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年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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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味濃,瑞雪蓋山門。

從主峰石屋內跑出個虎頭虎腦的少年,手中握著一個大雪球,雙頰被凍的通紅,也不願撒手,不多久屋內的老人晨起,剛走出屋外。一個大雪球就落了下來,伴隨著少年清脆的聲音“師祖早上好。”

老人體表流動著一層金光,雪球被黏在了金光上,扯大嗓門喊道“沒打著。”

少年那敢回頭看打沒打中,一溜煙跑的沒影。

莫約跑出去百米,少年得意的哈哈一笑,不了空空如也的天空突然落下一個雪球,剛好砸到他脖頸處,凍得他使勁抖落從脖子鑽進道袍裡的凍雪,咬牙切齒的竊竊私語。

白曉從高處划著雪一躍而下,又將少年埋了進去。少年扒出雪窩,連嘆幾聲倒黴。而後看到白曉,插著腰問道“小子,你是啥時候來的啊,我咋沒見過你。”

白曉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雪,興奮的手舞足蹈,一邊滾著雪球一邊說“我昨天剛來。”

少年撲過去,在雪地中翻滾。兩個小夥伴很快就熟繫了起來。少年名曰青羊,比白曉還小兩歲,跟師祖一塊住在石屋裡。

青羊拉著白曉問“你真的姓白嗎?姓白的人都好厲害的啊,前有白人屠大將軍,現有白屠夫大將軍,還有詩人劍仙白蓮,盜聖白玉堂。好多好多大人物。”

白曉歪著腦袋說“原來姓白的有這麼多厲害的人啊。我都沒聽說過誒。”

青羊詫異的張大嘴巴,“不會吧,你倆白門雙屠都沒聽說過啊。”

白曉揉著腦袋,小聲說“我最近腦殼疼的很,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青羊原本興致勃勃的想說些十國混戰,雙屠帶血踏天下的故事,現在只好嘆口氣說“好吧。”

白曉有些懊惱的低著頭,青羊踮著腳尖舉著手說“你還比我高一些誒。”

白曉立馬開心起來,兩個人在龍峰的山腳下堆起數十個小雪人,找來樹杈當手臂,石子當眼珠。青羊還帶著白曉從廚房裡偷出來好幾根大大的胡蘿蔔。

兩個小人看著堆起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小雪人,開心的手舞足蹈。各自排兵佈陣,唔丫丫一通亂砸。

玩完過後,青羊說道“要不我帶你去山下玩吧。哪裡有好多香客姐姐。我天天帶著看門的元德和元寶一起給她們帶路。那群姐姐每次都愛捏我臉。還給我好多好吃的。”

白曉來了興致,從地上蹦起說“有糖葫蘆賣嗎。”

青羊可不含糊,從懷裡掏出來幾顆銅錢,碰在一次,發出清脆的聲音,嘿嘿笑著說“可以買好幾個呢。”

二人撒開腿,青色的道袍隨風揚起,狂奔著向山下跑去。

沒過半月,二人就收攏了一大片道童,還擅自開了一個叫青白堂的堂口,天天負責維持香肆的治安,其實也就是給迷路的香客帶帶路。一塊在山外空地上嬉鬧,師兄們雖然有時叫苦不迭,誰讓兩個小傢伙輩分太高,加上又不過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青羊和白曉混世魔王的稱號就在龍虎山打響。

倆臭小子帶著一幫同齡的毛孩洗劫了廚屋的地瓜和紅薯,還從山下攤販哪裡買來了玉米。一幫人山門也不看了,一塊跑到後山去。

青羊口中默唸金光咒,手指一陣胡亂擺弄,然後丫丫怪叫一聲,吐出一口靈火點燃枯柴,周圍道童一陣驚呼,大喊“了不起。”

青羊撓撓頭,難為情的笑笑,悄咪咪的說“我就是看著師祖天天燒爐煉丹,偷偷學了些,可惜每次都只能吐出個火花,今天這朵算大的。”

白曉擺擺手,有火就是好的。

一群孩子圍著枯柴,一邊扇風,一邊點火。將火燒的旺旺的,然後再把玉米架上去。誰知道那靈火一接觸到玉米,纏繞而上燒成了枯柴,白曉不信邪,把數十個玉米一股腦堆上去,下場可想而知。熊熊燃燒的靈火將一群毛孩燒的哇哇亂叫。

濃煙被龍吟峰刑堂的師兄們看見,急忙奔來,火勢已經燒到了一旁的雪松上,刑堂弟子趕忙施展水發,卻根本撲不滅這靈火。

白曉湊到青羊的耳朵邊問到“你點的這是啥火,咋撲不滅呢。”

青羊將白曉拽到一旁,解釋到“就是師祖煉丹的火,我也不知道咋就撲不滅了。會不會有事啊。”

白曉轉頭髮現幾位師兄也被火攆著跑,心知闖禍了,拍拍胸脯說“沒事,就說我點的,我師父可好了,捨不得打我屁股。”

好在青蓮道人出現,斬去三昧靈火之根,靈活燒了一顆雪松,無根無源也就熄滅了。

青羊和白曉為此被罰了半個月的抄書。

最好玩的是,白曉和青羊經常下山跟香客姐姐們聊天玩耍,有一次耽誤了早課。青蓮道人親自下山。兩位來求姻緣的香客女子剛抽好籤,抬頭就看見面容極其不凡的青蓮,臉頰刷刷紅了起來,施了個萬福,道了聲仙師,就躲在一旁。

被揪著耳朵的白曉對青羊擠眉,青羊撇撇嘴說“月月上山燃香,只為看青蓮仙師一眼。現在青蓮仙師來了,又羞答答的跑到一旁。”

青蓮道人一個腦瓜殼敲在青羊頭上,而後騰雲,揪著兩個小傢伙返回了龍峰。

兩位香客小姐,只覺今日見了仙人,從籤筒裡左挑右撿,找出那個上上籤,紅著臉,揣入懷中。

兩個少年很快就忘了耳朵上火辣辣的疼,趴在雲上指著山林白雪,陣陣驚呼。

青蓮看一般修行根本難不住白曉,就傳授了一門入地法決。白曉剛開始不以為然,可手心無論怎麼掐訣,就是不得要領。於是天天將自己關在房內,翻看修行書籍。

青羊來叫了幾次,也沒能喊出去。

數月過後,龍虎山門上下再沒見白曉和青羊一同出來,今日恢復了平常模樣,但大家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總感覺少點了活潑氣。

————

虎嘯峰上,春以到,花漸開,幾座老祖閉關石窟前。

白曉偷偷從地上鑽出一個腦袋,刑堂弟子,分別看守著四周。

白曉心想“這麼多師兄看著,裡面肯定有寶藏,我鑽進去看看。”

於是偷偷潛入地下,在師兄們打著哈欠的眼皮子地下鑽進了一間石窟。下沉時還聽到一位師兄說“最近好久沒看到那倆個臭小子了,不知道啥時候再能抓著他倆玩。”

白曉嘿嘿一笑,轉眼間就來到第一個石窟內。

瞬間九劍齊出,架在白曉腦袋上,白曉抬手摸了摸,嘿,好酷的劍。九劍悠悠迴轉,插在老人背後。

一位身負九劍的嚴肅老人盤坐在石窟內,眉頭緊鎖,雙眉如劍。白曉爬到石窟裡,說道“老爺爺,你頭上好多汗啊。”

老人正是天人交戰,鎖心破關之時,對外界聲音那還聽得到。

白曉幫老人擦去頭上汗水,又捻著手指舒展了眉頭,忽然聽到隔壁傳來聲音“小朋友,別打擾你劍爺爺閉關,來我這裡。我給你些好玩的。”

白曉一個魚躍,如跳水般鑽進大地,在隔壁冒出腦袋。

老道人眼神慈祥,手中握著一隻白玉毛筆,筆尖一滴墨水微蕩,卻又久不消散。

老道人抓過白曉問道“小娃娃,你幾歲了啊。”

白曉畢恭畢敬的彎腰行禮說“爺爺,我七歲了。前些天孃親帶我來山上祈福,後來被青蓮師傅留在山上修行。”

老道人上下打量著白曉,又顛顛骨骼經脈,差點沒提起來,說道“小小年紀,還挺重的呢。”

白曉揉了揉鼻子說“爺爺你手上沒勁,我娘一個手都能把我抱起來。”

老道人捏著白曉的臉說“那當然,你娘可厲害了。”

白曉笑著在石窟內打滾,突然又有些悲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的“可我都好久沒見過我娘了。我只能天天守在山腳下,盼著我娘回來接我。我還老是闖禍,雖然師傅不打我屁股,也不攆我走。可我還是好想家啊。”

老道人摸著白曉的腦袋,體內衰老的元嬰睜眼,便看見了前因後果,回溯之印。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重回七歲的身體與心智。嘆了口氣“青蓮用心良苦啊。”

白曉哭的更狠了,愧疚的說“我知道師傅對我好,我還是想他將我攆下山去,我想回家。”

老道人連忙岔開話題,問道“隔壁的劍爺爺怎麼樣了。”

白曉說道“劍爺爺的眉頭皺在一起,頭上全是汗,體內好像有幾柄小劍在打架,火花四濺,丁林桄榔的。”

老道人驚訝的跳了起來,問道“你怎麼能看得到。”

白曉從身後揪出一縷狼煙,說道“我前兩天才發現,隔著煙霧我能看到從前看不到的東西,可好玩了,爺爺要不要試試。”

老道人連忙擺手,頭上滿是汗水,說“不用不用,你快收起來吧。”

白曉歪著頭說“放心吧,劍爺爺不會有事的。我來之前跟他體內幾柄小劍說好了,再也不準打架。”

老道人術法通天,此時心裡五味雜陳,默唸到“居然是他的兒子。”

白曉在狹小的石窟內逛了一圈,“爺爺,外面那麼好玩,你們咋不出去玩啊。你們是不是也被關禁閉了啊。”

老道人解釋道“我們在閉死關。修道之人,大限將至,最後與天地一搏。妄圖逆天改命。”

白曉不解的問“爺爺你是仙人嗎?”

老道人得意洋洋的拍著胸口說“爺爺我啊,可是大名鼎鼎的元嬰境,不知道多少人都喊我仙人呢。”

白曉指著老道人的鼻子說“騙人。元嬰不是仙,你不跟我一樣還是人嘛。”

老道人神色暗淡了下來,暮氣纏身,感嘆道“是啊,我終究還是生老病死的人。”

白曉揪著老道人的衣袍,說道“我奶奶說了,既然是人,就要吃人間的煙火,有人味。連人都做不好,怎麼能成得了仙呢。明天我給你帶串山下的糖葫蘆,可好吃了。”

老道人似有所悟,體表金光瀰漫,玄之又玄的道義加身自言自語到“這麼多年執迷於成仙問道,何為仙,又何為人。”

白玉筆暴漲數倍,筆尖墨光大放,籠住整個石窟,老道人騎筆破關,衝出天外天。

待刑堂弟子來時,石窟內已是空無一人。

白曉在地下游著泳,來到最後一門石窟前。

裡面睡著一位七星道人,手中抓八卦,握五行,低頭閉目。

白曉悄悄前去,坐在老人身旁。似是突然張大了一般,體態變回了十五歲的少年。

白曉抬眼,往事已上心頭,陽春三月花漸開,春風不再。

老人臨終幾字,映入申屠白曉眼間“抬眼已是三月,夢醒恍然一生。”

白龍出現在申屠白曉肩頭,親暱的蹭著他的臉頰。少年揹著七星老人,開啟石室大門,在刑堂眾人面前,一步步走了出去。

剛才白玉老道破關,青蓮就已然察覺,來到沉仙窟前,看著少年揹著老人走出,剛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申屠白曉來到青蓮身旁,跪地磕頭“謝師尊賜我無憂三月。”

青蓮接過老人,拍著申屠白曉的肩膀說“既然都想起來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有事我擔著。”

申屠白曉武夫氣魄張開,拳罡流竄,御風飛往龍吟峰之巔,昇仙臺之上。

昇仙臺之上,鐘磬數百,夜星繁華,俯視下,人間燈火點點,絢爛多姿。只是在那河畔,再也看不到一縷青煙。

少年坐在昇仙臺上,青袍飄蕩,血龍環身,模樣哀傷俊朗,宛如謫仙出塵。手指輕輕撫過,風起鐘磬,一陣陣悲音迴盪。

九劍老人走出石窟,望向天外。龍吟峰虯龍道人御風而至,虎嘯峰無憂山主感嘆“妙也,妙也”,甚至是聖人青神也拎著青羊那個小兔崽子坐在夜雲上。龍虎山門全山上下齊至。

白龍入體,申屠白曉隨著風聲奏樂,鐘磬回鳴。想著孃親墳前,奶奶教給他的歌,只是這次,是唱給奶奶聽。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撫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少年唱的緩慢動情,帶著哭音龍虎山上唯餘悲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

少年突然哽咽起來,再也唱不出後句。

虯龍道人舉劍破空,一瞬間劍光猶如煙花,在天空綻開。劍光落下,聖人青神次之,再又有來者,凡是龍虎修道之人,皆以劍光祭天。無數劍光在夜空中亮起,像是對親人故友的呼喚,久久不絕。

青羊坐在雲巔,帶著元德元寶等一眾道童。用稚嫩的童聲唱到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仿徨。”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少年唔咽哭泣,青蓮站在少年背後,與之同看人間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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