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幻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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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凡雁發言,直接就往廟宇那邊走。

凡似玉一副不想再進去的樣子:“你們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們,別丟下我自己跑了哦。”

秦朗雖然很想抱大佬大腿,但是大佬不願意,又不能不管凡雁這個走路都會摔倒的小孩。秦朗於是點點頭,跟上了凡雁。

凡雁走得很快,基本無視跟著他行動而移動的幾百個人頭。秦朗卻不能像他一樣做到如此輕鬆。頂著這些視線跟著凡雁。

凡雁這次倒沒有摔倒,只是走得搖搖晃晃的。那些灰色的人依然把視線聚集在他們的身上,但是除了頭和眼珠子,沒有什麼其他的動作。他們很快上了樓梯,而凡似玉則坐在石壁下盤腿調息。

很快到達廟宇的大門,門口微微開了一條縫。雖然只是一條縫,但是耐不住門大,就這樣一條縫也可以共兩個成年男人並肩進入。裡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不過秦朗還揹著一把火把,於是拿出來點上。

一有了光源,眼前的一切就清晰起來。

面前是很空曠的大廳,幾乎什麼東西都沒有。除了幾根樑子和一張巨大的地毯之外,什麼都沒有,顯得非常孤獨。

他們走到最裡面才看到一灘血跡和一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樓梯。

按凡似玉的說法,棺材應該在頂層,於是他們也沒有每樓每層地看。這廟宇只有三層,但很高,他們樓梯走了很久。主要是凡雁走一會兒就要停一下,就像是他面前的樓梯自己變換了起來,讓他站不穩一樣。

凡雁確實很奇怪,秦朗第n次這麼想到,他什麼都懂,非常聰明,而且是巫靈族的後裔,應該也具有溝通萬物的能力,但是他明明什麼外傷也沒有,就是走路不穩,是受了什麼詛咒還是……腦子有問題?

在凡雁第不知道幾次停下的時候,估計是他自己受不了秦朗在後面已經肆無忌憚的猜忌目光,道:“你不用等我,自己先上去吧。”

“那你萬一……”你不小心滾下去了咋辦?

秦朗話還沒說完就被凡雁狠盯了一眼,於是默默地閉上了嘴。

“這個你拿著吧,我夜視能力不錯。”秦朗這麼說著,把火把遞給凡雁。凡雁也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秦朗於是一個人往樓梯上的黑暗走去。

就算夜視能力再好,在完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秦朗也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他只是覺得凡雁有點可憐。他也不是不理解凡雁,可就算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凡雁也沒有打算把自己的苦楚說出來。那樣一個被百人目光盯著還面不改色的人,光是被自己這樣懷疑揣測甚至是……鄙視的目光盯那麼一會兒就受不了了。但他不打算解釋任何事情,所有的事情大概都覺得沒必要讓別人知道——就算其他人都不理解。

一定是個很孤獨的人,就跟這座廟宇一樣,所有的人都被拒之門外。

秦朗就摸黑扶著牆壁往樓上走。很快就到了頂樓。

頂樓就是一個小閣樓的樣子。讓秦朗驚訝的是這廟宇的瓦片是玉做的,外面鬼火的光可以透過玉瓦射進來,讓整個空間都都充滿幽幽的綠光,也讓秦朗也看清楚擺在正中間的黑漆漆的棺材,以及棺材上的森森白骨。

秦朗走到它旁邊,試著拿起那塊頭骨。

果然,一股濃濃的情感從上面傳遞過來,悲傷,非常悲傷。秦朗只覺得心頭都在抽疼的悲傷之感籠罩住了他。

很快眼淚就下意思地下來了,面前的一切都消融在水裡,秦朗在模糊之間彷彿看見周圍本來乾乾淨淨什麼都沒雕刻的牆壁上有了影象。那影象一幅一幅地浮現在眼前,很快就有了色彩,人物也開始動了起來。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男人。他普通地生活,普通地重複任何人都會做的事情。到這裡為止,畫面都是卡頓灰白的。

後來出現了一個女孩,她帶來了色彩,他和她每天都呆在一起,做那些還是很普通的事情,跟其他人一樣會做的,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就是有色彩,畫面就是變得如此鮮活生動。

男人很愛那個女孩。誰都能感覺得到。

但是女孩離開了他,沒有原因。

畫面又變得卡頓,灰白,甚至有一段根本就是一片黑暗。

於是男人離開了自己的家,他到處流浪去尋找自己愛的女孩。畫面又開始變得流暢起來。

男人結識了一位賢者,他們兩個非常投緣,有一段時間一起結伴遊歷。最後分離的時候賢者告訴他戰爭要開始了,並給了他一雙鞋子,說這雙鞋可以實現你的願望,前提是,你可以明白的話。

男人不明白。

男人不明白賢者到底是什麼意思,一雙鞋能有什麼用呢?

男人只知道戰爭要開始了,他必須要趕快找到自己的愛人。

後來,男人終於在一個部落裡找到了她。她是部落之女,在巫靈族需要人去打仗,前來向部落討要人手的時候斷然拒絕了他們的要求,於是與男人陰陽兩隔。

男人只見到了女孩的屍體。

男人大哭,大鬧,但女孩回不來了。畫面至此都是黑暗的,只有男人撕心裂肺的哭聲。但這種聲音並不讓人覺得可怕,而是讓人覺得感同身受,不由得悲傷起來。

它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男人告訴部落裡的人,他有辦法讓他們的領導者回來。於是他們建造起廟宇,將女孩的屍體精心打扮,給它穿上了那雙玉鞋,放到廟宇頂部以作祈禱。本來女孩已經開始腐爛的皮肉又變得同活人無異,所有人都被鼓舞了。他們開始日夜祈禱。以至於糧食不產,顆粒難收。新一代的部落居民受不了老一代奇怪的執著,一同搬離了部落。留下了了男人和老人們。倒不如說他們是被老人們趕出部落的。

之後的畫面就一直定格在這間屋子。男人每天來跟女孩講各種各樣的有趣他來的路上遇見的事情。但女孩從來沒有回應過他。

他覺得是自己心不夠誠,所以女孩不肯與他相見。

他講故事講到口乾舌燥,講到聲音嘶啞,講到口吐鮮血,講到再也不能發出聲音。

但是女孩還是沒有醒。

“你能不能再睜開眼看看我呢?”男人說。但他已經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自己在女孩心中沒有任何重量。女孩只是路過那裡,在那裡住了幾天。而他,跟所有普通人一樣,只是女孩遇見的普通人中的一個。

他有向她表白嗎?不記得了。

但是他記得那段彩色的回憶。他愛她,他知道的。

她並不喜歡他,他也知道的。

他真的找不到女孩嗎?不是的。

只是他不敢來而已。直到賢者給了他那雙鞋,他覺得可以實現自己的心願,於是來了。

於是再不相見。

他就坐在這裡,一直陪著她,直到現在。

秦朗想,他明白了嗎?賢者想讓他明白的,他明白了嗎?

他早就明白了,可心裡頭揣著的那一點點小小的希望一直小心翼翼地被他藏在內心深處,誰都無法熄滅。

我放不下。面前的黑色人影這麼嘆息道。

秦朗只是衝他點點頭。

拿走吧,不要再打擾我們了。他這麼說到,她大概已經被我折騰夠了……但我還是……

秦朗於是擦了擦眼淚,把頭骨放到一邊,開了棺。裡面女孩的容顏依然美麗,依然沉睡著。秦朗輕柔地把玉鞋給脫了下來。脫下來的一瞬間,女孩就像焉掉的水果一樣,瞬間扁了下去,升起陣陣煙霧很快化成了白骨。秦朗把頭骨放在隨女孩一起腐爛的枕頭旁邊,為他蓋上了棺。

等秦朗再下去時,看見凡雁已經自暴自棄地坐在樓梯口了。

“拿到了?”凡雁瞥了一眼秦朗。

秦朗點點頭,拍了一下揹著的包。他把鞋子裝進去了。

“走吧,那就。”凡雁站起身來,又艱難地往下面走。

看他這樣子,秦朗恨不得把他一棍子打暈扛著走。

“玉鞋在你手上,外面的東西會跟著你走,”凡雁突然開口道,“所以,等一下你先出去引開他們,我去開路。”

秦朗聯想到外面的灰色的人,大概就是原來部落的老人,收到玉鞋的影響變成這樣。這麼一看,這雙鞋沒有遊狸宗說得那麼厲害,可以起死回生什麼的。只是讓人變成怪物而已,這不完全是件邪物嗎?

跟著凡雁一步一步往下走,秦朗算是無聊的厲害,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到底為什麼走路這個樣子啊?”

凡雁停了一下,沒有說話,然後無視秦朗繼續往下面走,但似乎……更為吃力了。

秦朗討了個沒趣,在心裡默默批判自己不尊重人家的行為。

好不容易到了第一層的大廳,秦朗卻覺得少了點什麼。比如,那張巨大無比的地毯呢?

地上根本沒有地毯,只有一層厚厚的灰。上面由遠到近,一串腳印從黑暗中向他們走過來。秦朗覺得事情不對,下意識地扛起凡雁就又往樓上跑。

凡雁倒是很乖地沒有罵人,只是讓他扛著,也沒有亂動。才上了十幾步階梯就覺得不對勁了。凡雁為什麼在摸他的臉!?

秦朗顧不上這些不停地往前面跑,黑暗和火光相互交替,恍惚之間,他聽到凡雁正叫著他的名字——秦未雨!

然後臉上一痛,秦朗徹底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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