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混沌(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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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怎麼跑也不可能跑過這麼大的攻擊範圍,幾乎是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呆呆地立著自己帶著傷痕的翅膀,雖然沒有五官但是卻把害怕兩個字生動形象地寫在了空白的臉上。

那張大嘴巴形成的巨大陰影籠罩著霽,這地方剛才還在的一堆咬他的動物現在全都沒影了,這麼大一片區域只有霽一個,連個陪葬的都沒有。

殊不知在剛才他發出的一聲尖嘯之後,混沌那邊的巢穴開始往外面溢位黑色的霧氣,急速往這邊飛馳而來,所過之處重力顛倒,生物浮起一動不能動。

霽盯著那血盆大口砸下來,下一秒卻被黑霧捲走,從牙縫裡安全地離開。那張嘴巴咬了一嘴巴的土,直接嚥了下去,然後轉移目標長著嘴巴往霽這邊追過來。

霽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這個黑霧是不止一隻混沌的黑霧,好幾只混合在一起,甚至還在暗中搶著抱他。頓時讓霽有些哭笑不得。

在一片黑色中他什麼也感覺不到,不知道外面的狀況,但是知道自己肯定是安全的。

那張大嘴不死心地追著一地的黑霧咬著。卻也無法分辨霽到底在什麼地方。

霽漂浮了好一會兒之後,黑暗之中一雙手把他抱住,他也識相地連忙逮住這隻混沌。這隻實際上就是剛才抱著他溜圈的那隻,感覺好像沒有受傷,託著霽離開了黑霧的範圍。

霽看到的是目之所及之處全部覆蓋著黑色的翻騰著的霧氣,而在這其中,巨大的混沌紛紛顯出身形,像是一座座移動的大山把那張大嘴巴給包圍住了。霽怎麼看這張嘴巴都覺得不對勁,好像是個二維生物跑到三維空間裡來了。說它只是一張扁平的嘴,從側面看卻似乎可以看到一點點身體——但確實是一點點,可能和它的嘴巴是1:100的比例吧。

“沒事吧?”抱著霽的那隻混沌問道。霽照例冷漠,不開口。

“我剛才可是聽到崽崽叫了,”但是這討厭的混沌似乎要抓著這件事不放,“崽崽為什麼不說話啊?”

霽微微煽動了一下自己的小翅膀,把自己的傷口舉得高高的,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這混沌頓了一下,然後把他抱回懷裡,用手輕輕地覆蓋上霽被那幾條鬼魅的蛇咬出來的傷口,手心一陣黑霧翻騰,很快癒合了霽的傷口。

霽滿意地抖抖翅膀,把頭埋到他胸口,這貨也就不說什麼了,帶著他開始返巢,喃喃道:“下次不可以跑這麼遠咯。”

隨著他們的離開,身後的巨獸也開始了行動,驚天動地的響聲像是雷聲一樣,在暗紅色的天空下經久不絕。

霽則再次被帶了回去,這次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是這裡的奇怪生物太多了,他現在這個狀態幾乎是不可能跑出去的,除非......他可以勾引到某隻混沌把他給帶出去,帶到邊界去。

但是這個難度實在是有點大,而且勾引的話,無論如何也是需要交流的吧。

霽一隻呆在房間裡的時候,便試著開口說話。儘管他確定自己說的是人話,但是經過喉嚨之後就像是經過了一個獸語翻譯器,他發出來的聲音尖銳明顯就是混沌的叫聲。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心酸。

霽在這裡叫了兩聲,外面守著他的混沌立刻探頭進來,不可置信地問剛才是他在叫嗎?

霽看不慣他那種自家的狗終於說人話了驚訝,但是還是乖巧可愛地回答:“嗯嗯。”是老子。

然後他就被一堆堵在門口的混沌圍觀了,特別過分的是他們一會兒讓你說這個,一會兒讓你說那個,怕你不會還重複好幾遍。原來學說話的小屁孩就是這個待遇嗎......

霽忍著等他們都走了,思考著要怎麼騙他們去邊界。雖然待了很久了,但是霽還是記得之前那兩個該死的把他帶進來的妖怪,如果說他們那裡還有其他的混沌的話,說不定可以讓他們把我帶過去,霽這麼想著。

接下來他花了很多時間假裝自己是一個才學會說話的小寶寶,整天看著一群大老爺們在這裡誇他可愛,霽的內心發生了點微妙的變化。

“崽崽你要快點長大啊,”這句話是霽趴在房間裡一動不動假裝睡著的時候,從上方的一個巖洞裡爬出來的混沌告訴他的,“首領要不行了,只有你能救他了。”

霽對這兩句話想了很多,那個首領肯定是那個趴在石頭中心的毛球,他確實看起來了無生氣,像是要死掉了一樣,但是自己能救他又是為什麼呢?而且是長大了之後才能救。

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不是長大了能救,是長大之後再救,可以起到的效果更好。根據他以前把混沌體撕裂給蓬萊的那個小妖怪的經驗來看,原理是一樣的,他們想要從自己身上再次撕裂混沌體給那隻大混沌。

就他這麼小小的一隻,肯定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最可能的是:他們不是在養狗,而是在養豬。等霽大了之後,就完全包融進首領的體內,達到救命的目的。他早該想到妖怪之間哪裡會有這麼複雜的情感,雖然動物確實是對幼崽有著包容心,卻也只是對著自己的幼崽。

他們到現在還在看守著自己,從來不是怕自己跑出去遇到危險,而是怕自己跑了,首領就又只能等死了!

而且成年的混沌應該是不能自己撕裂混沌體出來的,不然為什麼他們不一人捐一點就直接給首領醫好了?本來霽想著要是實在跑不出去,不如就在這裡多活幾年,等自己長大一點之後有能力跑出去了再說——當然這是b計劃,現在看來這個計劃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因為他很可能活不到那個時候。

終於,這一天,他覺得鋪墊的差不多了,便對老是抱著他的那隻混沌道:“我是怎麼來的啊?”

雖然這個問題很蠢,還是人類小屁孩幾乎都問過的問題,他這麼問也只是想引導進正題。這混沌倒是也耿直道:“你是路邊撿來的啊。”

“我記得,還有其他小混沌和我一起的,它們呢?”霽立刻丟擲誘餌。

這混沌停頓了片刻,之後向霽確定了是不是還有其他混沌在,霽點頭說是。這可是個不得了的訊息,這混沌激動地抱著霽:“崽崽你怎麼不早說呢?!”

抱著霽提前結束了溜圈的時間,回去跟石頭中心的那個一直沒什麼動靜的毛團彙報了一下。那傢伙說話,霽是真的受不了,聲音太吵了,感覺整個腦子都要隨著那聲音炸開。聲音太大,霽還是無妨聽清楚他的意思,但是看其他混沌的準備,霽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是要一起出去的混沌的數量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這樣他要怎麼跑?!

只能希望到時候有什麼突發事件,就像上次一樣。本來他不知道那張大嘴巴是為什麼要衝過來襲擊他們,但是那次那張嘴巴放棄了抱著霽的混沌而是過來追自己,就知道它的目標是自己,或許是因為沒有吃過小混沌,所以情緒激動地跳上來咬人了吧。

希望到時候自己也能把那種怪物吸引過來,而一般的吸引方法很簡單,流點血出去。

混沌也不是個會流血的物種,你只能看到自己皮開肉綻,卻沒有血,特別是霽還是個未成形的小屁孩,或許這些成年的混沌會有但是霽肯定是沒有的。不過只要把表皮弄破應該就可以吸引它們過來,具體參考上次他被那看不見的蛇給咬了。蛇一鬆嘴,那大怪物就過來了。

它們很快準備好,在巢穴外面集合。它們的鄰居慵懶地在旁邊的洞穴li緩慢地遊動。

霽還是被那混沌抱著,一刻也不放下他,生怕他丟了。

細數了一下,大概一下就去了十隻混沌,也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口了。當時是另外一隻混沌把霽給抱回來的,現在那隻混沌領頭,它們往霽被發現的那塊土地過去。

霽估計著那個妖怪藏起自己的洞應該離人界的出入口不遠。而且不會是他自己的巢穴,不然不會把自己藏在那裡這麼久都不過問。而且還帶了另外一隻妖獸過來,不知道打的什麼注意。

時間過得了很久,不過霽還算記得清楚那隻妖怪抓著他在天上飛的時候看到的景象,畢竟是霽第一次看到如此獵奇的場景,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但是霽完全被包裹在霧氣之中,根本看不到現在他們在哪裡。沒一會兒,周圍的黑霧盡散,霽得以看到外面的環境。位置找的挺準的,正是他掉下去的那個位置,現在他們半浮在空中,抱著他的混沌低頭問他是不是這裡。

霽因為手爪子太短了,自己咬不到也沒有指甲,很難自己弄出傷口,所以在毛裡面藏了一些尖銳的小石頭,用力磨的話還是可以磨出來一些細小的傷口,雖然痛但是不影響活動。

這個時候他認真看了看左右,指了個方向,說是從那邊過來的。

看著下面的場景變化,霽覺得時而熟悉,時而又陌生像是走錯了路一樣。他們所過之處全部都被黑暗籠罩不得不說還是很有氣勢的。下面的黑霧呈包圍的樣子把他們簇擁在中間,估計也沒有幾個物種敢來招惹他們。

很快霽好像看到了一個疑似地點,便連忙以那個低矮的洞口為圓心,左右看看有沒有通往人界的入口。但是下面的場景看起來很寬闊,沒有出口。

下面的混沌好像發現了什麼,甕聲甕氣地叫了一聲,讓抱著霽的混沌立刻停了下來。霽就問他怎麼了。

“崽崽乖,下面有壞人,我們等會下去。”他這麼回答道。

壞人?是真的是人嗎?!一聽到這個稱呼,霽就忍不住有點激動。探頭往下面看過去,地下的黑霧很明顯全部凝聚成一股往一個方向去了,離那個洞口不遠的一個地方,黑色的霧氣在那裡突然消失,很明顯那裡就是通向正常世界的出口!

雖然他們氣勢洶洶地衝了過去,但是卻大部分都被阻擋在外面,四散開來,就像是撞到了牆上。時不時接觸著那面牆的黑霧裡面炸裂出點點金光,提醒霽,確實有人正巧在出口的那邊。

不知道是好是壞,總之確定了出口,霽立刻小手後翻用那些小石子在柔軟的腹部位置摩擦起來,要劃破需要的力氣很大,霽一狠心直接大力對準尖利的一端就把石子扎進了肚子。

他也不確定是不是那張大嘴就會來,但現在只能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抱著霽的混沌不知道他的小動作,只覺得他是不習慣外面的環境,有些不安地在懷裡扭動——實際上是痛的,便拍了拍霽的背,安慰他兩句。

“下去......”霽開口道,假裝很害怕的樣子,“太高了。”

這混沌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家崽崽說怕高,之前明明帶他出來溜都什麼事情都沒有的。

但是既然崽崽說了,那就下去吧。

他很聽話地用黑霧包裹住他們,直到落地了才把黑霧散開。

從上面往下面看是看不到出口的,但是霽一落地就可以看到一條細細的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光線,正被前面大片的黑霧進攻。

霽只能轉移一下注意力,指了指在天上看到的那個像是之前裝自己的洞口,混沌便抱著他過去了。霽連說法都想好了,反正現在洞裡面估計除了一點草之外什麼都沒有,到時候指著那個門說是人類把混沌偷走了,他們肯定會追出去的。當然可能自己不會跟著出去,估計就是站在這裡看一看。等會得再想個辦法讓這隻混沌更接近出口才行。

他們往洞口的方向走,霽控制不住地盯著近在眼前的出口,很快就被混沌發現異常,低頭道:“不會有事的。”

我才不是擔心你們呢!霽翻了個白眼,心頭嘀咕了兩句。

他們走過的地方,腳下的沙土裡像是有無數只蟲子一樣,不停地往兩邊蠕動,給他們讓開了路,看起來有些詭異。

眼看就要接近洞口了,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來,與此同時黑霧幾乎是瞬間包裹住了霽,抱著他的混沌鬆了手估計是去對付這個不速之客了。但是非常有經驗地把霽留在這裡,漂浮在空中找也找不動方向。

但是霽還是可以移動的,有些慶幸這隻大嘴巴這麼乖地過來了,煽動著小翅膀在這片黑霧之中亂走。這裡全是抱著他的那個混沌的氣息,沒有摻雜著其他混沌的味道。等他接近其他混沌的地盤,這個黑霧就動了把他逮住,哪裡也不準去......

可惡,你打架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分神在意我這個小寶寶啊!

霽往上面飛,卻跟飛不到盡頭一樣,飛了好久,還是出不去。這讓他有些著急了。這樣下去,這千年難得一遇的機會就要這麼溜走了。他可沒有藉口再騙他們來一次了。自己來又不靠譜,感覺隨時死在路上。

霽橫衝直撞,第一次急的眼淚都要下來了,終於在一次嘗試之中穿到了另外一個混沌的地盤。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但是這是個好兆頭。霽來了精神,這隻混沌雖然知道霽的闖入,但是沒有控制他的行動,霽往上一飛就從霧氣之中折騰出來了。

眼前的畫面有些許壯觀,不止一隻大嘴巴在空中張開了它們的嘴,就像是扭曲時間的黑洞一樣,站在下面完全可以遮蓋住整個天空。好幾只混沌都變回了原形,用它們的翅膀給這些東西一隻一巴掌,卻沒有什麼有效的反饋,似乎根本不痛不癢。對混沌來說這東西也是讓他們頭疼的物種吧,而且還是吃小孩的......難不成這是他們的剋星?這麼一想就賺大了。

霽的後面是那個出入口,現在已經沒有黑霧嘗試著突破,而是全部都去抵抗天敵了,透明的玻璃一樣的出口對面站在好幾個人類,看著裡面的場景嘴巴都合不上了。這裡風大石頭大,對那邊卻一點影響都沒有讓霽的心頭一驚。

他連忙往那邊飛過去。一張大嘴卻猝不及防出現在他左邊,絲毫猶豫都沒有,捕食者的天性快準狠地對著霽咬了下來,卻被同意突然出現的混沌一屁股塞進嘴巴里,同時黑霧從下方勾上來把霽包裹進去。又是那隻老是拉著他出去溜圈的混沌。

外面主人受到傷害,黑霧似乎也有感應般的微微散開了些,沒有那麼粘稠了。霽再次叛逆地離開黑霧的範圍,卻沒有受到阻攔。這次他一出來就幾乎直接到了這兩個世界的入口。

一開始這入口絕對沒有這麼小,畢竟是一個世界的,當然是一體的。混沌界可以被稱為人界的盡頭,人們也不知道穿過這片荒地之後的對面有沒有其他人居住。但是他們在這裡割離兩個世界的工程已經做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馬上就要完成了,不,應該是已經完成了,前面霽所看到的這一個小小的出口實際上已經被封閉了,再過一段時間,兩個空間就會脫離,也就看不到人界了。

所以這個時候的霽只能站在這裡,摸著透明的牆,毫無辦法。如果他是人類的話,估計可以用法術打破,但是他現在只是一個需要一堆怪物保護的小混沌。

對面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一頭小牛大小的他,不由得好奇地看過來,但是也不可能給他開門。不對是他們也沒有能力開啟這個禁制了,只能指著這隻兇獸,笑:“你看它好像想過來!”

“這是混沌的幼崽嗎?我都沒有見過。”

“看起來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霽當然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只能著急地刨著這個門,就像是一隻被鎖在廁所的狗。

“快把崽崽帶回去,不能讓它出事!”身後的咆哮聲好像讓天空都暗了一個度一樣。

黑色的霧氣急速往霽這邊蔓延過來,霽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爪子撲在那透明的門上顯露出來的一絲絲黑色的痕跡,就像是手放到水裡形成的漣漪一樣。突然靈光一閃,手一下捅進自己的肚子,痛得自己一縮。看得對面的人類表情扭曲。

“臥槽,自殘?”

“別瞎說,說不定混沌那邊本來就有個洞呢?”

“那它不會是在......”

旁邊幾個人都對說這句話的人投去了嫌棄的目光。

“你思想這麼齷齪,到底是怎麼到今天的修為的?”

“喂喂喂!說誰齷齪呢!看你們秒懂的樣子就知道你們也是一樣的,哥幾個誰也別說誰!”

霽要是知道前面幾個男人盯著他這種行為的對話,估計得氣得吐血。

一陣劇痛之後,霽終於摸到了自己藏在肚子裡的戒指,同時身後的黑霧到達,瞬間把他給包裹住攜卷著飛速往後面退。黑色的霧氣之中丟出來一枚小小的戒指,居然穿透了牆壁到達了人界。同時霽感覺到自己虛弱了不少,一股強大的拉力帶著他生生脫離了黑霧的控制,如同幽靈一般穿透了剛才怎麼也打不開的透明門。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幾乎沒有任何一方反應過來。

霽趴在地上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戒指裡沉睡著的魂魄卻最先甦醒過來,從戒指裡出來一下和混沌交纏在一起。估計畫面就像是吹糖人用的糖被手藝人拿在手裡各種揉捏變形,具體場景有多麼詭異可以從面前幾個人類的腿抖程度看出來。

霽最後終於變成一個人形......或許也不全是,因為混沌體的成長再生,他現在身上有些地方還保留著混沌的特徵......比如身後有一對肉翅,沒有手指頭,沒有鼻子。

前面的幾個人都要被他這怪物模樣給嚇瘋了,紛紛拿起武器,念起金光咒,準備上來把這個從混沌界跨越過來的異種給弄死在搖籃裡。

霽在這邊好像還能聽到身後的聲音——把他給抓回來,首領的時間不多了......

腦子裡渾渾噩噩的還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後清醒過來又在懷疑是不是他的幻聽。先不管身後的情況,前面那個大兄弟打人是真的痛,火紅的鞭子抽打在光溜溜的背上,一打就是一條紅印子,看起來觸目驚心的。

霽卻是捱了好幾下才勉強用疼痛把自己的思維給喚醒過來,恍惚之間覺得之前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沒有什麼狗屁混沌,也沒什麼毛團,只是因為體內的失控導致的幻覺。

他在第四下鞭子抽過來的時候,伸手穩穩地擋住了那條鞭子,那鞭子擊打到他手上便纏上了他的小臂,手上火辣辣的疼,但是現在越疼他就越清醒,所以沒有急著掙脫。

他先把自己腳邊的戒指刨過來,俯下身去含在嘴裡,免得弄丟了,沒有手指就是不方便。

然後他猛地一扯那條血紅色的鞭子,那人不肯放手,便把那人也一起給扯過來,下意識就用身後的肉翅撲打過去。

那翅膀也聽話地往這人頭部擊打過去,打得他眼冒金星,身體開始抽搐起來,似乎快要不行了,霽看他的慘狀才意識到自己用了多大的氣力。

愣了好幾秒,被旁邊的人抓緊時機貼了一身的符咒,剛才那麼一下打了,現在卻覺得渾身脫力了,一動也沒有動作,那符咒在身上炸開,炸得他皮開肉綻,慣例地沒有血。只是黑乎乎的傷口猙獰地出現在身上,顯現出來的狀態像是時空扭曲了一樣。

霽就這麼頂著滿身的傷往後面爬去。

現在他有大長腿了,卻習慣了四腳著地的姿勢,跌跌絆絆地往後面的森林深處跑過去。

後面的人以為他怕了,乘勝追擊。在霽緩慢的移動速度之下,他們輕易地追上了他,左一棒子,右一張符咒,打得不亦樂乎。

霽完全沒有反抗,因為他現在也確實挺需要這頓毒打的。

這幾個看這隻妖怪這麼好欺負,甚至開始閒聊了:“這打死帶回去,我們就可以出名了吧?”

“混沌啊,一隻混沌,何止出名,說出去整個法術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了。”

“為民除害,要什麼出名!”

“得了,就您正經。趕緊除掉它,可千萬不能放他出去危害人間。”

霽躺在地上痛的說不出話來,但是這不代表他沒有力氣反擊。

瞬間伸手抓住他們的腳,往裡面一拉,讓旁邊的兩個仰頭一摔,剩下的一個也沒有停止動作,手上纏繞著金色的絲線般的光芒就往霽的後腦打過來。

霽煽動了一下他還勉強可以活動的翅膀,然後一下打在他的手上,控制不住力道但是直接把人給他打飛了,碰到手的那一部分就像著火燃燒起來了一樣,滾燙滾燙的。霽來不及檢視自己的傷口,直接立刻往前面跑,慌不擇路往著林子最深處去了。

後面那幾個人追了幾步,最後放棄了。

“別追了,那裡面可不敢進去了。”

混沌界離開後,世界不可能是空出來一塊,所以世界將另外一個盡頭給圍了過來,成為一個球形(想不到吧!)。

霽跑了很遠,直到實在沒有力氣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翻了個身壓到傷口劇烈的疼痛,卻高興得笑出了聲。眯著眼睛看著淡藍色的天和淺綠色的草,就這麼一處在普通人眼中看膩的場景在他眼裡卻是美不勝收。

霽就這麼躺在這裡睡了過去。

等他甦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冷得厲害,睜開眼睛卻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只能用手到處摸,還好他摸到自己的手指,一二三四五,五根都好好地在,就是有點短。然後摸了摸自己背,雖然感覺好像有翅膀在,但翅膀已經消失了,背上光滑得很沒有什麼創口,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霽得出來三個結論。

第一,他變小了,估計也就六七歲的孩子體型,還好是個正常的孩子模樣——應該。

第二,戒指還好好的在嘴巴里面。

第三,他看不見了。

這個情況霽也不是非常的慌張,拉長一點想:一個赤身裸體,啥也沒有,雙目失明的孩子在一片人跡罕至的森林裡面生活。這可能嗎?

對霽來說還是可能的,不過就算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混沌界裡的各個物種之間的氣息。但是回到人界之後,這些陌生的氣息做起分類來確實折磨人。霽就呆呆地坐在原地,時不時用手搓一搓身子讓自己熱乎一點,然後細細地給周圍的氣息做分類,一點一點在腦海裡面規劃出面前的路應該是什麼模樣的。

他的聽力好像也有一點損害,聽不太真切周圍的聲音,等那隻虎視眈眈的大蟲都走到身邊來,感受到它的熱氣了,霽才有些慌張地把它的氣息儲存歸類出來。

還好四周的幻覺他還是差不多弄清楚了,感受到大蟲低頭對他張開嘴巴的時候,他立刻伸手抓住一坨石頭就從下巴往上面敲它的虎頭。沒想到的是這大蟲還挺通靈性的,一下子躲開了霽的攻擊,輕而易舉地一隻爪子就把他按倒在地。

霽沒有感覺到他的惡意,便示好地放開了手裡的石頭,讓它湊過來聞自己的味道。不過霽身上沒什麼味道,非要說味道的話,就是地上的泥土的氣味吧。他挺容易沾染其他東西的氣味的,因為他本身沒什麼太大的味道。廢話,一個靈魂能有什麼味道。

大蟲聞了半天,弄得霽脖子癢癢的,看著他縮了一下,大蟲把爪子從他身上拿開。用尾巴掃了掃他的腿,霽一個激靈坐起來,感受到老虎的氣息漸漸遠去,之後又停在不遠處,像是在等他。

看起來像是要帶他去什麼地方。霽沒糾結什麼,便四腳著地地爬了過去。但是四肢不一樣長讓他爬的非常不習慣,一路上一會兒走,一會兒爬。但好歹是跟上了這隻大蟲。

它把霽帶到了水邊。等霽一腳踩進水裡,滑了一跤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聽到了水聲。實際上他們是在一個小型的瀑布附近,水聲大的嚇人,但是在霽耳朵裡卻只是平緩的潺潺的流水。

這大蟲出乎意料的挺溫柔的,看霽一腳摔下去,就倒回來叼著他的手拖著他過了這條河。

霽只覺得估計自己現在已經被洗的乾乾淨淨了,這貨不會是過來洗菜的吧。

那大蟲看霽緩過來了,就又用尾巴勾著他走。溼漉漉的老虎尾巴打在身上倒是也不癢了,霽就大著膽子伸手摸索了一下想要牽著它的尾巴。摸了兩下就感覺不到它在打自己了,而是停在前面沒有動,霽還以為它生氣了,立刻老實地原地罰站。

大蟲卻把尾巴拍到他手上不動了,讓霽隨便抓。

天哪,太過友好引起不適。

霽開始懷疑這大蟲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不然為什麼不吃自己,還對自己這麼好。

啊,當然也不排除它是個修煉的妖怪,不是那種縱慾修煉的妖怪。難不成它是想要帶自己到有人的地方去。

也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了,這老虎肯定是個妖怪,現在在積徳。估計也是快要化形了,想讓雷劫來得弱一丟丟。

這麼一想,霽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下這隻猛獸的溫柔啦。得虧是他,要是換一個真的六七歲的孩子一定會被嚇哭好久好久吧。要是還有追逐戰什麼的,那孩子要出了意外,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霽牽著它的尾巴,雖然打溼了,卻也是毛茸茸的,莫名的很讓他安心。希望不要是粉色。

怎麼會有粉色的老虎啊!

霽感覺自己回來之後神經就放鬆了,開始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起來。

他也不知道跟著這隻大蟲走了多久,但是在某一個時間,大蟲晃了晃尾巴示意霽放手,然後他就跑走了,霽追了兩步,看不見路直接從一個小矮坡上面摔了下去。

他坐地上捂著頭,看不見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遲緩地聽到前面草葉子有那麼一點點細小的聲音,便抬頭往前一看,和凡似玉剛好對上了視線。

凡似玉被這個長得像人的玩意兒嚇了一跳,不過也沒表現出來。莫名的對森林裡出現的,對自己長得非常相似的霽產生了劇烈的好感。

哇塞,終於不是隻有我是個奇形怪狀兩條腿走路的生物了,看看又多了一個。抓著霽就往家裡領。

大蟲這個時候也出來,跟在凡似玉背後,霽好像聽到這個抓著他的人在說話,卻只是嗡嗡的聲音,啥也聽不清。

“唔,我說怎麼這麼久沒看見你。”凡似玉摸了摸虎頭,笑得陽光燦爛。

霽很快熟悉了這個把他扛回來的人,他很喜歡突然出現發出一些奇怪的響動。但是這些聲音在進入霽的耳朵裡是有延遲的,在安靜的空間突然炸起聲音,時常會嚇得他一哆嗦,所以顯得他反應慢的同時,又膽小得很。還好他還會說話,只是聽不見自己說話的聲音,變得有些走調。

凡似玉和他相處的前這些年,就一點一點幫他矯正這些問題。雖然霽還是看不見,但是氣息就是他的眼睛,反倒是讓他更加敏銳起來。

霽感覺到這個深山裡的人類並不普通——都能和萬物交流了,當然不普通,便把自己還記得的,刻在骨子裡的法術交給他。不過他笨笨的,這麼多年的生活情況讓他早就習慣了用武力解決事情。雖然會法術了也不常用。

等霽有自己的感知能力,耳朵漸漸好使了,自然不會像凡似玉這樣拘泥於山間。所以想著要出去,凡似玉也就跟著。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年,他們在林子裡一起幾乎把這另外一個陌生的世界盡頭給探索完了。撿到了很多寶物,也見到了很多奇怪的妖怪。

當然對於霽來說,你長得再獵奇也沒那混沌界裡的東西奇怪。

甚至霽思考過之前差點把他困在混沌界裡的,那個封印的結構,研究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法陣,某一天卻突然可以流轉起來,穿到了其他的世界去遊玩。這一切都是凡似玉陪護著的,就像是一個保姆一樣。

後來他們開始接觸人類。最開始是有小孩走丟了,看他們兩個從危險的山林裡走出來毫髮無損的,就過來拜託他們找人。他們也積累了很多財富,很多奇怪幼稚的東西。對霽來說是收集癖,對凡似玉來說卻是回憶。

不過過去的快樂時光早就已經過去了。

現在,霽跟著黑魁回到了混沌界。混沌花了好長的時間才研究會了穿越的法術,也曾經想要過來把霽帶回去給首領續命。不過他們失敗了。

畢竟一次穿越的混沌不能太多,不過基本上每次都有黑魁。他可以說是最喜歡崽崽的那隻混沌了,也是族群內地位第二的混沌。

如今他再次來尋回霽,為的不是救首領,而是請他回去做新首領。

明明自己可以,為什麼要找霽呢?因為霽還是小混沌體,只有他能分裂,能產生後代,其他沒一個行的。

霽當然表示:如果一開始就讓我當老大多好,也不用整這麼多么蛾子。

黑魁搖頭說當然不可能殺掉首領,怎麼說也算是半個爹半個媽的。霽還是不覺得他們之間能有什麼感情瓜葛,除了黑魁老是很變態地想要像以前那樣抱著他走路之外,倒是沒幾個混沌敢上來像以前那樣蹲在那裡拍手讓霽過去。

什麼叫先當孫子後當爺啊?這就是!

霽再次回到混沌界,心頭倒是也沒什麼波動,反正離寒兒再生還遠著呢,就當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了。畢竟人世間也沒幾個長壽得像凡似玉那樣,既長壽又幼稚的願意和脾氣不好的自己再待在一起,浪費時間了。

霽看了看頭頂上疏疏密密的洞口。

果然怪物還是和怪物待在一起,世界才比較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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