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歸藏（1 / 1）
這是一個標準的帝國官方禮儀，是文人才會有的，暮雲看他行禮，等他禮畢,恭敬地還了一禮，能未卜先知知道他到來的，除了無垢老和尚，還有那個算命先生顧不憂，再就是眼前這位口中所說的先生了，只是不知道他口中所說的先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年輕人低著頭，雙手一直沒有從袖中抽出來，他邁著緊湊的小碎步，在前面帶路。
村子很古樸，霧氣一直縈繞，氤氳靉靆，每走一步,那霧就隨著步伐流動一分，遠一點，整個人都在霧中。
前面有整齊劃一的讀書聲，暮雲聽那聲音，竟是一種秘語,語速很快，充滿了節奏感，抑揚頓挫，還有一人在前面帶讀，他側著耳朵聽了一下，居然沒能聽出這個語言是何語種！
他不好去問,這是一個基本的禮貌，暮雲本就一個文人，文人得有文人的風範，不過他肯定會馬上見到這裡的主人了，也許這裡的答案就會揭曉，他不能唐突！
村子就在小河邊，依山而建，只是這個小山，誠如暮雲停船後看到的那個小土包一樣，村子裡能看到被包圍在大樹裡，濃霧中閃現出來的全是入眼的翠綠，走得近了，還能看見這些房子，與大樹相依而建，樹在房中，房在樹上，好一幅和諧的畫卷！
村子不大，年輕人卻走了好一陣，一路上他都不再言語，遇到有臺階的地方，他還會停下來等一下暮雲，並用手勢比劃一二，不知是誰教出來的學生，這是真的文士，給人的感覺是禮貌而不失優雅！
“小哥怎麼稱呼呢？”
“步丁，先生！”
小哥沒有含糊，對暮雲的問話也沒有拒絕。
“不知你家先生又怎麼稱呼？”不能去問他聽到用秘語誦讀的朗朗讀書聲，這些問題總可以打聽一二。
“先師上週下至，號山陽！山之南，有陽光”
周至？這個人是誰？他怎麼沒有聽說過，即便是歷史人物，也沒有記載，這勾起了暮雲的好奇心來，還有他的名號，山陽？在記憶中確實沒有這樣一個人物來，但能稱之為先生的，一定是天下之大能，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未知的事物，不是暮雲能瞭解的，也許這個小村子，這個山陽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哦，不知先生寓所還有多遠？”
“就在前面，到了，先生！”
濃霧中出現一個巨大的冠蓋，遮天蔽日，入眼是一個圓形的房屋，那遮住陽光的，是從上面垂下的枝條，覆蓋在了屋頂，下面有一圈籬笆編成的牆，籬笆也是活物，上面還有碧綠的葉片，籬笆之間有網狀的間隔，能看到房間裡的陳設，大門是一個簡易的竹門，那些讀書聲正是從這間房子裡傳出來的。
“先生請隨我來，師父會知道你到來了，你請客房歇息！”步丁帶著暮雲從這間圓房子走了過去，暮雲抬起頭，他看到了這房子的屋簷，全是翠綠的樹葉遮蓋而成，上面還垂下了不少的樹枝。
他有一種感覺，這不是一間房子，是一株大樹！
客房在另一邊，房門大開著，也是竹子編成，這樣的房門，純粹就是擺設，就是一個咿呀學語的小孩子，也能從這裡走了進去。
房間內倒是很有些特色，有房間一角，已經有嫋嫋的焚香，這樣的香，清淡，給人的感覺如在新雨後嗅到的天地之氣，清新自然。
在房間的一隅，放置著一張琴，琴身用黑色的天鵝絨布遮住，看不到裡面的模樣，當初自己在胡仙兒的畫舫上看到過一琴，名奔雷，正是一張名琴，不知這張琴是一張什麼樣的琴來？
房間內有一張吊藍，藍子上面鋪了一個黃色的座墊，座墊有長長的絲線垂在下面，不知是什麼材質。房間不大，但很乾淨，呈一個半圓的形狀，這印證了暮雲的猜想，他想這也許是一間樹屋。
房間外剛才的讀書聲已經停了下來，步丁不知從哪裡搬來了一張藤椅，“先生請坐，師父就要過來了！”說完他返身出了門去，將那竹門給輕輕地帶上。
周圍突然之間就安靜了下來，連鳴蟲也沒有出聲，剛剛那一群學生，卻似突然之間消失了一般，也不見有人嘻鬧，甚至連呼吸聲也沒有傳進來。
暮雲安坐在椅子上，步丁已經出門，他說山陽先生就要過來，不知道這個山陽先生是何方神聖，長著一個什麼模樣？
房屋很通透，屋子外面有輕風吹了進來，屋子主人沒有進來，他也不好亂動，只能安座等候。
一盞茶過去了，暮雲感到有點奇怪，這個山陽先生卻如消失了一般，步丁說先生已經知道他到了，那些誦讀的學生應該也已經解散，但為何他卻不見蹤影？
空氣中有山葛的味道，味道很濃，這是加在焚香中的貴重香料，暮雲覺得這樣的主人有些過於奢侈了，山葛是用來清心的佛物，加在焚香裡有奇效，一根拇指大小的山葛，就可以賣得天價，這樣的味道不知道他在香里加了多少！
雖如是說，但那股味道還是一股一股傳來，暮雲突然起身，看了一下座下的這把藤椅，整張椅子是一根糾纏的樹藤編制後煉成，他用手摸了一下，漆皮很厚，這樣的東西也應該是老物，那股味道正是從這把藤椅中傳來的，他有些吃驚，這主人哪裡是在焚香里加了山葛，人家是直接用這山葛根做成了一把椅子來！
暴殄天物！這是暮雲唯一的想法。
安坐在上面，心境一直平和，這間樹屋很通透，他看了看那個未加裝飾的牆壁，牆上的樹皮似乎保持著原樣，在黑風谷中看到了楓，那是神樹，不知這棵樹叫什麼？
山陽先生還是沒有來會他，這讓暮雲多少有些失望，守信是立世的根本，文人從小接受禮儀廉恥，應該知道信義的價值，暮雲有點失望，看來這個所謂的山陽先生，也不會是一個讓自己值得期待的人。
他起身踱到了門口，竹編的門輕輕一推就開了，屋子外學是濃霧，視線不及數十米遠，不知這個村子平時是不是也是這樣？
“步丁！”
暮雲叫了兩聲，沒有人回應，算了，別人沒禮貌，那是別人的事，暮雲再次回到了樹屋中，他打量起這間樹屋來，屋子的陳設簡單，走上數步有一個間隔，從這間樹屋可以看出，這屋子是依著這根大樹而建，直接將頭上的樹枝用作了屋頂，那被間隔出來的屋子，應該是剛剛那些學生的課堂。
牆壁是一個圓弧狀，這說明暮雲的猜測沒錯，屋子的竹門開了，吹進來一陣微風，一絲光線透過微風吹開的霧氣鑽了進來，這一瞬間，在牆壁上，暮雲在光影中看到了陰刻的一片花紋，花紋很簡單，是數根線條拼湊而成，像一瓣抽象的花朵。暮雲瞧了一眼，卻突然覺得這些花紋不簡單，而且他有一種直覺，這樣的東西，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輕輕地走了上前，仔細打量起來，這個花紋已經長進了樹皮之中，如果不仔細瞧一瞧，還真不能發現。
他用手觸了觸那數根線條，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心裡升起，這是什麼？為什麼自己會有一種熟悉的如見到了老朋友一樣的想法？
吊藍就在旁邊，藍子下面有一張不大的腳凳，這裡的主人很會享受。
暮雲向後退了一步，他想借著那光線看看這個影象，不想腳下卻將那隻腳凳給踢飛了出去。
他俯下身子，
撿拾起那個凳子，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地上有一本黃色的紙片隨著風吹動翻了數頁，下面有一本書，是這個主人用來墊腳凳的！
可惜！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主人？暮雲心中不喜，如此為人師表，哪裡會名動天下？我看也是一個庸才！
他將那本書撿了起來，好在這地下倒十分乾燥，書頁的紙張不知用什麼製成，只是有些泛典，卻沒有破損！
他翻開了書面，只見書的扉頁上，兩個鬥隸大字彎彎曲曲，暮雲識得，這字有些年代了，如此寫法，只存在於三千年前，那是一個朝代，那個朝代的官方文字，就是這樣寫法！
只見這兩個大字，帶著古樸的風範，迎面而來！
《歸藏》！！！
暮雲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他的雙手緊緊抓住這本書，手背青筋凸起，他很緊張！
《歸藏》！如果真的是《歸藏》，那也許是這世上唯一的一本，傳說古老的易經就來源於此，可見這書的價值，那是多麼的巨大，可是這裡的主人，卻將這本書拿來墊起了他的腳凳！這樣的人，如果被天下的文人知曉，估計用眼光也將他給殺死了無數次！
這是一個傳說，但這個傳說也許就是真的，暮雲曾經第一次在平角寺中看到了那個石碑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平角寺的武藏大師，一定精通佛、道兩門神通！天下間將道門偈語用作寺名的，估計也只有武藏一人了！
這數千年歲月，誰能將這樣一本神通天下的書籍，如此完整的儲存呢？
“讓小先生候久了！老生臨時有點事務，不知是否怠慢了先生？”
暮雲沒有開啟書籍，他將那本《歸藏》緊緊抱在胸前，正自沉思，耳中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暮雲轉過身來，那個竹門已經開啟，門口立著一個老人，身形臃腫，微微俯著腰，他頭髮挽了一個髮髻，兩撇眉毛從雙臉頰垂了下來，連同他的花白鬍須，一同垂到了胸前！
他臉型很胖，眼瞼如兩個袋子一樣，額前還有無數道皺紋橫在面前，他有一雙睿智的眼睛，正盯著不知所措的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