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金雀（2）（1 / 1）
思來想去，目光卻總是落在不遠處的黑色身影上面。那應該是一具屍體，但是他不是很想去確認是誰的。
這麼小一個地方，大家相互都認識,不管是誰一定是熟人。
他還是過去了，因為他想先去村長家看看有沒有吃的。而那具屍體就在去那個黑暗又佈滿了眼睛的地方的必經之路上。
周圍安安靜靜的，似乎每走一步發出的聲音都會打擾到這片刻的安寧。
比起活人他比較怕死人，怕死人活了。
還好，失去了半個身體的屍體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從旁邊跨過去，似乎踩著一地的血水。空氣中濃烈的味道讓他噁心，這個跟雞血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要更濃，更腥。地上的人頭髮亂糟糟的，也看不見臉，他捂著嘴巴跨過去之後連忙狂奔離得遠遠的，卻發現旁邊也全都是這樣殘缺的屍體。
就算他不去看，他可以從那衣角辨認出這是誰。
不想去想，但是卻又忍不住：這是隔壁的劉叔叔,那是村西頭的張婆婆，這是牛家的牛二娃，那個是……爸爸。
他站在爸爸的屍體面前，看著只剩下半個頭和內臟還有帶著血肉的骨頭的父親，看著那流出來的眼珠,也沒有哭，而是突然害怕地跑開了。他怕活的爸爸，也怕死的爸爸。
老村長應該也已經死了吧？不過如果可以不看見他的屍體就好了，就算是屍體也非常的噁心。
他站在後面，這裡的圍欄已經完全倒下了，門也被開啟扔在一邊。
裡面還是黑漆漆的,跟那天一樣。
他在外面來回走了好久才發著抖進去了，裡面的小鳥都沒有那天那麼鮮活了，全都倒在地上，還有些被踩扁了，他也踩扁了好幾只。
裡面沒有血的味道，只有鳥的臭味，空氣中也漂浮著羽毛，嗆得他直咳嗽。
憑著記憶，他摸到了老村長放袋子的地方，那個大袋子還在。
他開啟，裡面果然有很多小鳥的肉乾。但是隻是面上有，那下面都是麻布，看起來很大一包而已。
但是他也不介意了，拿著肉乾就趕緊回去找弟弟。這裡他一秒也不想多待。
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看見門外幾米的距離站著一個人形的東西，硬要形容的話，應該是一隻長著長腿的魚，它的頭是橢圓的沒有脖子和胖胖的身體黏在一起的，形狀就像個魚頭。
他站在門口不敢動了，緊緊地抱著手裡的袋子，跟那黑色的高大妖怪對峙了一會兒。
還好那妖怪好像沒有發現他，這麼近的距離站了一小會兒就轉身走了。
他等那妖怪走遠了，看不見了，才出來，連忙往弟弟那裡跑。
但是身後噠噠噠的腳步聲一直跟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聲，他也不敢回頭，往旁邊最近的那間屋子裡跑，卻在跨進去的前一秒被抓住腳倒吊起來。
布袋掉在地上，他控制不住地恐懼地大叫起來。
腦子裡只有那隻被吊起來放血撲騰著的雞。
他看見抓住他的正是剛剛那隻怪物，他被提得很高，那怪物的頭開啟了，裡面黑漆漆的，把他往裡面放。
看起來不像是魚了，像是一個木桶那樣的東西，頭是個蓋子。
他拼命掙扎，一個起身就抓住了抓著他腳的毛茸茸的妖怪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
不過作用不大，他還是被吞下去了。
裡面的空間狹窄而讓人窒息，他在裡面掙扎了好一會兒，最後因為沒有空氣，只覺得頭暈眼花，渾身無力。
從下面蔓延上來一股溫熱的水，一開始很舒服，但是之後就像是硫酸一樣，燙的他拼命往上面掙扎。
耳邊全是皮膚被腐蝕掉的聲音，他呼吸的時候都覺得嗓子裡好像進了什麼可怕的氣體，讓他嗓子非常地疼痛，止不住地開始吐滾燙的血出來。
但是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是以為自己吐了，這要是說出去會很丟人吧。
他最後實在沒有了力氣，摸了摸自己的腿，發現腿變得很細很細，就像爸爸的骨頭那樣細……
——
我有一個很好的哥哥，也有很好的爸爸和媽媽。
但是我要說說我的哥哥。
哥哥從小就帶著我，因為爸爸媽媽有很多農活要幹，所以家裡的事情都是哥哥在做。
哥哥也不比我大多少，但是他什麼都會做，他很厲害。
我很愛哭，因為世界上有很多可怕的東西。
比如村長爺爺，他是個看上去就不友善的人。
我還小的時候他還抱過我呢，但是他的手遮在我的襁褓佈下面捏我的屁股，特別疼，我就報復他地尿了他一身。以後也沒有搭理過他了。
雖然別的人好像不是這樣的，但是我從小就有意識了。我還記得剛出生的時候的事情，但是他們都不會記得這些。
我跟別人不一樣，哥哥也這麼說我。
他說我太有心機了，不像一個小孩子。但是我就是一個小孩子啊。
我因為愛哭，所以哥哥很煩我，我也不想哭嘛，但是村長爺爺很嚇人，外面的蝴蝶很嚇人，還有很多拿著農具的叔叔阿姨都很嚇人。
我一哭，哥哥就會來哄我，一開始我覺得哥哥雖然嫌棄我，但是還是會在我哭的時候過來哄我，是個口是心非的人。或許這個詞不恰當？但我只會這個詞啊……
後來我知道，哥哥哄我是因為我要是在爸爸媽媽面前哭的話，他們就會打哥哥。
他們沒有打過我，我不知道那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情。
每到這個時候，哥哥也跟我一樣愛哭，這就是親兄弟的象徵吧！【開心】
家裡有一隻大蜘蛛，一直都在門口，但是她不敢出去，因為門上有雞血。
她傻乎乎的不會翻窗戶出去，我跟她說話，她也從來都不聽。
所以我老是盯著她發呆，她長得很好看，雖然她的腿很長很多跟人不一樣。但是她本來就是蜘蛛啊。哥哥有時候也會盯著看蜘蛛的我，不過他好像看不見那隻大蜘蛛。
村裡有一隻很厲害的公雞，我很喜歡他，有時候我在院子裡玩，他也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盯著我，看起來非常威風。
他說我是壞孩子，老是過來啄我，但是我很喜歡他，因為他一直都在保護這個大大的村子。
我印象最深的哥哥是有一天晚上，他偷偷跑出去玩，結果光著身子回來了。
不過還好，看起來沒有受傷。
他抱著媽媽的腿哭，但是媽媽很生氣他出去玩不告訴他們。
媽媽和爸爸可著急啦，到處找他，爸爸還特意跑出去找他呢了。
我也坐在門口，那隻大蜘蛛也伸個頭出來看，周圍的鄰居阿姨叔叔也都提著燈出來看，明明是晚上，卻比白天還要熱鬧。
哥哥哭得可慘了，他身後跟著很多很多小鳥，圍著他飛，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那隻大蜘蛛伸頭就是看著那群小鳥的，我懷疑她是想吃掉他們，就讓小鳥趕緊飛走。但是那個時候我還只會喊媽媽。
哥哥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我看見他身上有淤青，不知道是被爸爸媽媽打的，還是被壞人欺負了。
那之後哥哥就不喜歡出去玩了。就算在院子裡也不願意，我不明白，就坐在他門口玩，這樣他就不會覺得一個人無聊了。
有時候爸爸也會過來把哥哥帶出去曬太陽，但是哥哥不願意。
他們一吵，周圍的叔叔阿姨都會笑著出來看熱鬧。我不喜歡他們都這麼看著哥哥，像是在看一個怪人。
那隻大公雞又來了，他這次沒有罵我。
他說他要走了，我問他去哪裡，他說他可以投胎變成人啦。
變成人很好嗎？我問他。大公雞說等他轉世成人就跟我一樣了，他說我前世應該也是一隻妖怪才對。
但是妖怪是壞人啊！我驚歎道。
他才點頭，說因為這樣才老是咬我。
我還是不明白。
過年的時候，大公雞走了，跟其他的雞一樣吊起來放血。那個時候哥哥也去了，這是過年的時候，小孩子們最感興趣的節目。
我拉著哥哥，看著大公雞不掙扎地被吊上，覺得哥哥也肯定害怕著吧，就站在他旁邊拉著他。
今天一大早，媽媽就把我和哥哥塞到了我都不知道有的地窖裡面，這裡很小。不過跟哥哥待在一起就會很開心。
哥哥讓我不要吵，我就不吵。
外面會有奇怪的聲音，很嚇人，但是我不是很害怕。
肚子餓才是關鍵，我抱著哥哥跟他撒嬌，他讓我待在這裡，不要出去。
我們蹲了一天，外面天都黑啦。
我才跟著哥哥伸個頭出去，他就又把我塞回來，讓我不要出去，不然就不要我了。
我就只好乖乖地待著了。
一個人待著時間就會變得很長很長。
還好，哥哥也沒花太久的時間就回來了。還帶了肉乾。
他身後跟著很多小鳥，跟那天的一樣。小鳥圍著他飛，他煩躁地把它們拍開，然後把肉乾給我吃。
沒有什麼味道的肉乾，但是可以填飽肚子就好啦。
哥哥拉著我走出地窖。
外面天都亮啦。地上全都趴著叔叔阿姨，還有很多紅色的叫血的東西，不過我一點也不害怕。
哥哥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