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頭雪(1 / 1)
懸空大日逐漸低沉,落在最西邊之時,一隻大袖甩過天幕,天幕揪的一下,大日被收入袖中。
頓時月夜清明,星光點點暈開在水面。
白龍抬頭望向熟悉的夜空,星星點點,一顆兩顆,多到數不過來,打著哈欠說:“血,剩下的交給你,我去睡個回籠覺?”
血龍拎起滄金的頭,上下打量,怎滴還剩下兩顆牙沒斷?“你等等,老癟犢子那麼急著回去幹嘛,主人又不在。等我把它全身上下能斷的地方全打斷再說。”
白龍嗅著久違的天地之力,呼吸著自由的味道,卻莫名覺得有些驚悚,吐出口中叼著的沼澤龍骨,眼神憐憫的看向滄金:“悲催貨,惹誰不好非要招惹少主,血,最護犢子了。”
血龍一口龍痰回了過去,“看看你吐出來的是啥,骨頭都沒剩下幾根,好意思說。”
白龍揚脖吞掉了龍痰,發出一股舒爽的低吟:“好爽,多吐幾口,最好把你龍魂之體全部吐給我。”
血龍嫌棄的皺著眉,白龍此舉是有些噁心,但也情有可原。
自從主人離去,龍體龍魂分離為二,曾經的一條龍也被分成善惡兩條。
雖然他們年年在身體裡吵架,可歸根結底,心底還是希望能變回從前。
血龍吐出幾分靈魂回去,既是渴望聚合,又是感謝白龍能從少主體內爬出。
一頭無魂之體,吸陽間天地靈氣的同時也要受陽間天地煎熬。
血龍原本打算替著少主感謝一番,又瞧見自己那副賤樣,恨的牙癢癢,手中的力氣難免加重了幾分。
滄金現在連低聲求饒的力氣都沒有,全身上下半截的龍軀,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就連旮旯掛機的龍鱗都被血龍用指尖一分為二,最可氣的是密密麻麻的破碎紋路各不相同。
殺龍,還要誅心。
狼煙散盡,方圓百里只剩下白骨遍地,異獸屍骸內的體魄精血全被狼煙烽火吸收殆盡,常人手指輕輕一觸,便化飛灰。
申屠白曉坐在數百異獸累出來的屍骸上,血紅的眼瞳呆滯,理智早已失去,現在僅剩的殺戮本欲也消耗殆盡,人身腦海,只剩下混沌一片。
一隻遮天鷹爪鉤破天幕,金光將人間黑夜照的透亮,籠向申屠白曉,俯視人間的墨家聖人瞬息從天外天下界,擋在天幕之上砸下手中金策,“孽畜,妄圖破界行兇?”
剛剛恢復平靜的天地瞬間再度混淆一片,金策將鷹爪砸的變形,仍是阻擋不了一位同境妖主的偷襲一擊。
滅世的金光之中,白龍血龍發出怒吼,雙雙扶搖直上,以龍魂龍軀,分別抵住鷹爪的兩指。
金翅大鵬恥笑到:“泰山崩頂,兩隻毛蟲也敢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白龍雙爪撐天,渾身皮肉被震的裂開,猩紅的血霧瞬時間遍佈全身,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它整條龍撕裂開來。
血龍龍魂亦是如此,本就虛幻的魂體愈發暗淡,一段尾巴現在都趨近透明。
千鈞一髮之時,金翅大鵬隨手一彈,將雙龍彈飛。
血龍永久最後力氣,化作一道流光,鑽入申屠白曉靈海之中,“怒龍鎮魂音!”
剩餘一指戳豆子般戳穿滄金的龍體,勾迴天際,去往蠻古天下。
申屠白曉本已死寂的腦海中,一聲聲怒龍音迴盪不斷,直接被其震醒。
一抬頭,便見大如山嶽的鷹爪勾著滄金向蠻古天下回去。
申屠白曉握住插於地下的斷劍“重水”,腳下狼煙盤踞,一躍百米,以劍斬龍。
尖銳刺耳的聲音自天上而來:“娃娃,別自尋死路。”
申屠白曉血瞳無情,御風更快,身後烽火狼煙凝聚成一杆漆黑大戟,尖端無數妖獸之魂哭嚎,黑煙順著手臂所指方向直上,要屠龍。
鷹爪指尖一股銳氣透來,天地失色,墨家聖人驚怒,撒下無數墨鐵,化鐵成兵,頓時天空中出現無數天神甲兵,手持仙家法器,打在鷹爪上,泛起一陣陣轟鳴。
鷹爪指尖的勁力在空中化為一隻金翅大鵬,雙翼扇動天火砸來,金翅大鵬尚未臨近,天火便燒的狼煙獸魂消散大半。
迎面而上的狼煙魂戟只剩下鬼臉哭嚎,貫穿雙翼。
驚天的爆炸聲後,煙霧中衝出殘存大半的金翅大鵬啄向申屠白曉。
申屠白曉身外的護體拳罡瞬間破滅,連同白龍所化的血紅鱗甲也片片破碎,空中只留白龍血龍不甘的怒吼聲陣陣迴盪。
命懸一線之際,遍佈裂紋的雪白仙劍重水擋在申屠白曉身前,一擊過後,碎裂漫天,僅剩劍柄懸在頭頂。
申屠白曉雙瞳流出血淚,他發了瘋般的怒吼,咆哮。
母親走了,奶奶走了,就連“重水”此時也都離他而去了。
關於他的家人,最後那一點點念想也隨著金翅大鵬的指尖一擊煙消雲散。
申屠白曉握起斷劍劍柄,身下千米青河中,一筆“淵”字從河底浮起,貼在申屠白曉背後,劍柄所指,大淵中千萬靈力凝成淡藍色劍身,劍尖化作青龍,刺眼的藍色光柱貫穿蒼穹,直射入蠻古天下。
咆哮的龍牙將滄金射成泯粉,連同鷹爪也被刮出一道道血痕。
墨鐵仙兵身上泛起一道道電光,與貫穿鷹爪的青光應和,數百仙兵劍刃一同指向鷹爪最薄弱之處,天地間風起龍捲,數百朵雷雲交織,只聽天地間一道悶雷。
聖人所下“神罰劍光紫雷”斷去妖主一指。
鷹爪消失,餘留尖銳刺耳的鷹鳴迴盪,“墨子,下次雙界之戰,我必殺你。”
墨家聖人笑言“怕不是有一點難啊。”
淵字消散,申屠白曉脫力墜入地面,昏迷不醒之際,掌中依然緊握劍柄。
雙龍纏繞在申屠白曉身旁,託著他緩緩落地。
白龍指尖戳開自己眉心,滾燙的龍血落入申屠白曉嘴中,有些憤懣又頗為驕傲的說:“這小子跟主人一個樣,從來都不讓龍省心。”
血龍虛幻的龍頭伸入申屠白曉胸膛之中,左右檢視。
申屠白曉已是油盡燈枯,體內因為先天壓勝和神樹天賜好不容易贊下的靈力全部付之東流。就連武夫體魄的精血,血氣也都被揮霍的一乾二淨。
白龍是魂魄之身所以能如佛家羅漢內視體魄,此時別提多痛心疾首。
原本武夫體魄打底,高樓天基平地起,靈力如水墨染日月,一座不大不小的天空掛上星月。可以說是不管武夫鍛體還是修道下三境都算是頗具氣象了,更何況這種武道兼修前期底子的打墊本就艱難。
如此氣象,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可經此彈盡糧絕的一戰,別說高樓地基了,給你留個水窪都謝天謝地了。
申屠白曉此時的人身天地,日隕月落,大地崩壞,靈氣本已是乾涸的稻田,還要四處溢散,大羅金仙看了都要搖搖頭。
血龍回過頭來,雙爪敲在白龍頭上:“憨批,什麼這小子這小子,這叫少主。你要是再敢混不吝,我把你腦殼給你敲爛。”
白龍被血龍一頓敲的莫名其妙,剛想發火卻看血龍龍眼微紅,想來少主體內的情況,更加驚心,默默不言,繼續以龍血滋潤著遍體鱗傷的身體。
血龍帶著哭腔說:“跑就跑了嘛,一條殘龍而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個十年八年,收拾它不跟吃豆子一樣。這下好了,體內人身天地碎裂,心間大道氣象崩壞。再想修道問仙,怕是難如登天。”
“人世百年,能隨願而過,比千年萬年苟且偷生還來的滋潤。”白龍想著,撓撓頭,不知道該咋說。
那張貼在申屠白曉腿上的碧綠色樹葉悄然間融化,進入申屠白曉體內。
化為一股清泉,一分為三,一股滋養著隕落在大地的日月,一股修補著支離破碎的星空,最後一股索性盤踞在心間,吸引天地氣機。
“咦。”墨家聖人自天上望下。
申屠白曉雖說武夫氣運纏身,與異獸大戰半日,但自天上望下,他身負的那點道運宛如燭火大小,不得而見。
此時大戰落幕,天地清明,一位金丹劍仙,一位怒龍武夫的魂魄消散,飛入雲端,如平鏡起漣漪。
萬物皆寂,卻仍有星火點點,此役牽扯過多,細查之下千絲萬縷的脈絡不少,能在此戰之後活下來的人,不免讓坐鎮天地的一方聖人也泛起了一絲好奇,
白血雙龍掩在申屠白曉頭上,相互纏繞回旋,作體魂陰陽圖,一血一白,遮蔽天機。
墨家聖人不經意一瞥居然未曾看清,手指伸出天外,將一粒粒墨鐵收入手心,瞳孔內法經環繞,穿破虛妄。
忽然,青漁村不遠處的龍虎山上,一朵青蓮綻放,吸引天地氣機顯化,如風沙般迷了墨家聖人眼瞳。
而後在天地版圖之上,一縷青色剎那遠行,來到青漁村中。
青蓮道人髮髻飄散,雙眉間蘊著煞意,天地版圖之間,換成人間之眼,可謂是白駒過隙一瞬間,便趕來此地。
血龍見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樣貌極好看的道人瞬間來到此地,瞬間炸毛。以心聲說“這些自訕正派的道門老牛鼻子手段兇橫,尤其是這種宛如謫仙一般的宗門親傳子弟,為了宗門氣運,做事殺妖根本不講道理。我護著少主,你個癟犢子過去捱打。”
白龍尚未來得及動作,三尺青光便已斬來,白龍瞬間護在申屠白曉身上,青光攜著龍軀,一併刺入申屠白曉心間。
白龍龍體激盪,在被封印入申屠白曉體內之前,龍爪勾著青色道人的衣領,齜出血色的龍牙,惡狠狠的說道:“你要是敢殺了他,我破封而出之時。必把你撕碎。”
墨家聖人久視不見,索性分出一具化身,於寂寥黑夜中悄然降落人間。
青袍道人回身,拱手作鞠:“小道青蓮,見過墨家聖人。”
聖人化身,是個白髮老頭,手臂上滿是老繭與傷痕,摸了摸鳥窩一般亂蓬蓬的頭髮,張開滿嘴黃牙說道:“龍虎山的道人就是丰神如玉,器宇軒昂。我一個墨家工匠,髒兮兮慣了,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自慚形穢啊。”
青蓮道人似是不願久留,頗為冷淡的說:“聖人見笑了,不知下界何故,若是為貧道而來,貧道知無不言。”
墨家聖人揉揉腦袋,心裡嘀咕,這些道人,還真都是一個樣。於是說道“一個小小的妖君滄金戰死,蠻古天下的妖主鵬吞居然為此破界而入,讓老夫不得不慎重。大戰落幕,這小子身上天機依舊渾濁,吾怕是蠻古天下留的後手,故親自前來一探究竟。”
青蓮道人感慨到:“若是天下修士做事無論大小都能如墨聖一般事必親耕,那些畜生怕是無機可乘啊。”
墨家聖人說道:“馬屁不錯,我很受用。不過這小子,我還是要看看。”
說話間,單指點在申屠白曉眉心,聖念入體,眼前一片荒蕪景象,日隕月落,高樓化土,星夜無光。
聖念退回,墨子頗為遺憾的嘆口氣說:“這小子天資不錯,若是心性適合,可堪大用。可惜經此一戰,怕是大道無望了。”
青蓮道人手指輕點,封住申屠白曉體內各大穴竅,又渡出一口精氣入體,堪堪保住底子不會更糟,墨聖一旁瞧著,也忍不住手癢出手,如捶打零件般在申屠白曉全身各處捶打一遍,頓時體內淤積氣血傾瀉而出。
墨聖問到:“非親非故,何須如此盡力。”
青蓮道人擦去額頭汗跡:“說來慚愧,貧道雖與五行劍宗有些舊怨,然而跟靜姨是一家之人。今日一戰,靜姨戰死於此,他是靜姨留下的唯一親傳子弟。貧道想帶他入山,在龍虎修行道法,底子雖破敗,但仍是能修的百年長壽。算是貧道唯一能為靜姨所做之事。”
墨聖點點頭,一甲子前的腌臢事他倒是略有耳聞。青蓮道人來此,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不過靜淵劍仙隱居前所做之事過於駭人,也難怪他如此做事。
墨子好心提醒到:“靜淵劍仙戰死一事,我可以不提。不過這小子百年道緣雖無大患,可修心比修行更加難測。今日之戰,在他心中所積,不會那麼容易治癒。”
青蓮道人抱拳拜謝,墨聖長嘆一聲:“世間大,離人多。”消散於無形之中。
青蓮道人的視線也隨青木劍光一同進入申屠白曉心湖。
踏入心湖,湖水漆黑如墨,夾雜點點血跡。
天空中無日無月,無星無點。一片死寂之味瀰漫開來。
湖中央,一位少年抱膝坐著,稚嫩的臉頰上淚痕未乾,雙目無神。
青木劍光破開陰霾,心湖天地一片波光射下。
少年抬起稚嫩的臉龐,青蓮道人溫柔的笑容映入眼簾。
心湖下,一黑一白雙龍巡遊,三千道德經文鋪來,死寂的心湖變得生機勃勃.起來。
一段段文字,道理映入申屠白曉眼中,青蓮道人摸著申屠白曉的腦袋說:“世人皆苦,你我共渡。”
申屠白曉看著眼前青袍衣衫,突然想起了劉先生,只有他會跟自己講這麼多人世道理,他拍下青蓮道人的手,看向天地。
術法盡散,申屠白曉再一抬頭,已是在外界。眼中雖有悲傷,但已無死寂。
他面向家的方向問到:“你是誰?為何救我。”
青蓮道人站在少年身旁,一同眺望那片廢墟殘骸說:“貧道龍虎山上修行,號青蓮道人,靜淵劍仙與我有舊,特來帶你歸山修行。”
申屠白曉表情不屑一顧,他雖小,仍清楚自己志不在長生。
但聽聞是奶奶的故人,放鬆下來很多。
他現在其實很怕,真的很怕。
青蓮道人伸出手掌,掌心紋路之間綻出微光,一幅圖畫顯現,栩栩如生,一位女子,雙手持雪白色巨劍鄭重其事的巡視四周,另一位少年鬆鬆垮垮的站在一旁,嘴角叼著草根。還有一個少女,揪著少年的耳朵在大聲呵斥。
申屠白曉的視線被吸引過來,那雪白巨劍一下子就讓他認出來那是年輕時的奶奶。
青蓮道人笑著說:“當年我和跟隨靜姨闖蕩江湖時,也是你這般大小。一晃一甲子就過去了,物是人非。不過還要靜姨將你留給了我。”
申屠白曉低下頭,眼睛湊到掌中圖上,指著一旁的兇巴巴的少女問:“她是誰啊。”
青蓮道人摸著申屠白曉的腦袋說“她是我姐姐。”
申屠白曉看著年輕時的奶奶,說道“那你姐姐呢。”
青蓮道人的手掌顫抖了一下,隨即溫和的說道“去世了。”
申屠白曉一下子站了起來,愧疚的說:“對不起。”
這也是他第一次正視這個突然闖入的道人。
他看著他的眼睛,瞳孔最深處影藏著同樣的哀傷和痛苦。
青蓮道人抿嘴笑笑,伸手從天下摘下一朵白雲,坐了上去,說道“走吧,以後你就是我唯一親傳弟子。”
申屠白曉依依不捨的看著腳下青河村,青蓮道人提醒到:“到了龍虎山,我們可以讓山門弟子都下來,一塊給青河村辦一場羅天大醮。”
申屠白曉這才扭過頭,坐上白雲。
隨著白雲悠盪,龍虎山雙峰也映入眼簾。
龍虎山上千株桃樹,萬顆青松,香客鼎盛如潮。
除卻龍虎主峰還有兩大側峰,龍吟,虎嘯。龍吟山上宮殿鋪滿三十里,日起之時為春,黃昏暮色則下起小雪。被譽為修身養性第一所,可惜從不對外開放住所。
除卻大秦的富豪,還有無數東彌天州的過江龍,削破腦袋爭的都是一月兩月的居住權。
虎嘯峰則大多是尋常百姓,寥寥幾座瓦房,青山綠水。近幾年格外受高考落榜的書生學士青睞,不少人自帶磚瓦過來開荒砍樹,山主是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道士,對於隔壁龍吟山的氣派既不羨慕,對於不請自來的落魄書生也不惱怒。
整日騎在青牛背上,腰間別著一個酒壺,手上捧著幾本道經,困了就睡在山石草木之間。反正香客無幾,也不怕有人打擾。
每當主峰議事時,趕來虎嘯峰的小道童非要急的眼眶通紅,團團轉時,那無憂山主才打著哈欠,揉著眼眶從某處草田裡幽幽趕來,有時頭髮上還沾著不少的狗尾巴草。
可無論是農家小戶,還是富甲大商,更或者是皇親國戚,軍中重將,都只能遠遠望一眼雲霧繚繞的龍虎主峰。
就算如此,每當重陽,十五,主峰山腳下還是站滿了來客。大多都是十幾年的老香客了,偶爾紫衣貴人會出來招呼,但今年連個白衣道童都沒有。昨日青蓮仙師破關,引來無數香客,各自捻香祈福,多是女子,尤其喜歡算姻緣。
按山門童子的話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誰讓咱們青蓮師傅長的那麼好看勒。”
白雲落在龍虎腳下,青蓮道士攥著申屠白曉的手,一步步拾階而上。忽然天空落下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少年跟著師傅,腳步虔誠。走了沒一會,青蓮道人突然蹲下彎著身子,說道:“上來,我揹著你上去。”
申屠白曉扭捏的說:“不要。”
青蓮指了指上山的階梯說:“上山階梯十萬步,你會累趴的,我可不想到時候再揹你。我揹你一路,等走到大半了,你在自己走。好不好?”
申屠白曉想了想,還是趴了上去,師傅的青色道袍很軟,很暖和。
青蓮道人揹著申屠白曉,走的很慢,大雪封山門,也灑在這師徒身上。
申屠白曉突然說道“師傅,我求你一件事情。”
青蓮道人顛了一下,將申屠白曉背的更高,“你說吧。”
申屠白曉咬著嘴唇,緩緩說到“封我記憶一旬。”
青蓮道人也不問為什麼,點頭答應“好,依你。”
二人無言,唯有雪落。
————
龍峰山上石屋中,一位白鬍老道睜眼,看到如此風景,不由一笑。抬手一股清風飛去,拍落申屠白曉頂著的白頭雪,也讓少年終於放下心事沉沉睡去。
留下兩行青紙,送往主峰大殿和山下竹屋。
在地上刻下十二字,“抬頭已是三月,睜眼恍然一生。”
便再無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