了摸指間的銅錢,有些涼。

許久沒去溫養它了。

“你們回去,我留下。”

這才該是蘇未。

“那行,這個留給你,別說我們沒有幫你。”徐清染將手中的銅錢拋給蘇未,捻了捻手指。

阮清墨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蘇未走遠。

“你有什麼計劃?”他看著徐清染,語氣是那十幾年養出來的信賴以及肯定。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先回去唄,這裡是他的根基,我們還能和他正面對抗不成。”

語罷,一輛車停在二人面前,司機為他們開啟了車門。

他永遠不知道她能算到哪一步。

但信任這種東西,不會因為看不透就退縮,心底的信任勝於一切猜忌。

“老師想見你們。”

……

……

“就該連你也射下來。”羿眯著眼,目光聚集於天上的太陽。

他知道,這不同於其他金烏,這是一個人的眼睛。

帝俊之子,算哪門子神仙?

“國之射師大羿,不知來找我何事?”一隻盤羊站在羿的面前,用背上的眼睛看著他。

《山海經‧南山經》雲︰“又東三百里,曰基山,其陽多玉,其陰多怪木。有獸焉,其狀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猼訑(boyi伯夷諧音),佩之不畏。”

“想再見見她。”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他大羿也一樣。

“可是她已經死了,死在那場大戰,死在你手裡。”猼訑眨了眨眼,看向大羿的眼神有些譏笑。

蓋世英雄又如何,不還是負了她。

“我想見她。”大羿沒有試圖辯駁,只是又一次重複他說過的話。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他想要什麼,恐怕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不見!”猼訑低吼了一聲,戒備地看了一眼后羿背上那把紅色的長弓。

后羿弓,可射下一切。

死鬥,一觸即發。

“我可以等。”

大羿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滿目之上皆瘡痍。

突然沒了那射日的心思。

“哼。”猼訑冷哼了一聲,閉上眼不再去看大羿。

一個怨,一個哀。

……

……

“到了。”王詡騰空於驪山的正上方,衣帶飄飄。

扶蘇也就這麼隨著他,立於雲巔之上。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子看驪山了。如今的驪山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模樣,更多的是人造的景觀,以及一些若有若無的影子。

只有這雲峰,浩瀚似當年。

“是他麼?”拎著錘子的男人就跟在他們後面,不過腳下多了些慘白色的雷霆。

他一開口,就連周遭的風也安靜了不少。

“是他,可惜了。”王詡搖了搖頭,說著一些扶蘇不懂的話。

可他卻能猜到些許。

“不進去麼?”男人掂了掂手裡的巨錘,眯了眯眼。

他最喜歡的就是戰鬥了。

“呵呵,不急。”王詡撫了撫須,看向了身後的扶蘇。

這個老人,太能夠捕捉人心。

扶蘇沉默了,沉默著,沉默許久。

“進去吧。”

該離開了,也該結束了。

再見到它的時候,眼中果然是多了些靈氣。

可這並不值得喜悅。

“父皇走了。”扶蘇對著空氣,也不知道在對誰說。

偌大的阿房陵宮,只有中間那一個缺肢斷腿的人。

高達丈許,足有千斤。

“該誰來出手?”男人看著王詡師徒二人,有些躍躍欲試。

他想試試這上古神屍的肉體可否強橫及他。

“讓他自己來吧,也該了卻一個心結。”王詡看著扶蘇的背影,雙手負到了身後。

“我一直以為下界沒有你不知道的事,今天看起來,也不過如此。”男人沒有收回手裡的錘子,但也沒有了想要揮舞它的樣子,就那麼任由它垂在那兒。

“上界你尚有不知道的事,下界有我不知道的,情之所以罷了。”王詡緩緩閉上眼,擯去了周身感知,只留靈覺,遨遊天地。

“麻煩。”男人把錘子往身下一放,坐在了上面。

如與平地。

扶蘇來到據比之屍身前,看著他,眼中的情愫好似天上流雲,隨風四散,捉摸不透。

“秦歷十七年,您授我名以趙扶蘇,以追念母親。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喬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既見扶胥,如見鄭妃。”

雙膝不跪天或地,只拜高堂至雙親。

據比之屍盤膝坐在地上,頭顱折斷了仰在背上,需要弓著背才能讓視線儘可能地看向前方。

“秦歷二十九年,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殺人。當您擰下匈奴刺客的頭顱時,我看見了您眼中的冷酷。”

一叩首。

“也是那時候,我明白了什麼是君王。

老師曾問我何為君王之愛,我說是雨露均撒、澤被蒼生。老師沒有斥責我,卻也沒有贊同我,只是笑了笑,沒有給我答案。

如今,我是知道了君王之愛。

君王之愛,是要雨露均撒、澤被蒼生,卻也要有一念生殺、君領天下。”

二叩首。

“秦歷三十七年,您貶我至邊疆,交與蒙恬將軍,世人皆斥您不公、怨您昏庸,甚至是冠您以坑儒焚書之罪。可那救世一戰,卻無人可知。

您曾以事言於我,備我以君王之道。”

三叩首。

父與子之孝,臣與君之忠,少與長之禮,三者於是,皆為所以。

以可動天地。

據比之屍不知是因為他這三叩首所驚動還是被其踉蹌悲慼所喚醒,他匍匐在地上,眼中是一種常人不能明白的悲傷。

“呵……呵……呵……”沙啞的嗓子,模糊的聲音,含糊的意思。

“兒臣,參見父皇!”

重重一跪,好似在那咸陽城下。

“嗷!”據比之屍直撲扶蘇,僅剩的那隻手也不知想要抓些什麼,就這樣朝著扶蘇伸了過去。

王詡注視著扶蘇,沒有出手。而他身邊的男人只是看著別處,就好像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

對於他來說,這種事的確不值得去注意。

“君王之愛,福澤蒼生。”

拔刀,揮出。

扶蘇緊閉著眼,不去看據比之屍身上的傷口,燃燒著的青焰在刀刃上游走著,將他臉色映的慘白。

賢陽,這把刀的名字。

思我咸陽,於我賢陽,以賢持陽,寄予書章。

可是,不見咸陽,不見賢陽。

“君王之愛,捨身成仁!”

又一刀,斬向據比之屍,長長的刀影在空中拖拽出一條燦爛的尾焰。

如此筆直,沒有絲毫的掩飾。

“唉,可惜了。”王詡搖了搖頭,眼皮也耷拉著。

不去插手。

“呵……”也不知據比之屍是如何出的手,那道刀光就這麼消失在了空中,像是突然死了一樣。

突然死了。

“果然是,迷失了。”王詡徹底閉了眼,收了心。

可惜了。

“父皇……”扶蘇又怎會看不見據比之屍眼中的狡黠,他心中的悲痛才該是在場人中最重的,也是最容易失神的。

無形之息,瀰漫開來。

萬物皆寂。

“君王之愛,無畏於心!”

扶蘇迎著那股氣息,上前一步。

無懼,無畏。

靜靜地,品嚐死亡。

這是一種十分奇特的狀態,並沒有那麼恐懼,卻也沒有那麼痛快。就好像是睡醒了,一覺自然醒,很通透,很清亮,看什麼都清楚了不少。

包括看自己。

扶蘇就是這樣子時而看著自己,時而又看著對面的據比之屍,不急著動手,卻也不會不動手。

時間在這領域中,也失去了生命,變得脆弱不堪。

“你可能不記得我,因為那個時候你還沒有智慧,但我記得你。”扶蘇將一把將賢陽甩出領域,差在了石縫中。

他不想看著這把神兵就這麼毀了。

“我已經被你殺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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