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送殯(1 / 1)
早晨,昭明太子初夢醒來,一掙開眼睛,便看見紫薇宮的子弟彯沙與翔陽守護門內,有五步之外距離,準備起身,他們二人上前十分恭敬問候了幾句:“殿下一整夜不睡,為何起這麼早。”
兩名負責保護太子的安全的弟子此時的神情有些冷淡,略有名望的秋松鶴之子被人在夜當街殺死,作為師弟的二人同悲共戚,昨晚一夜沒睡為其默默哀悼,破個例子就不晨練了,陪在太子的左右,以防不測。
太子殿下嘆了一口氣,起來的他坐在床沿上,雙臂撐在左右兩側,眼睛順著晨曦的亮光,透過已經開啟的視窗,停在院子裡一棵棣棠樹上,無凝哽咽。
精神不好的他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出房間來,到院外走一走,一到翠翠磊磊風景如畫的地方,東方正在泛白,清露微微拂在略有僵硬的臉上,清醒了不少,可是頭重腳輕給他從來沒有過心跳加速的感覺,儘管步履蹣跚,有氣無力,慢慢靠近棣棠樹後,渾濁的眼眸變得更加渾濁,雪白的手臂緩緩抬起,摸著略有乾枯的樹皮,他那如同古稀之年者的動作,顫抖十分厲害,不經意間淚流滿面。
太子殿下喃喃自語道:“是我害了你,是我,都是我!”說到最後大慟起來,撕心裂肺。
他悲憤欲絕之後,整個人情緒慢慢平靜下來,認真想了一想,燭影搖紅為什麼要殺秋白商,與其相處沒有多久,但從察言觀色來斟酌篤定,姬嬮嬱身邊那個冰冷紅衣女子,不會惹事生非的主,秋白商就算再怎麼風流也不可能有這樣的仇敵,就算得罪了半男半女的燭影搖紅,他也絕對活不了那麼長的時間,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秋白商主動接近那一棟一流金水銀的春樓,才招來的殺身之禍,妓·院裡普通客人動不了那有權有錢秋大公子哥,更別說佔了那個花花公子的花魁。
太子十分明白,那個親如兄弟的傢伙生性好色,三年前是全城逛窯子的青少年人死情敵,敵視他的人也不少,但也不太可能去殺一位權貴名門的登徒子,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最多看不慣只能在背後暗罵幾句。
走出金碧輝煌大院門,兩名盡忠職守紫薇宮風輕雲淡地跟在後面,他回身第一次問了問關於秋白商的喪事安排,正經八百。
走出大街,在前段時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如今青磚鋪就的石板街頭兩邊人流減少,三十步之外才碰到一個人,旁邊有幾檔店鋪白天關著門,可是有一處店鋪卻人山人海,生意興隆,買客們不是淚流滿面,就是慘慘慽慽,太子心裡有了不詳的預感,果然一抬頭,闇然的眼眸中便看見那個店鋪的門上死灰色的牌匾——太平間。
前段時間死的人不是很多,但也足夠讓整座繁華的重光城暗然失色,滿城風雨,惶恐不安,在這一帶百姓往昔的觀念裡,作惡多端盤蛇山山賊的惦記,比什麼惡毒蛇蠍,比什麼魔鬼的詛咒更加可怕,就算有漢軍也不一定能擋的住幾次冷不防進攻,這是好幾代老人留下來的均語。
太子步履平緩,旁邊兩個名謹慎弟子臉上有些不悌,萬萬沒想到身份不同凡響的人會如此重情重義,一夜之間形銷骨立,雖然他的臉上早已經攀起煞白,可是那種堅定神色讓人近瞻立馬覺得深不可測起來。
秋府之中,金碧輝煌,而草木含悲,明媚的陽光照在青瓦紅牆上,沒有平時二三個奴僕歡樂的身影子,通府上下披著白縞的婢女與小斯皆跪在一個敞亮的大廳裡,哀鴻不絕於耳,紙錢一張一張地送入火盆,動作十分緩慢,好似捨不得對她們不錯的有趣公子。揩淚的哭聲和紙錢的焚燒聲是一場主人和僕人告別。
一口由沉陰木打造的花紋棺槨,左右側面鐫刻一副春花秋月圖,雕刻十分精緻,彩色斑斕。圖中有一個絕色佳人,傾國傾城。
形如枯槁的秋松鶴悲痛欲絕地扒在棺槨上面,萬人寒等將領站在旁邊一動不動,保持著尊敬的姿勢,痛恨殺人兇手之餘,他們還不知道勸了多少回才讓秋白商入驗,蓋棺封槨。除了“節哀順變”這四個字,實在找不出任何詞語來安撫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哀嚎城主。
昔日精緻的大廳讓白色佔據,門口、樑上、廳堂、椅子都觸目可見,豪華貴派的氣氛變成陰沉沉的氣息,四處瀰漫著。
太子殿下來到院子裡,看見滿堂哀鴻,心裡又是大痛,眉峰緊鎖。他提起花紋的袍子,懶弓難邁,可還是一步一步拾階而上,目光急切地尋找一個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東西,那棺槨放在大廳之中央,如同一塊石頭堵住了他的心房,血管裡的血液流動拉起心中的痛苦,無法言喻。
腳步虛浮,卻匆匆而來的太子殿下在廳中站了許久,看了許久,同時也聽了許久,沒有人接待他這位身體高貴的太子,或許全秋府上下還沉浸在悲傷之中,對外面來了什麼樣的人也沒有太多精力去關注,秋城主也是傷心過度,沒有發現後面來人,只有萬人寒等人有所察覺,不過當做沒看見,也不恭敬地行禮做做樣子,很明顯他們覺得秋白商的死與放浪形骸的太子殿下脫不了關係,而線索就在春風妓.院。
過了許久,秋松鶴哭罷,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旁邊一把鼻涕一把淚秋府的管家會意,顧不極擦掉眼眼淚,立馬沙啞的聲音張羅跪在地上的小斯們動身帶上紙錢等物。
秋松鶴緩緩轉身,深潭一般溼潤的眼睛與太子碰接,微微驚訝,收起七分愴然情緒,向前深衣一禮,然後跟著殯葬隊走出大院走出秋府走出重光城,直到郊外。
從頭到尾太子殿下都跟著他們一起出殯,一路下來十分流暢,沒有任何變故,只是在秋松鶴後面,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來到了萬人寒連夜找堪輿論飛地先生指定的風水寶地埋葬。
太子殿下目送他最好的陪讀兄弟,便隻身往山上走去,不疾不徐。
紫薇三名弟子欲緊跟上前,保護那名沒有修為而且難過的太子殿下,畢竟是他們不怎麼願意的職責。景少沒來由道:“就讓殿下一個人靜靜吧,這座小山我之前來過,沒有什麼兇險的之處,各位師兄弟們盡請放心。”
景少為人忠實,行事規矩,在紫薇宮中多次受三位真人賞識,大家對太子殿下的好感比不上宮中的同門,所以停下腳步,不再當貼身護保鏢,而是看向墓前傷心的秋松鶴。
此時,太子還沒走出眾人的視線,一個穿著青蛋色的中年人在一處不起眼的大樹下叫道:“兄弟,喝酒嗎?”
太子頓了一頓,微微側臉瞧去,他惺鬆的眼眸出現一絲詫異,淡淡道是:“原來是你啊,有事嗎?”
來人是太子殿下在龍淵聖口見過面的酒顛,他提著兩壇綠蟻酒,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見到剛認識不久的酒友悶悶不樂,率先丟一罈過去,回過神的太子急促接著,看著酒罈許久,六神開始無主。旁邊的他反而笑道:“放心,那人沒在附近。”
太子嘆了口氣,開啟那壇沿的紅紙,邊走邊喝了起來,沉重道:“我不是怕那個黃衣傢伙。”
酒顛風輕雲淡道:“說得對,不把那殺人兇手繩之以法,喝了這壇烈酒,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太子嚥下一口酒道:“你說的都對,兄弟與酒,永遠都是分開不得的。”
酒顛感慨道:“古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聽說你的話非常少,這一次又沒喝醉,看來你投入很深啊,可是有些人不是這麼認為。”
太子道:“無所謂。”
兩人一直往山上走,兩罈老酒也喝完了,太子不知不覺間,擺脫了那些令他幾乎無法作正事的束縛。太子憂傷的臉龐有了一絲絲的愜意,淡淡道:“酒顛兄弟,你想不想再去龍淵聖口一趟。”
酒顛哦了一聲,道:你是懷疑……龍淵聖口內部出了問題嗎?他們不可能認識那位黃衣劍客,更不可能在他們自家地盤動手殺人,況且那裡戒備森嚴,如果是串通一氣,那就更無可能了。”
太子緩緩搖頭道:“我不為了這件事。”
酒顛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為秋公子的事,這跟龍淵聖口有什麼關係。”他話剛剛說完,立刻想起來,秋大公子可是死在那條靠近春風妓·院的後門,稍微有腦子的人都能猜得出,死與那座只有夜裡讓人一擲千金的勾欄有關,據他所知,儒門曾經有一位大名鼎鼎的高手莫名其妙失蹤,在印象中,那名高手他也見過幾面,那時候是龍淵聖口邀請各門各派商討如何對妖界餘孽除惡務盡的大會上。酒顛時常去春風妓.院騙酒喝,也碰到過那名紅衣女子,錯不了了,他也是龍淵聖口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何在妓·院裡,又為何深居簡出而且穿著女裝,對自己不打招呼。現在的酒顛似乎明白了什麼。
太子道:“秋白商不是儒門所殺,你不要多想,去龍淵聖口,只是為了圓一個人的夢。”
酒顛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不再回答,他袖手一揮,長劍倏然飛出,兩人踩著大飛劍,朝著龍淵聖口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