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孤獨的繁華城市13（1 / 1）
歡宴之外，在那個出生點的洞口。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霽把代表自己和凡似玉的那兩塊石頭給放倒。
明明在歡宴裡面，天氣像是要下雨了一樣,走出來太陽這麼大。凡似玉便丟掉了自己隨手撿的帽子，把差點被他踢斷脖子的風元放到一邊，自己也坐下，錘著自己的手臂問：“不等他了？”
“過時間了。”霽道，就著原來的法陣開始更改線路。
“......但是他的情況很危險啊。”凡似玉道
“傻人有傻福。他不會有事的。而且我們說好了這個時間，他沒到就是他犯規，你可以閉嘴了。”
凡似玉邊閉了嘴，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最後目光落在昏迷著的風元身上。
“這人拿去幹什麼？”凡似玉看了看旁邊的風元，心疼地給他擦擦頭上撞出來的血。
“還擦？知道不好意思了？你下腳輕點不行嗎？”霽一邊畫法陣，一邊責罵。
凡似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你會要他。唔，而且當時我注意力全在曄身上，下腳就不知輕重了。”
“痛毆我家曄,你還敢說？！”
“唔......唔！你家曄？”
霽癟了癟嘴：“......你還是我家玉呢。”
“說起來，你背上這把劍又是在哪裡偷的？氣息......唔，很不一般啊。”凡似玉靠過來，仔仔細細地看著霽被上被黑色符紙封印著的劍。
即使下了這麼多層咒印，劍的氣息還是不停地流出來,不對，是周圍的氣息在不停地往裡面流動。這把劍在吸收周圍的陰邪之氣。
“喂喂喂，不要看到我拿著點好東西就說我是偷的好不好？是借的。”
“信你個鬼啊？！”
“是一把很適合我的劍哦。”霽一提到劍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唔，感覺很危險啊。”這把劍可以吸收周圍的氣息，那肯定是件靈物。但是光是吃這些邪惡的氣息，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玩意兒。營養不均衡,挑食的寶物，要麼極好，要麼極惡。
很明顯，霽揹著的這把劍可能非常罕見，但絕對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沒事，我控的住。”霽不以為然道。
歡宴的上方，那條巨大的盤旋著的龍往這個方向遊了過來，巨大的翅膀捲起颶風，最後離開了歡宴的上空，落到了這邊廣闊的平原。
把嘴巴里的東西吐了出來。
秦朗和著龍涎，落到滿是沙塵的地上。
龍涎療傷有奇效，只要秦朗沒有被這條大龍捂死或者被淹死。還好，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秦朗咳了兩聲，嘴裡吐了一口龍涎出來，把他噁心得不停地刮舌頭。
頭還是昏昏沉沉的，實際上待在龍嘴巴里還挺舒服的，特別溫暖，就是口水有點多，倒也沒什麼異味。
大黑龍的身軀漸漸縮小，漸漸化成人形，居然還是個女孩子。
不過人形並不全面，身上大部分都是黑色的細密鱗片，個子也比普通男人高兩倍左右，拖著一條長長的龍尾巴。
頭上的角倒是隱藏得很好，只看頭的話，是個有著柔順黑色長髮的漂亮妹子。
但是下面身體上的鱗片就看起來非常地不賞心悅目了。
她似乎不會開口說話，所以是傳音給秦朗的。
秦朗聽到的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背景bgm是一聲聲龍鳴，音調相似，所以很難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好像是什麼腿？什麼肉？
秦朗被明晃晃的太陽刺著眼睛，往旁邊看，便是一片黃色的草地。突然間意識到，真的會有救兵從天而降，還是名正言順地把他救走了。
但是這個救兵不是凡似玉，也不是霽。
安全了，但秦朗還在糾結這件事情。就像你最好的基友，突然翻臉不認人。
或者說，所有人都是認真的，只有秦朗一個人是抱著玩玩的態度呢？
那豈不是自己犯的錯。或許是？但毫無疑問，這會在他心裡頭留下一道坎。
黑龍蹲了下來，把似人手又不像人手的黑色爪子放到秦朗折斷的大腿上。
秦朗感覺到了，目光不再望向遠處，而是微微抬頭起來，看到黑龍把另外一隻爪子放到腳上，心頭警鈴大作。
正想出聲喊雅蠛蝶。
黑龍瞬間把他腿往下一拉，然後一推就把骨頭又扎回肉裡。
秦朗痛得叫不出聲音來，渾身無力，只能受著。
有龍涎的幫助，傷口癒合得很快。黑龍想趁秦朗不注意，一下子又把他另外一條腿上的刀刃一拔。
秦朗死的心都有了。
粘稠的龍涎很快流進傷口，把即將湧出來的血液又趕了回去，把傷口堵了起來。
秦朗想起現在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瞬間從疼痛中清醒過來，想著或許他們還沒有走呢。
便掙扎著爬起來，拖著黏糊糊的口水往那邊爬過去。
黑龍知道他要做什麼，趁他不注意木訥地伸手又去拔1他肩膀上的那刀刃。當時秦朗救倒下去半天爬都爬不動了。
黑龍把刀刃上的血舔乾淨，，然後隨手一扔，把秦朗整個人抓起來，背後的大翅膀撲哧撲哧煽動兩下就把秦朗帶到了那個出生點的洞穴。
秦朗被放到地上，立刻抬頭，然而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秦朗看向洞口的那三塊石頭，現在只有一塊了。
當時霽還特意傻兮兮地找了兩塊小的當眼睛，一塊大的當嘴巴。自言自語道自己真有藝術天賦，石頭都可以拼得像一張張大著嘴巴的臉。
現在眼睛沒了，只有秦朗一張嘴在，孤零零地張大了嘴。
秦朗不甘心，扶著洞穴壁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踩著溼漉漉的青苔走到法陣前面。然而現在那就是一面畫著奇怪線條的普通牆壁。
你說這東西能連線一個世界，別人定會覺得你瘋掉了。
秦朗摸著劃痕，冰冰涼涼的，堅硬的觸感。
這意味著他回不去了。意味著，霽他們是真的，就把他扔在這裡了。
即使當時看到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即使已經走到了他的旁邊，但是這兩個人沒有一個伸出援手。
他們就這麼走了，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噗，他們還帶走了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哈哈，就是沒有帶走他。
就把他留下了？再也回不去了？留在......這種地方？
“喂，你......你會畫法陣嗎？”秦朗顫著聲音問。
黑龍身體太大了根本進不來，看著秦朗跪在牆前，陰冷洞穴·裡流淌的水浸泡著他還沒有癒合的傷口，整個人卻像不知道痛了一般，摸著那面牆。
黑龍搖了搖頭，小聲地叫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秦朗聽不懂。
秦朗摸著牆，突然一發力，手指直接插進石頭裡面，再把手一拔出來，一塊石頭就被他硬生生的摳了下來。
秦朗開始刨這面牆，碎碎念。
“不要把我留在這裡啊......”
“我不想待在這裡......”
“快回來接我......”
“你們不要我了嗎？”
如果現在他是原形的話，看起來大概就像在晚上睡覺前被主人關進小黑屋的狗狗。
一邊嗚咽嗚咽地叫著，一邊用爪子刨著門，希望主人下一秒就過來把門開啟。
就算是煩他吵鬧也好，把他打一頓也好，只要能看到主人，看到門開啟，什麼都行。
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是主人不再搭理他。門死死地關著，不給人留一絲希望。
狗狗的尾巴從搖著，到漸漸下垂再到完全下垂不再動彈需要很長的時間。
期間他會不停地呼喊，沒人會搭理他。最後累了，睡下了。
可半夜還是會突然醒過來，又開始嗚咽著刨門。
然後又睡下了。等到主人第二天起來開門時，狗狗卻依然微笑著，用力搖著尾巴，撲到主人身上。
這是狗，但是秦朗不是。
他不會再搖尾巴了。
畫著法陣的牆被刨了下來，人類的手禁不起折騰，早就血肉模糊。牆上，石塊上也全是血。
黑龍嚇得不敢說話，在洞口左右擺動腦袋————她太高了，必須彎著腰才能看進來，但卻怎麼彎著腰都不舒服的樣子。
終於，秦朗沒力氣了，又一次倒在了地上。
黑龍費力地爬在地上，用手把秦朗夠出來。
她千年都是龍身，幾乎從來沒有化過形，人類形狀的手臂，還有沒有龍鱗保護的頭都讓她非常不習慣。
好不容易把人拉出來，黑龍看了看洞口大石頭上擺著的小石頭，想著就是這塊石頭讓她的朋友不高興了，用尾巴輕輕一掃，整個洞穴都坍塌了一半。
她抱著秦朗離開這裡，去有陽光的地方曬太陽去了。
因為她受傷之後曬太陽會感覺比較舒服，她想著，這應該對同族的秦朗也管用。
她太孤單了，沒有人跟她說話。偶爾從雲中探頭出來，街上也都一個人都沒有————他們都害怕地躲起來了。
每一個處以死刑的人，她都有好好保管，把他們放到自己偶爾歇歇腳的山洞裡。過一會兒再來看，他們卻都不見了。
曲陽也是一個很孤獨的妖怪，有時候他也會坐在“草木”的高處，等黑龍探頭出來，跟她話癆。
他真的有很多話要說。但是他重來不聽黑龍說話。黑龍也就不再到“草木”那邊與他見面。
今天很好，今天又有一個小夥伴————秦朗————來陪她，而且他身上有龍族的氣息。
雖然他的原形都是軟軟的毛，沒有堅硬的鱗片。
沒關係，肯定是因為還是小孩子的原因，等他長大了，就會像自己一樣，有巨大的翅膀和堅硬的鱗片。
受傷之後，用口水舔一舔，曬太陽就好了。
但是她可不能再讓他偷偷跑走了。
黑龍抱著秦朗，等到太陽漸漸落山，她也逐漸化回原形，飛回歡宴上空，把他帶到了一個“草木”盡頭的一個山洞。
那裡她從來沒看見曲陽進去過，悄悄放到那裡，他應該不會發現。
黑龍一直守在秦朗旁邊，等待他醒過來。
可不能再讓朋友跑掉。
但是她不知道，秦朗的“朋友”已經跑掉了。
秦朗做了一個夢，他自從成年之後就沒有再做過夢了。
幾乎所有妖怪還有道行高的人類都是這樣，一旦做了一個夢，總是會預示著什麼。
但秦朗的夢境似乎並不是預示著什麼。而是在揭示著什麼。
他夢見過去的事情了。
他還是頭小狼，跟著母親從雪裡出來，她要帶秦朗去見見主人。
那好像是秦朗才剛剛睜開眼睛沒多久的事情。他毛都沒有長齊，但是跑得比誰都快。
上了神殿的臺階，母親便把他叼起來，不能讓這個搗蛋鬼亂跑。
爪子在空中撲騰半天，秦朗才終於老實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他們都是在外面的雪堆裡生活的，不像其他的坐騎可以在神殿裡睡覺，還有專門服侍它們的小童子。
不過當時的秦朗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區別對待，但他也沒有上過心。在雪裡待著很舒服啊。
再倒回來看著一切，秦朗知道，這是因為他們只是崑崙的看門狗。並不算什麼坐騎，說是主人，也不過是偶爾出來逗逗狗的小神仙。
母親叼著它到武神的宮殿，還沒進門，裡面便走出來那個常常過來找母親玩的小神仙。
他的氣場很冷，似乎心情並不好，最重要的是他揹著包袱，看上去像是要離開這裡一樣。
母親把秦朗放到地上，連忙跟上他，問他要去做什麼。
那小神仙的臉秦朗完全看不清楚，因為他這個時候還沒有開始修煉，實際上跟一般的動物差不多。
雖然看不見臉，但是他有神格，秦朗便跑過去蹭他的腿。
“這是？”小神仙蹲下來揉了揉秦朗的腦袋。秦朗就可勁蹭他。
母親點了點頭，把秦朗往自己這邊刨，不讓他老去蹭人家。
“現在他心情不好，你還是換個時間再帶給他看看吧，”小神仙站起來，“我要下山了。可能......會很久都不回來。那個人就交給你照顧了。”
小神仙囑咐道。
母親便叼著秦朗跟他一起走，送他下了崑崙山。
等小神仙走了，秦朗看到母親看他的眼神非常的憂愁，最後她什麼都沒說，只舔了舔秦朗的毛，他們又回到雪裡。
等秦朗開了靈智之後，母親才又帶他去見了見主人————崑崙的武神。
秦朗本來以為會是個威風凜凜的人，但卻看到個披頭散髮，衣服也不好好穿的大叔氣質的男人。
武神坐在丹爐前面，一邊打哈欠，一遍搖扇子給丹爐添火。
他看到小狗大小的秦朗，對他招了招手，秦朗上前。
武神把他軟軟的耳朵捏了捏，再給了他一個腦瓜崩。把秦朗疼得嗷嗚嗷嗚叫。
武神嘆口氣：“他太軟弱了。要是遭到打擊的話，會很難承受吧。”
母親看著秦朗，什麼也沒有說。
“你們回去吧。”武神繼續搖著他的扇子，似乎沒什麼東西可以勾起他的興趣。
秦朗委屈巴巴地湊到母親身邊求安慰。覺得這武神真是個大壞蛋，動不動就打人。
好久以前的事情突然一幕一幕全都記起來，就跟做夢一樣虛幻。
如果可以的話，秦朗希望在每次記憶中自己依偎在母親身邊睡著，再醒過來的時候，就是真的醒過來，不然，死去也行。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離別了。
但是記憶沒有停下來，反而是急速往那一天靠近。
戰火波及到崑崙的前兩天，從山下上來了個人。秦朗被兄弟姐妹們吩咐一個人看門，他們到深山裡去玩了。
所以看到那個人上來的時候，也沒叫其他人，自己就威風凜凜地跳出去。本來以為可以嚇他一大跳。但是來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繞著他就進了門。
大膽，這崑崙神殿豈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秦朗連忙轉身，進到門裡又去攔，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等等，要是他是壞人，只要他進了這個看起來非常簡陋的，木樁子搭起來的門，就應該會被山頂上的神龍一道雷劈死啊。
怎麼回事？秦朗一下慫了，難道是神仙？但是自己沒見過他啊。
秦朗正糾結要不要繼續攔住他，母親從後面一巴掌把他頭往雪裡一按，湊到那人身邊去了。
嗚嗚，媽媽也是壞人！
秦朗委屈巴巴地看著母親跟著那人上了神殿。
卻沒有想到，這即將是他們和平日子的終結。
那個看不清臉的人是誰？現在的秦朗想都不用想，那就是霽了。
霽在百年前與自己的師傅吵了一架，離開了崑崙，百年後回來，帶回來了災禍。
巫靈族的人以和談為藉口，進入了崑崙。
毫無防備的仙人們，被打得措手不及。而當時崑崙的戰力擔當武神則已經被綁在了通天柱上，因為他未經准許開啟了通向上界的門，還放了一個妖孽進去，那個妖孽就是霽。
母親為此也受到了牽連。
秦朗當時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蹲坐在門口，看看今天會不會有壞人試圖進來，然後被自己英勇地嚇走，母親就會誇讚他，說不定兄弟姐妹們也願意帶著他一起玩了。
但當他聽到身後的神殿傳來的一聲一聲的巨大聲響，還有看不清身影的神靈與客人打了起來。
秦朗被嚇得呆在原地，想著找母親，卻見母親滿身是血在神殿上喊他，讓秦朗把其他孩子叫回來。
崑崙將離開人間，整個地方一起飛入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