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車把式也有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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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侯馬渡過來,是一條平淡無奇的長道,這個精壯的漢子,將帽沿向上抬了抬,露出了一張駭人的臉來,那張臉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從左眉角下來,到右嘴唇邊,難怪他一直用一頂草帽遮住了自己。

他的馬車也很平凡,車身黑色,車廂很窄,但那匹拉車的馬卻看著充滿了力量,不停地打著響噴。

“我叫燕無恨,二位公子爺,難得有機會坐我的馬車,在這侯馬渡前,沒有人能夠比我更有經驗,如果我不去,你們也別想著走到黑風谷了!”

漢子很健談,但一直是壺不離手,時不時就啜上兩口。從他這誇張而自豪的言談中,暮雲知他所說不假,這黑風谷,一定是一個不平常的所在,那些車把式才會集體禁言。

暮雲坐在車廂前面,將車簾拉開,那個暴虐的琴心,脾氣可是不好,胡仙兒將她帶在身邊,也是因為她身手矯健,但這可麻煩了,胡仙兒一身男子打扮,兩個大男人與一個婢女在一路上,偏這兩個男人又豐俊儒雅,這個婢女又生得嫵媚動人,叫那些天天在碼頭的車伕看了直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車廂不大,暮雲只有將她二人丟在車廂內,自己倚在了前面,用一隻手撐著車門,看這個車把式趕車。

燕無恨將兩隻腳搭在車轅上,手上卻連一隻馬鞭也沒有,他將那隻酒壺拿在手上,只對著前面的黑色駿馬呼一聲口哨,那馬兒就像能聽見他的話一般向前行去。

暮雲從上一次在暮家村中得到了菩提子傳承之後,這獸語功能就再也沒有解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那個奇妙的世界裡,他能知道那些鳥獸昆蟲的鳴叫,甚至能在神魂中與它們交流,但從那以後,自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他能看見那馬兒在燕無恨口哨後將那耳朵噗碌碌扇了幾下,卻不能知道他們之間究竟交流了什麼?但這馬兒是一定聽懂了他的話,上坡,下坎,急速,稍緩,莫不是經過了長期的配合而來。

“燕家是一個古姓,聽說燕姓來源於上古先皇,不知是也不是?”

“公子對這還如此熟悉,我卻不知道,我就是一個粗人,不知這些亂七八遭的東西,只曉得父親賜姓,母親給命,現在在這裡討生活,那就是賤命一條,每天有酒喝,有點小生活,苟且這條命罷了!”

漢子是一個豪爽之人,暮雲看他那張臉,雖有那麼大一條疤痕,卻不失剛毅,拿著酒壺的那雙手,每每舉起,就有些微微顫抖,手掌很大,像一個鐵犁扒。

“從這裡到黑風谷,不知你這馬車,要走多久時辰?”

“時辰?公子說笑了吧?還是你就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不知這個地方?從這裡到黑風谷,可是遠著呢,也許今夜時分,我們能上天劍山,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

暮雲回過頭來看了一下胡仙兒,這車馬的顛簸沒有影響到她,她竟已經靠著車廂,雙眼微閉,睡了過去,只是琴心將那軟鞭拿在手中,見暮雲回首看她,將鞭子舉了起來,做了一個要揮的動作,暮雲沒有理她,燕無恨說的也許真的不假。

馬車走了數個時辰,眼見著天已黑了下來,燕無恨從車廂下面掏出了幾盞車燈,掛在車前,又在因廂後面兩角上掛了兩個,才繼續將馬車趕向前行。這匹馬兒,腳力好過暮雲從帝都出來時的龍馬的後代,走了這麼遠的路程,居然不見疲憊,只是中途,暮雲見他掏出了一袋草料,將自己袋中美酒倒入草料之中,和著給馬兒吃了,這讓暮雲很感吃驚,這樣餵馬,他是第一次見,不禁好奇地問了一下,燕無恨倒不藏私,只說了一句,這不是他的坐騎,只是他的兄弟!

動物與人相處久了,一定會產生濃濃的感情,這些不能說話的畜牲,它們到死也許都只對唯一的主人忠心,這是人不能比的,就好比魔龐,如果有一天自己能訓得一隻魔龐,那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月黑風高,馬兒載著他們進入了山林,遠處密林中傳來野獸的叫聲,燕無恨卻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他只是問了一句,“公子是要找地方歇息還是繼續趕路?”

胡仙兒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回答“趕路!”就不再言語。

再行得一段,胡仙兒招呼他停了馬車,不知何時手中已經變出一把長劍來,劍尖在燈光中閃著寒光,直指燕無恨。

“不知燕先生要將我等送到哪裡?”

“不知公子說什麼意思來,我卻是聽不明白!”

燕無恨看著胡仙兒手中長劍,將手中酒壺送到嘴邊,狠狠的吸了一口,隨即從口中撥出一串酒氣,那酒氣在空中凝成一段白霧,在燈光的照射下,變成薄薄一片,久久沒有散去。

“你聽不明白?你聽不明白嗎?燕先生?也許你聽了我的故事,你就會明白了!”

“三十年前,有一個虎賁將軍,娶了一門妻子,年輕貌美,一日在禁軍門中,他的妻子被一個王爺撞見,這個小娘子生得美貌,王爺便尋了一個理由,將這個禁軍中的五大統領之一的虎賁將軍派出了宮門,就在派他出門的那一晚上,王爺派人去搶這娘子入宮,哪知這娘子剛烈十分,在護城河中投河自盡!這一段野史,不知燕先生聽說過沒有?”

那個燕無恨,聽胡仙兒說這一段話,雙手青筋凸起,顫抖的更加厲害,深深地飲了一口酒,再放下來,“公子這話,我一個山野閒人,從未離開這裡,找了一輛車馬,掙一點酒資,你說這些故事,倒是與我何干?”

“我去黑風谷,是有要事要辦,我不想中間橫生枝節,如果燕先生聽不明白,我可是一定會讓先生明白的!”

“我這故事,還沒有講完。”

胡仙兒看著燕無恨,繼續說道:“那個女子,這虎賁將軍回來後尋不著她的屍骨,聽下面人告訴了他,原來派他出去是為要強要他的女人,當下帶刀強闖禁軍軍機要地,要尋那王爺的說法,卻正被設計拿下,治了一個流放之罪,聽說是被流放到北方蠻荒不毛之地去了,也不知他死活!”

“現在你可明白了?燕中郎!”胡仙兒看著他,手中長劍並未放下,“你如助我完成這次任務,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故事的結局,也許會變得十分完美,但你如果要找點事情來做,我一定會讓這個故事以一個悽慘的結局結束!”

“這不是交易,也是交易,至於你的酒資,我還可以再付上十倍,二十倍都無不可!”

“公子一定是胡仙兒小姐,傳聞洛神宮的少宮主,不知燕某猜得對與不對?”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胡仙兒,怎麼樣?曾經譽滿京都的虎賁中郎將,不想落魄到如此田地,只是不知道為你什麼這麼多年,你沒有去尋你娘子?”

“娘子?你說我娘子她還在?”那一直沉穩異常的燕無恨,突然之間就失了態,不顧胡仙兒將手中長劍指著他,向前走了兩步,腳下一個趔趄,差一點就摔倒。

“公子!不,胡仙兒少宮主,你說,你知道我娘子下落?她在哪裡,過得好嗎?你帶我去找她,我,我,我,我!”

他激動之餘,口中語詞混亂,將那頂草帽摘了下來,隨手一扔,露出那猙獰的臉來,對胡仙兒說:“我就是燕旭,曾經的禁軍首領,如少宮主能助我找到我的娘子,燕旭這命就交給宮主了!”說著,燕旭單膝著地,跪在了胡仙兒面前。

“起來吧,我只是有些懷疑,為什麼你會走這條路來,別人不知,難道我還不知嗎?我雖沒有走過,但至少我是知道這條路的正確與錯誤,不是看在你曾經名動京中,我怕你這條命已經就交待在這裡了!”

“你的娘子,我知道她在哪裡?我可以將她完整的交還於你,條件就是,你要發下神魂誓言,助我完成這次任務,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少宮主,請你原諒,我從北原逃得命來,也曾潛入帝都,奈何不能得手,也找不到任何線索,以前的手下,全部被那狗賊給換了人手,有一次去刺殺他,不曾建功,被下了通輯,只好用刀將這張臉給毀了,回到這裡來討一點生活。我有十數個手下,都是一些汪洋大盜,偶爾有些肥羊,也要讓他們有些吃喝,不想被你發現,這就罷了,你等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著,他長身而起,身體筆直,一點也見不著頹廢之情,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匹黑馬,然後如一隻夜梟沒入了黑暗之中去了。

暮雲下了馬車,上前摸了一下這匹黑亮的馬兒,那馬見暮雲摸它,甩了甩頭,將蹄子踏了數下,“果然,這馬可不是一般的馬,能夠擁有這樣馬匹的人,我一開始就已經懷疑他,不想他還會有這麼多故事,仙兒小姐,你卻是怎麼知道他的?”

“因為,他的娘子,被我師傅所救,就在我洛神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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