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混沌(番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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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是在上官寒死掉的第一世後才進入的混沌界。那個時候混沌界還和人界保持著聯絡,兩個世界是共通的,沒有完全分隔開。

實際上混沌沒有蓬萊那樣的野心,沒有想著要去從人界分離,但是這是所有人類的希望。這和青丘的分離不一樣。

說起來也是個很現實的事情,因為青丘國裡全是寶物——至少相對於靈氣分散的人界來看——是個充滿奇珍異寶的地方,也有著很多靈獸,是很多人嚮往的地方,所以屢次被破壞。狐狸們作為那裡的主要物種之一受不了了,所以把這塊土地從人界分離開了。

而混沌界......壓根就不是人類能過存活的地方,全是兇獸,幾乎寸草不生,天氣顛倒。可以說進去的人就沒有回來過的。

這麼危險的地方人類當然是巴不得它感覺脫離,最後還是幾位厲害人物施法把這個通向混沌界的通道給封住了。這邊的妖獸倒騰半天想出去抓人吃,結果把自己的空間越推越遠。

霽但是異常狼狽,第一世的上官寒就是一個很不普通的小女孩。她的父親的弟弟,也就是她伯父,是個厲害人物。霽悄悄把人家孩子抱走了之後,遭到幾乎是整個行業的追殺。

那個時候他也沒有身體,一直處於靈魂狀態,即使忍著劇痛也是護著自己的仇人到處逃竄。

後來上官寒因為跌下懸崖死去了,當時霽跟著她一起跳下去,卻沒能抓住她,也可能是因為和那群壞道士作鬥爭實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所以沒能把她救下來。

總之他被那條河衝到了混沌界附近,剛好被裡面出來覓食的妖獸撞見。

雖然人類很難感受到他身上混沌的妖氣,但是對於混沌界裡的妖獸來說他身上的氣息可以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當時那妖怪就跟撿到寶一樣,抓著霽揣到嘴巴里就進入了混沌界。

混沌界的磁場強大,和人界完全不一樣,霽的靈魂在裡面難以保持穩定,一直昏迷了很長時間才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自己被一堆草給壓住。明明就只是一堆草而已,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好像有千斤重。

霽痛的不行,卻也沒辦法掙脫。更可怕的是他一動彈,就感覺自己好像要從中撕裂,一分為二一樣,疼痛的感覺從大腦貫穿全身。

他摸到自己手上戒指還在,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當時就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讓自己被分裂開。

這其中的痛苦自然不必多說,他把自己另外一半魂魄儲存進了戒指裡。約等於附身進了戒指裡。這個時候的戒指裡可是什麼東西都沒有。那猶如百寶袋的戒指,是在他遇到風流倜儻凡似玉之後才一點一點填充起來的。他們兩個相處了這麼些年,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只是因為那個詛咒,霽不能對他有太多感情而已。

這個過程持續了兩天,這兩天他沒有任何精力去感知他身邊發生的變化。

所以在那堆草拿開的時候,外面兩隻露頭長得奇形怪狀的妖獸圍著已經完全變形的霽,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用自己獸類的語言交流著,像是一聲一聲無意義的嘶吼。但是流到霽耳邊的時候,卻神奇地自動翻譯成了話語:

“你不是說他是個雜種嗎?”

“是......是啊,當時撿回來的時候是個雜種啊.......”

“完了完了,一隻純種的小混沌在我們這裡,我們會被那群瘋子殺掉的!”

“不不不,別急,他們不知道我們有小混沌!我們把它扔掉就好了,看......看它的樣子也應該還不會認識我們。”

其中一隻看起來像是人臉長滿了腫瘤,伸出他吸管一樣的長脖子湊到了霽旁邊。霽條件反射地想要離這個噁心的玩意兒遠一點,往後面縮了縮,但是碰到那堆草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往前面湊了湊。

“看起來好像是,快點把這東西扔出去。”那滿臉腫瘤的妖怪道,黑紫色的臉部叫喚的時候,只是那幾個肉瘤在動,看起來令人作嘔。

霽能聽見他們的話,也看得見他們的樣子,要是按之前,直接動手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給按在地上摩擦一下。但是這裡的情況實在太過怪異,對他也非常不利,剛才才把魂魄撕裂的那不存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而且他可以感覺到現在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樣了。畢竟是把人類的魂魄全部都割離了出去,現在的他就是一直殘缺不全的混沌體,在蓬萊島主的眼裡估計是一味上好的材料。

令他驚訝的是,他本以為混沌體代表的是惡,但是即使他把人類的部分抽離出去之後,自己依然可以像現在這樣思考,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或許是因為魂魄還在他身上而不是消失了,就算剝離開也是有聯絡的之類的原因?他也不清楚。

實際上他對自己為什麼半人半妖的記憶也很模糊。

他被那妖怪提著後腿飛出了那個陰暗的地方。

這外面的場景宛如夢境——對不起,但是他真的覺得這場面可是比那什麼山清水秀漂亮多了。

暗紅色永遠不變的天空,龜裂的大地,峽谷裡爬出來的猶如人的枯肢般的植物,倒著生長的樹林。在黑色的雲霧之中暢遊的畸形的魚,爬在地上無數隻手的小昆蟲,猶如恐龍般巨大而可怕的奇特眼睛長在天上倒垂下來的山峰上。

只有骨頭卻還在行動的動物,飄在空中的頭顱假裝蝴蝶,滿地攀爬的蜘蛛看作花朵。

這個地方太過混亂,卻也太過有趣。

霽不知道為什麼絲毫不害怕這樣的情況,甚至覺得有些親切?他可能是瘋掉了。

抓著他的怪物有沒有翅膀他不知道,但是他們的確飛翔在半空之中。在一塊黑色的空地上盤旋了好幾圈,這妖獸才把霽給扔了下去。

這裡距離底下至少是有二十多米呢!

霽撲騰自己的手腳,卻感覺它們變得好短,就像斷開了一樣。撲騰了半天雖然沒有什麼用,但是霽成功把自己的屁股朝下,這樣摔下去也不會特別疼(應該……

他掉下去可能形變但是不會死掉,想著用魂魄可以到處飄的特點騰空,但是現在他只是個混沌體。魂魄在他肚子裡面呢。他把戒指吞了下去,不過取出來也不用催吐什麼的,想出來就出來,方便也不會掉。

就在他接近地上的時候,周身的重力像是加劇了一樣,下落的加速度更大了。

如果說他剛才的撲騰起到一丁點作用讓他減緩了下落的話,現在他就是被人拍了一巴掌往下面直直地砸了下去,不容他有任何其他動作。

本來還在想著這妖怪不能溫柔點把自己放下去嗎!但是現在突然就理解他了,估計他下來也就飛不上去了。

霽盯著下面的泥土,飛速靠近,想著自己下一秒估計就會頭破血流——哦,他不會流血,最多頭破,的時候,一個巨大的黑色的影子看似緩慢地從他下面的右邊移動過來。因為身軀太大看起來才像是移動緩慢,但實際上是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極速衝撞過來。

本著雖然不知道那東西軟不軟,但是掉在它身上應該比掉在地上要好受一點的態度,霽努力調整自己的角度,在這樣的速度下卻完全動不了。他甚至覺得這樣砸下去還可以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來。

當然這是不存在的,他不是實體。

按照那黑色的影子移動過來的速度,應該不用他調整自己也可以剛好撞上他。但是他忽略了這玩意兒飛奔過來造成的空氣流動。一接近幾乎就被它帶動起來的空氣給彈開了。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讓他的速度得以減緩。

卻不料下面這個龐然大物居然是發現自己這個小不點的,黑色的霧氣裡面露出發白的皮膚一樣的外殼,看起來就是那種死了冰凍了很久的死人皮一樣,在黑色的霧氣之中格外扎眼。

霽能看到的地方很小,他短暫地飛起來之後很快繼續往這隻大東西身上砸下去。

他只看到一個月牙形狀的淡肉白色輪廓,非要他說像什麼的話,他覺得比較像一直巨大動物張開大嘴的上顎一角。而自己正無能為力地要被它吞進肚子裡。

眼前黑乎乎的,霽進入這霧氣之後就感覺感官全部被封閉了一樣,看不見聽不見摸不見。唯一值得高興的是他沒有再繼續下落,而是在這個霧氣之中被包裹起來,漂浮著。

霽有些不知所措地擺了擺自己的短小的前肢,他也不知道混沌體在這裡的表現形式是什麼樣子的或許是真的變成一隻小混沌?

他也沒見過活的混沌,他也不知道混沌的四肢是不是都是這麼短。

但是這個小小的舉動在黑暗之中的另一個生物眼中卻可愛無比。

“哇哇哇哇——是一隻小混沌——小,混,沌!”類似於老鼠的尖銳的聲音從四周傳來,打破寂靜的那個瞬間,霽被嚇了一跳,有一種聾人突然能聽見聲音的激動感,儘管他不是很能分辨出對方在說什麼。

這個時候他只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吞進了肚子裡,這個大生物的肚子裡有其他被活吞進來的生物也說不定。

他們可能很危險,所以霽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一動不動想要聽到更多的聲音。

“說句話寶寶,難道你還不會說話?!哦,太可愛了。”

那個尖銳的聲音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來,霽一開始完全聽不懂它在說什麼,但是次數多了,他好像漸漸地就明白了那個聲音的意思。

它在誇自己……可愛?

嘔——

霽雖然有些噁心,不覺得非人生物之間會有這樣的情感羈絆,一般動物就只有慾望,突出表現為食慾和性慾。會交流但也不會有什麼其他情感。

但是這東西居然在這裡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讓他不由得懷疑對方難不成是個被吞進肚子裡的人類?

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這麼黑,沒有一絲光的情況下,那個生物是怎麼看到自己的呢……

霽一動不敢動,很顯然他處於完全的被動之中。那個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但是很快就從可以稱之為溫柔的語調變得越來越急躁,好像下一刻就會一口把霽給撕碎一樣。

他在叫霽說話。

霽可不敢開口,他只會說人話啊啊啊,哪裡會混沌的語言?一開口豈不是露餡了?所以就裝傻裝死假裝自己聽不見。

然後這個聲音像是確定了霽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寶寶,或者說是受傷了不敢說話的小寶寶。終於,在黑暗之中伸出手來。

霽可不想把那隻毛茸茸的爪子當做手。就像是被髮黴的長滿菌毛的木棍子戳了一下似的。

那玩意兒碰了霽一下之後又縮了回去,似乎想看看霽的反應。霽本著裝死的原則,沒什麼動靜。他便大膽了起來,再次伸手過來摸霽。

這次伸過來的手卻不是剛才的毛柱子,而是真的人類的手。他可以變換成人類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大妖怪啊。

霽有些心悸,心想可能很難逃出他的魔爪了。但是從他之前的語氣還有說的話來看,至少他不會吃掉自己,這讓他放心了不少。

蒼白的手臂一隻手就可以把霽給環住抱起來,可以差不多比劃出來自己有多小一隻了。那隻手摸上了霽的背部,一路向上,很快霽感覺到他好像摸到了一個本來應該沒有感覺,但是現在有了感覺的部位……別告訴我那是翅膀!

霽條件反射就動了動,似乎感覺身體好像真的輕了許多,可以在霧氣之中自己飛起來一樣,但是很快被那雙手給輕鬆抓住了,把他給拉近懷裡。

這確實是個男人的身體,霽總算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點點模糊的白色。

伸出自己短小的手去觸碰,倒是也很輕鬆地碰到了——畢竟離得近。霽感覺自己沒有觸感一樣,而且可能是四肢太短了,為了摸一下眼前的白色馬賽克,整張臉都貼到了他的胸口上。在妖怪眼裡約等於在撒嬌,不由得更歡喜地抱著霽,拉到頭部的位置蹭他。

霽滿臉寫著拒絕,儘管他現在這個狀態下根本就沒有臉,也沒有五官……但是撲騰的四隻小腿確實強烈地表達他的拒絕。有那麼一瞬間他還覺得自己跟這個看不清全貌的生物好像關係很好的樣子,在和他玩——當然他才是被玩的那一個。

儘管霽不知道,但是就這點時間,他們已經跨越半個混沌界,到達了一個重力失常的區域。這裡的所有石頭都是漂浮起來的,空氣中滿是沙塵,讓人無法呼吸。視線都被遮掩得霧濛濛的。但是卻可以看到這片區域中心最大的那塊石頭上的巨大黑影。看起來像是一個城堡一樣的地方。

如果撇去空中的灰塵,靠近看的話,可以發現它只是外觀像,實際上只是一塊大石頭,上面被鑿開了很多洞穴,就像海里珊瑚礁一樣,每一個洞裡都住著一個生物。

這個生物不一定是混沌,但是一定是和混沌一樣不好惹的東西。

而霽正被攜卷著進入了這片區域。

他被這個噁心的妖怪又摟又抱的,很快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看開了一樣,一臉我不乾淨了的模樣盯著虛空。比起在這裡被噁心掙扎失去力氣,不如好好休息,積攢一下體力——哦,他作為魂魄也不怎麼需要體力,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是他發現自己變成純混沌體之後,好像一舉一動都有在消耗這種他好久沒有感受到的東西。像是行動受到了限制。

如果他知道混沌本來就沒有實體的話,估計可以理解這個情況。

混沌這種生物因為惡念而生,本身就沒有實體的,他的魂魄就是他的肉體,當然也和普通生物一樣是有體力上限的。更何況霽現在這麼小一隻,容易累也很正常。

“你從哪裡來的?你有父母嗎?哦——我居然找到了一隻小混沌,啊,太棒了!”這個抱著自己的妖怪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霽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有哪裡金貴了,但是他也可以確定,這玩意兒應該也是一隻混沌。再結合一下之前那兩隻妖獸的對話,確實,像個瘋子一樣。

就像之前說的,混沌是誕生於惡意,或者混亂,所以生活在這個地方可以說是這裡的食物鏈頂端。他們不用吃實物,就像鬼一樣吸取氣填飽肚子一樣,他們可以吸取其他生物的氣來吃,但是也不會把生物殺死。

他們在最開始形成的時候,就是一坨氣,只有這個時候他們可以分裂開,創造出一個小小的混沌,等這坨氣長大了,也就失去了分裂的能力。而混沌這個種族現在面臨的就是這個情況,雖然他們很長壽,幾乎算是不死的存在,但是他們沒有娃娃。

頓時後悔當時太年輕沒有多生幾個,然後逼著自己孩子再多生幾個再多生幾個。

要想從人們的惡意之中自然誕生出一個混沌幾乎是千年難得一隻,這混沌界的一大堆混沌都是第一隻混沌自己分裂出來的後裔,可以說都是他兒子,可能也有幾個孫子。但是也就這三個輩分。誰能想到自己長大就不能生了呢?

可想而知,這個時候出現的一隻小混沌對於混沌一族來說簡直就是撿到了寶貝,大寶貝。

這隻混沌把霽帶進了混沌的巢穴,帶他去見見首領。也就是最開始出現的那隻。他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經被神仙們給聯合剿滅過一次,雖然沒有死,但是身上很多部分都被抽離走了,一直處於瀕死的狀態。希望這個小小的混沌可以當做一個強心劑幫他度過這一劫。

霽終於從黑漆漆一片的環境裡面脫離出來,一下子摔在地上,感覺到身上肥肉一抖,並不疼。

他抬眼看去,面前是高高的臺階(當然臺階並不高,只是因為他太小了,所以看起來感覺臺階很高的模樣),而臺階頂上有一隻巨大的毛團趴在那裡,都癟下來了,像是一件什麼動物的皮毛。

淺肉粉色的毛髮讓他覺得有些噁心,沒有多看,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個把他帶進來的混沌現在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霽身後只有一條幽暗深邃的走廊,看不到盡頭。

空氣之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石頭和灰塵,在洞頂透下來的光的照射下,反倒有種寂靜的美感。

這裡唯一值得注意的東西,就只有那高高的石臺上的毛皮。或許之前那張大嘴也是長著肉粉色的毛,但是霽那個時候太過慌亂,沒有看清楚。

霽想著去檢視一下那樓梯上的東西,卻很快打起了退堂鼓,往後面退去,轉身進了那條走廊邁開四條小短腿就開始狂奔。但是前面的路很快充滿了霧氣,霽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看著那霧氣之中走出一個高瘦的人影,對他來說算是個巨人了。

等那人影出來之後,霽才看清楚他的臉部依舊被濃霧包裹著,看不見頭。但是身子卻都是正常人的身子,往霽一步一步走過來。

霽往後縮了縮身子,等那人俯身下來要抓他的時候,從他腳邊扇著自己的小翅膀就溜了過去。那人做了個回頭的動作,霽便感覺像是被無形的手給抓住了一樣,掙扎了兩下都沒能掙脫,最後無力地任他拖拽回去。

那人抱霽抱起來,一步一步又回去剛才那個地方。霽盯著前面,海拔高了,看到的東西自然也就多了。

但是憑他們這個視角,看到的還是一大灘毛趴在那裡。不過這灘毛比霽之前看到的所想象出來的要大得多。

這個洞也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兩個足球場都沒這麼大。

抱著他的這隻混沌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一隻,聲音尖銳地叫了一聲,聽起來非常刺耳。接著這個洞穴上壁的那些不起眼的小的洞口裡也傳來了一聲尖嘯,迴盪在這個空間,像是在回應這隻混沌。很快那些洞口裡都出現了一個或者多個人影,只能看到他們白森森的腿和腳,全都站在那裡俯視著他們。

等所有聲音都消失之後,他們面前的那堆毛終於動彈了,發出了一聲低沉得多的吼聲,讓心臟都和它一起震顫。

那坨毛動了動,噁心得霽連忙閉上了他的小眼睛。

“是……我……”他聽到前面的毛球這麼說道,聲音低沉得震得整個地方都在顫抖。

霽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想著要怎麼逃離這個地方。他當然知道人界上面有個地方非常詭異,而且全是妖怪,也就是這裡,混沌界。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咋個進來的。

不知道自己怎麼進來的,怎麼知道咋出去啊?

他陷入了沉思,思考來思考去,腦子裡卻全是上官寒落水時候的眼神,讓他覺得心痛不已。當時他再快上那麼一丁點或許就可以救下她……或者從一開始就不要把她從她原來的環境奪走比較好。

但是這個世道妖怪橫行,他沒辦法隔著一段距離保證上官寒的安全,也不是沒辦法,只是因為她太重要,霽太珍視,珍視得不容許自己出一點差錯,造成自己對這件事沒有一丁點信心。想著一定要接到身邊來才安全。

轟隆隆低沉的聲音還在繼續,霽卻沉浸在自我總結之中無法脫離。

“等他……長大……”這句話一出來,周圍混沌附和的尖嘯聲音把霽立刻給拉回現實。現在要做的是從這個地方逃走,不是總結經驗的時候啊!

霽有點懵地被那個抱著他的混沌又給抱走了,他也沒有掙扎,只要不是現在就要把他拿去煮湯喝,他就有機會找到空隙逃跑。

但是沒想到的是,他把霽抱到了一個黑暗的小洞穴,裡面住個小小的他綽綽有餘。而且和其他地方不一樣的是,這裡是全黑的,就只有他們進來的那個地方一個出入口。

這是霽在全黑條件下用他的jio一點一點摸出來的,他可以說自己是沒有爪子的,只是一整根腿。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混沌進來,抱著他出去到外面溜一圈,遛彎之後就又倒回來把他放到這個地方。他花了好長時間才能簡單分辨出各個混沌之間的那微弱的氣味差別。才明白一直抱著他遛彎的一直都是同一只混沌。

那個入口一直都有混沌把守著,但是不是帶他遛彎的那一隻。霽偶爾抱著試一試的僥倖心理想要從“正門”偷偷溜出去,但是都被把守在門口的混沌抓住抱起來一頓亂揉,高高興興地抱出去炫耀一番,惹來其他混沌過來圍觀,就像是家裡終於老來得子,抱著一出門就各個親戚全部跑過來各種喜歡。

霽還從來沒得到過這種待遇,但是他還是死了心要趕緊找個機會回去人界。但是他們看護的太緊了,根本找不到突破口,霽就只能表現得乖一點,爭取換一個有多個出入口的房間,讓他們放下心來不要再在門口守著。

霽也不知道世界的流逝過了多少年,但是他知道他肯定在這裡耽擱了很久很久。不過卻沒有上官寒即將轉世的預感,便也不是非常著急。

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緩慢地成長,等他差不多從一個籃球大小長到比一個籃球大的大小(?),外面這些混沌終於給他換了個房間,雖然還是一樣的黑暗,但是好歹除了一個大入口之外,多了兩個小視窗吧。可惜的是,這兩個差不多剛好可以容納他身體擠出去的洞口,一個是通往溜他的混沌那裡的,一個是直接到那坨毛髮的那裡。

入口照例是各個混沌過來守著他。而且非常侮辱老是蹲在洞口像喚一隻狗過去一樣對著霽招手。霽從來不會搭理他們。

就這麼感覺像是虛度了很久的時間,霽已經可以準確地分辨出這些混沌誰是誰,並且知道了他們鄰居是一種有實體的猛獸,不過這兩個物種生活在一起倒是沒有衝突,一直都是相安無事的。

霽也沒怎麼見到過這種動物的全身,只是偶爾出去溜達的時候看到過一部分,身上有一些類似虎斑的花紋,看起來油光皮亮的,應該是個很威風的怪物。

霽也沒怎麼去過這片沙石地區之外的地方,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滿天的土裡穿梭,啥也看不清。但是他倒是可以熟練地用自己的翅膀和四條小短腿了。突然就有一種殘疾人復建成功的錯覺,他想著記錄出去的路線,但是這裡根本沒有路,哪裡來的路線?每一塊石頭和沙礫都是無規則在不停地運動的,要出去只能現場自己找路。

霽不知道包裹在那些混沌身邊的黑色霧氣是什麼,想著自己也是混沌會不會也會有那種黑色的霧氣產生。那種霧氣可以把他們的本體全都包裹起來,相當於形成了一個保護的層,也相當於自帶一個完全由他們自己控制的空間,非常好用。不過霽不知道這霧氣到底怎麼來的,感覺老是過來溜他的那個混沌有時候也會說一些相關的事情。但是估計是用他們的語言,說一些他們的專用名詞。

所以霽完全不能理解。

“崽崽——你怎麼還不會說話啊?”抱著霽的那隻混沌幾乎每次都要重複一下這段話,霽聽得都煩了,他卻不覺得煩。

霽倒是一直都沒有發音過,有時候覺得好像連人話都已經不會說了。

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沙石像是有思想一樣往他們這邊砸過來。黑色的霧氣一下從這個混沌身上散發出來,把靠近的沙土全部都給阻擋在外面。

看不見臉的混沌,霽無法從他的表情上判斷出他對這個情況的反應。但是他抱著自己的手緊了緊,怎麼說都肯定是發生了一些讓他緊張不已的事情。

霽很快就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黑色的霧氣被破開,一張巨大的嘴巴血紅色的牙齒上還夾著它上一頓的食物,現在帶著血腥的臭味一口就要把他們給吞下去。

抱著霽的混沌立刻變回原形,霽自覺地抓住他身上的長毛,雖然有些噁心這個顏色,但是無奈自己也是這個顏色,自己是這個顏色自己又看不見。這玩意兒變回原形還真夠噁心的。霽怕自己被風吹飛了,所以只能用力地把這大混沌抓住。

混沌這種沒鼻子沒嘴巴地和這種尖嘴獠牙的動物重灌起來,霽還真不知道誰能獲勝。但是也不打算看著這出戰鬥結束,而是奮力地煽動自己的小翅膀想要抵禦住風,在不停抖動的龐大身軀上面開始緩慢地移動,甚至希望這次戰鬥持續的時間長上那麼一點。

風太大了,這些小小的翅膀不足以抵禦這樣激烈的戰鬥,幾乎沒多久就和那些沙子一起順著風開始在空中凌亂。不過他很幸運地被摔得老遠,雖然很疼,但是確確實實就這麼烏龍地離開了這個反重力區域。

霽暈了好久才回過味了,爬起來就跑:拜拜了您嘞!

前面的路真的是一馬平川,一眼可以看到很遠的裂縫裡那種看起來像是人手的枯樹枝。

而這一大片部分除了土壤泛紅之外就沒有任何的其他障礙物,但是這裡的土壤很軟,感覺下面一定埋藏著什麼生物。霽不打算直接從上面跑,立刻用他的小翅膀帶著自己往天上飛,順著身後兩個巨大的怪物的打鬥引起的風,可以飛很遠。

不到兩分鐘就已經飛了一般的距離,附近天上也沒有看到有什麼其他的動物在。或許因為這兩頭巨獸之間的爭鬥,它們都早早跑走去避難了。

簡直是天賜良機——或許也沒有那麼好運。霽回頭就看到幾個人頭和他一起隨著風飛來飛起,對著他做著各種鬼臉,有些人頭的臉部部分還是腐爛的看起來非常噁心。不過霽還可以忍,它們靠近就用短短的後腿,一個後蹬把它們給踢開。

雖然看起來嚇人,但是攻擊力不怎麼樣啊。估計就相當於食物鏈裡的分解者這個角色,只能跟在大型動物身後撿點他們剩的吃。

霽沒有和它們過多糾纏,一心只想跑路,卻在一瞬間看到底下的土在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冒出來一樣。霽心頭一驚,有些害怕地加快了他飛行的速度,在土裡那個鰻魚一樣的生物冒出來頭的瞬間,剛好晚上偏移了一下,躲過了它迅速而致命的攻擊。卻也失去平衡一下摔在地上,還好滾了好幾圈之後摔到了紅土之外,卻因為剎不住車,差點掉進懸崖的縫隙。

霽連忙爬起來,這些枯枝藤蔓卻真的像是人的手腳一樣,突然動了起來,把他給抓住。霽瘋狂扭動自己並沒有的“小蠻腰”,總算從裡面掙脫出來。

剛爬出來沒走兩步,那人頭又討人厭地湊了過來,被霽一頂,直接頂到那些植物(或許也不是植物?)手裡,那些東西抓住人頭之後就瞬間凝固了,一動不動,變回原來安靜的樣子。

霽休息了十秒鐘,立刻又煽動自己的小翅膀,往上面飛去。

剛才飛過那麼長一段距離,對小小的他來說已經是很極限的運動了。現在他每飛過一處小小的裂谷,就會停下來休息一下。

還好後面驚天動地的戰鬥還在繼續著,整個地方都被籠罩上黑色的霧氣。霽頭也沒有回,不停地往遠離巢穴的方向跑。儘管不知道方向對不對,但是也只能往這邊跑了。

他還是挺樂觀的,雖然被那群混沌每天抱來抱去,啥也不愁的日子好像還不錯,但是被當成狗一樣寵著,他是真的接受不了,而且他還有重要的人要去找,不可以在這裡繼續停留。

霽終於越過了大大小小的峽谷,這個地方雖然混亂,但是地區的設定還真是很規範,一個地方就一個地方的特色,沒有其他的雜物。

前面這個地方看起來好像除了寸草不生之外,和普通的沙地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越這樣,肯定就越危險。霽只能故技重施,休息了好幾分鐘之後,才再次原地起飛,這估計是變成混沌體之後最有利的東西了。

霽儘量飛的高一點,未知的定西才危險。不過這個東西的危險程度是有一點把霽給嚇著了,因為這個危險的東西是在天上。霽要是一開始就跑過去說不定還不會驚擾到它……們。

但是也不一定,地上可能也有一些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這天上的長條狀如同蛇一樣的東西顏色幾乎和天空一模一樣只是身上有細小的紋路,不仔細看根本完全看不出來。霽從它們下方飛過去的時候,那些東西立刻有了反應,緩慢地在空中移動卻是一大堆全部聚集在霽的頭上。在霽意識到頭上的氣息在動彈的時候,一條又一條的蛇往他砸下來。

它們張著黑色的大嘴,根據嘴巴霽才勉強分辨出來它們的身體形狀。

要躲是完全躲不開了,霽一下被咬中了,被很多條咬中了。跟著它們一起墜落砸到地上,霽吃痛地終於發出了聲音,這一下把他自己都弄傻了——他發出的也不是人叫,而是和混沌的叫聲一樣的聲音,尖銳而讓人耳膜炸裂。

霽愣了一下,砸到地上之後被土裡突然長出來的像是植物一樣的東西給纏住了身體。而咬在他身上的蛇鬆了口,轉而沿著他爬行,一點一點把他給纏繞起來,就像是蟒蛇那樣,先使動物窒息。然後在吃掉獵物,霽現在就是它們的獵物。不過他也不確定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肉可以讓它們飽餐一頓。或許它們也和混沌一樣是吃氣的?

霽奮力地掙扎起來,就算早就沒有力氣了也不停地掙扎著,他可不想逃跑失敗落得被這些東西吃掉的下場。

不停地掙扎好像真的還是有一點用處的,他感覺到身上的力道鬆開了許多,沒有剛才的壓迫感了,於是繼續努力居然還真的讓他這點微弱的掙扎奏效了。

他從束縛當中解脫出去,往前跑了沒有兩步就知道它們放開自己的原因了。一張巨大的嘴巴,就像剛才看到的那個襲擊他們的嘴巴的同款正張口往他籠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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