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拳與劍。(1 / 1)
河騰如沸,青水皆紅。
申婆婆御劍遠遊,重劍白光如長虹貫日,在小天地間縱橫不休,瞬間來到青河之上。
身下河水洶湧流竄,無數水生異獸搖曳其中,鱷,鯊,蟒,魚,千種百怪,身上鱗甲閃爍著微光。
原本正該夕陽西下的日頭不知不覺間就被人以大神通移至正午當中。
大日之下,萬物無可避之。
申婆婆輕蔑一笑:“儒家的老迂腐,總算是幹了件人事。”
談笑間,申婆婆飄然落下,腳踩青河,原本沸騰的河水陡然平靜下來。
一時間不光是河水,就連包圍申婆婆的數百異獸都屏住了呼吸。
詭異的氛圍中,忽而聽到一聲慘叫,青河水無根無源卻猛然間暴漲。申婆婆周身三十二道水柱直衝天際,劍氣睥睨貫通,足下十米之內,長河之中,劍通上下,原本包圍申婆婆的各類異獸瞬間被劍氣沖刷的只剩殘肢斷骨。
潮聲未落,早早隱匿在此地的大妖們再不遮掩蹤跡,或浴火或乘風,彷彿來到河面之上。
環繞一圈,虎視眈眈的盯著眼前這個人類老婦。
大妖鯊齒雙目碧藍,咧嘴一笑,漏出滲人的血色鋼齒,雙手輕柔的撫摸著一顆剛剛採摘的女子頭顱,沙啞的說著還不算熟悉的人言:“我的子子孫孫那麼多,一個翻身就能吃個一二百條,可那也是我吃。區區人類老婦,也敢滅殺我的族群,誰給你的膽子,就憑你手裡的那柄斷劍嗎?”
站在申婆婆身後不遠處的一位嬌豔女子,身穿藻綠色旗袍,身材玲瓏有致,滿頭蛇發,眉心墜一琉璃,嬌笑著說:“哎呀,這人類女子還真是脆弱,還不過百年的骨齡就已經是白髮蒼蒼,皺紋樹皮一般。鯊齒,等等你摘下她頭顱的時候,還要再用法術復原幾次。別看這老婦鄒鄒巴巴的,說不定年輕時還是一位美人呢。”
她的聲音柔媚,如泉水叮咚,無形間攝人心神,暗中術法更加繁雜,蛇發嗅探不斷,以音律無形中在水流微蕩,試探申婆婆的真實境界,幾次下來,宛如凝望深淵,半點收穫都沒有。
看她面如常色,一連嬌笑不斷,實則早已在心神中警告其餘幾位大妖。
申婆婆捶捶老腰,轉頭繞看一圈,包圍站位的四位大妖要麼作壁上觀,要麼摸魚玩水,對於一個金丹即將破碎的老婦?連仙劍都生出裂紋的劍修?根本懶得應答。
雷蝠舔著羽翼,直接開口笑到:“老不死的腐朽金丹而已,還用得著咱們一群大妖出手?鯊齒那牙口,一口下去,連人帶劍全部成了肉沫。”
大妖瀧火甚者狗爪撥水,百無聊賴的耷拉著狗頭,數著河水中鯊齒族人浮蕩的屍體。
水下傳來一聲龍吟,幾位大妖再不敢怠慢,鯊齒將手中頭顱輕輕一扔,漂流河中,魁梧的身影隨之沒入水中。
美豔女子化形本體,原本姿色妖嬈的身體瞬間拔高十米,巨大而又醜陋的頭顱破了美人象,一對複眼閃爍,漆黑狹長的手爪划動天地靈氣,墨綠色蛇發穿梭環繞,將整個天空捂的漆黑,只有點點日光透過縫隙墜入河面。
一條尚未化形的百米巨蟒爬到剛剛造就的墨影森林上,淡金色的豎瞳打量著下方始終鎮定自若的老人。
腹生四爪,頭上已出骨角,蟒蛇之身卻是真正的蛟龍之屬,可謂是必成龍之金鱗,未來可期啊。
申婆婆打了個哈欠,終於開口說道:“一隻魚妖,絮絮叨叨的像是個碎嘴婆娘。總算是安靜了一會。你們都來齊了吧,不過,就這?”
一股洶湧的火焰撲開幽暗,化作巨大狼影咬向申婆婆。
瀧火齜牙吠到:“老東西,不怕話大閃了舌頭。”
申婆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轉頭,任由狼火洶湧襲來,歪著頭望向東方,雙眸跨越數十里,直到看見貼在少年腿上的青綠樹葉才收回視線,笑道:“畜生就是畜生,藏藏掖掖上不了檯面。”
水下青河攪動成一個巨大的旋渦,鯊齒自河底一躍而起,竄水而上,渾身魚鱗翻轉,速度快如利劍,帶起萬重水勢,與大妖瀧火的狼焰一正一下,直撲好像在愣神的老婦。
申婆婆頭顱輕轉,雪白重劍已在手心。
大妖瀧火眼含笑意的看著火焰消失,發出輕蔑一笑,轉頭欲走:“金丹境內,沒人能同時抗住致命一咬和狼靈真火的,這怕是一個老到死也沒動過手的花架子金丹,真是無趣。”
河妖音覓好心提醒到:“我這墨影領域敵不滅,樹不枯,不要掉以輕心。”
就在猩紅鋼齒即將破開水幕的那一剎那,老婦只是輕輕一跺腳,浩瀚劍氣瞬間覆蓋住每一寸河面,號稱水下肉身無敵的鯊齒撞在水面上,半鯊半人的頭顱凹陷了半個,鋼齒崩裂了兩塊都未能破開水面,暈暈乎乎的沉入河底。
平靜的水面宛如一張鏡子,申婆婆腳下那一點裂痕隨著水波盪漾慢慢傳開,輕輕噗呲一聲,水裔大妖在水中的全力一擊,就像是揚起了小孩子一朵水花般悄無聲息的結束。
鯊齒也算是身經百戰,卻也沒碰見過如此詭異的事情,天時地利人和皆於己身,卻敗的如此迅速。
搖頭晃腦一陣,很快便清醒了過來,狼吞河中靈氣,傳音罵道:“小心,這老傢伙藏拙,至少元嬰的修為,差點陰溝裡翻肚皮。”
大妖雷蝠衝上雲霄化為一道雷光,招來數十多厚重雷雲,手中映月寶鏡回照,在瀧火,音覓,鯊齒身上覆上一層無形的月罩。
申婆婆雙手柱劍,緩緩下陷,掌心劍柄直垂,劍尖觸水,曰:“劍名重水。”
青河天地瞬轉,墨影領域盡碎,河妖音覓如遭雷擊,醜陋的頭顱上七竅流血,魚身軟軟倒下。
雷蝠所出天空,雷雲尚未凝結,突然浮現九重天河,遮日破雲,千萬噸重水飛洩。
雷蝠扇動羽翼,竭力逃離都無濟於事,被重水所帶風嘯壓的急墜。
雷蝠蝠爪掏向心口,抓出仙家寶器映月寶鏡本體,擋在身前。
月光照射在重水上,結起一層寒霜,雷蝠乘機吐出一道九霄天雷,沒入河中,雷光耀世,可惜無用。重水停滯了一個呼吸,便更加洶湧。
雷蝠只得將映月寶鏡擋在身前,光滑的鏡面吸收重水,口中淡藍色鮮血噴出,大喊到:“滄尨,祭出怒龍鱗救我,我願意交出一切家當給你。”
可惜幼蛟此刻比他更加危及,半數蟒體已被浸入重水之中,慢慢消融,拼命扭動身軀,妄圖掙扎。
被鯊齒攪動洶湧的青河水下再次詭異的平靜下來,河妖音覓的頭顱不知何時碎裂開來,尤其是那張喋喋不休的大嘴,裂成四塊,同墨影森林一起變成了碎屑。
九重天河之下,瀧火不由自主的跪在水上,水尚未落,勢已鎮壓一切。
原本威武的狼軀承受不住威壓幾盡破碎,而後漏出本體,原來只是一直夾著半個尾巴的野狗。
滄尨見大事不妙,毫不猶豫的捏碎爪中鱗片,一股鮮紅色的怒龍之力將它全身包裹,有驚無險竄出重水,落在青河。
申婆婆抬頭閉眼,微微抬頭,手心下壓,“重水”劍身沒入青河,只留劍柄立於水面,曰:“吾名靜淵。”
平靜的青河水下恍然間空無一物,只有一口黑色大淵吞食萬物。
鯊齒回頭一眼,嚇的魂飛魄散,當機立斷炸開雙腿不要,靠著魚身爆炸的衝擊飛速遊向岸上。
音覓半張妖臉在他身旁沉沒,鯊齒還未來得及轉頭,整條魚忽然間被大淵吞入其中,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再也沒了聲音。
河上四位大妖,除了滄尨堪堪自保,不斷遊離向戰場之外,其餘幾妖那是苦不堪言,宛如被壓在通天崖下,只得術法盡出,一時間河面上九霄天雷閃爍,狼火席捲,汪汪聲,哀鳴聲亂做一片,卻也根本無用。
瀧火口中滿是鮮血,淒厲的吠到:“這不可能。”
申婆婆神色平靜,淡淡的說道:“劍仙手中三尺劍,就是用來不講道理的。對吧,滄金?”
話音未落,九重天河被烏雲籠罩,厚重的黑色雲海在天河之上翻滾攪動,其中傳來悶雷陣陣。
青河水面變成了無盡的沼澤,黑水沸騰揚起,與落下的重水相撞,兩重領域相互碰撞之下,天地彷彿都成了異域。
沒一會,青河水下的大淵消失,一頭蒼龍破水而出,僅僅是一個龍頭便沾滿了青河所有的水域,猙獰獨角刺穿天空中的天河,與更上的驚雷相連,漆黑鱗甲如山,僅僅一隻豎瞳便蓋過了琅山的頂峰。
在它的眼瞳前,蒼老的申靜淵宛如一隻螻蟻,獨自支撐著身後天河無盡。
泥沼黑水吞沒了整個青河,所過之處,全部同化,只留黑水一步步蔓延向青河村中。
演武場上,一尊千丈法相降臨人間,孫伯天躍起在琅山之巔,法相與他一同拳出青山,雙拳氣衝斗牛,大開天空烏雲百萬。
大日輝映之下,越在琅山半空,雙腳踏懸空中,用演武場上在孩子們面前打了千百萬遍的直拳,一拳開天,震碎山石無數,山脈龍脊應聲崩裂。
孫伯天一人倒拔山巔,天搖地晃之間,數百米的山體被硬生生卸下。
孫伯天雙臂抗山,宛如天神下凡,用進力一扔,將山崖擲向青河岸旁,鎮壓不斷蔓延的沼澤黑水。
隨後一躍百丈,來到申靜淵身旁。
申靜淵劍指滄金,睥睨說道:“一頭只知道在沼澤中苟且的龍,哪來的資格俯視我?跪下!”
雪白劍氣化為長虹,與天河一同碾向滄金巨大的龍體。
滔天駭浪之中,滄金一聲龍鳴昂揚,化形為一中年男子,站在申靜淵對面百米,絲毫不懼天河重壓,劍氣如虹,面不改色的看著對面二人,輕蔑說道:“劍仙?一個小小劍侍也敢自稱劍仙。若是你家主人在這,我倒是可以畢恭畢敬的喊一聲劍仙。”
申靜淵笑言:“我家小姐若是在此,怕你連我手中重水就見不到吧。半百年前,我尚未跟隨小姐出山門,接過重水之時,便知道它碾碎過一條孽龍的半截龍軀。”
滄金冷哼一聲,怪不得這白雪的巨劍總讓它感覺刺眼,老熟人了啊。
滄金大袖一揮,一股龍息從袖中咆哮,刷過天地。
世分二面,一半九重天河之中站著千丈金身法相,一半黑雲翻滾之下巨大蒼龍魂影,無聲嘶鳴。
申靜淵心聲傳音孫伯天,問到:“吸收了數百異獸生機,你體內魂香補充了幾根。”
孫伯天伸出五根指頭,體內魂香縈繞,不敢開口。
前唐燃命和吸元二者秘術結合太過嚇人,若是此戰過後被山上仙門所知,怕是全天下的武夫都要開始搜尋前唐舊人的蹤跡,尤其是他所保護的前唐太子。
還有那位同僚守護的前唐氣運之女。
申靜淵雙手持劍,重水光芒大方,七竅皆有血液蜿蜒,一股無形的天地規則流轉,“天地有名,曰“靜”。”
青漁村方圓百里赫然凝固,黃葉停留在半空中,異獸止步於少年前,世界靜止。
無暇拖延,孫伯天舍了千丈法相,在空中轟然爆炸,巨大的力量讓空間都泛起漣漪,孫伯天雙手抓住空間漣漪,硬生生撕開一扇大門,撞向滄金,連帶著申靜淵一同去往戰役空間。
戰役空間內,滄金儘管龍軀強悍無比,仍不敢讓一位同境的武夫近身。
連連後退撤步,雙爪劃過孫伯天脖頸,相接觸時又突然變招,將其推開。
滄金腳下沼澤黑水中竄起七支黑龍水矛,申靜淵一掌向前,劍氣如山嶽撞碎龍矛,而後雙手提重水奔去,劍尖在地下劃出一道裂縫。
孫伯天連出三拳,打的滄金袖口碎裂。而後躍起兩段鞭腿,被滄金彎腰險險躲開。正自此,申靜淵攜劍而來,重水上挑而起,劍尖自下而上雪白劍氣躍起。滄金一爪按下劍尖,一爪又抵下孫伯天順接之拳。
滄金脖頸處突生雙顱,一半黑水,一半龍息。
孫伯天,申靜淵同時躍在空中。
前者前攻,逼迫滄金不得不與之赤身肉搏,後者手中法決不斷,縮小戰場,駕馭重水不斷外側佯攻。
孫伯天拳中紅光瀰漫,瞬間將滄金拉近周身,貫穿一切的拳意劃破滄金半邊臉頰,將後方一片沼澤橫掃一空。
申靜淵傳音到:“孫老兒,小心腳下黑沼,那是他的本命領域,在黑沼中停留時間過長,會加速你體內魂香的燃燒,若有機會先破了他的領域。”
滄金龍爪撕開孫伯天的右肩,三條龍首中,全部吐出龍息,惱羞成怒的怒罵到:“五行劍宗不就是得了白澤的半幅萬獸圖嗎?真以為能剋制天下異獸了?”
重水立在申靜淵身前,劍氣攪碎三口龍息,申靜淵笑著說:“能剋制你就足夠了。”
滄金緩緩後撤,吐出帶著幽光的龍珠,“真當我百年間毫無寸進嗎?”
龍珠破碎,滄金也化身本體,一條三頭巨龍,分別吸收雷霆,火焰,沼澤三者的天地靈氣,魚身鬼爪,撲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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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逐漸恢復清明,錢夜草第一時間站在通天騰上,看向不遠處,已是二方天地。
白霧茫茫中,驚雷四濺,時不時有罡風捲起才能片刻間一看究竟,數道劍氣浩浩蕩蕩的穿梭來回,蒼茫的龍吟,伴隨著轟鳴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亮起一道劍光,天地失色,只剩一道土黃。
“晚輩黃河,今日證道,借一劍與靜淵劍仙,可願接劍。”
伴隨著申婆婆的長笑,一聲唉沉的龍鳴散去。
空留半截龍軀,渾身浴血僅剩半臂的殘屍直立,望向東方。
申靜淵金丹崩碎,笑著揮手,刻下八個大字,重水劍尖斷裂,唔咽的在申靜淵周身飛環一週,飛往西去。
申屠白曉半死跪在地下,體內心法小人駕馭著幼小怒龍被火燒著屁股一路奔波,最後停在心口中,久久不敢向前。
一扇漆黑大門內,一隻血色怒龍看到戰戰兢兢的小人,笑著漏出了利齒。
重水落下,砸於地上,少年被火焰焚燒後乾枯漆黑的手掌落在劍柄上,肩頭有狼煙緩緩升空,萬物寂靜。
隨著少年血色的瞳孔,怒龍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