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而立少年(1 / 1)
一晃三年過去。
曾經那個小混世魔王也到了而立之年,再過兩月,便是及冠禮了。
得知這個訊息的某羊,天天堵在青蓮道士的逐月齋門口,扔石頭塊敲門,竹門靜齋倒是沒什麼,只是可憐三畝蓮池裡的荷花玉蓮,遭了天外橫禍。
等到青蓮道人出關時,看著滿池敗葉,那張極為好看的臉也變得不好看起來,正巧某羊又在門外有禮貌的“敲門”,被抓個正著,拿著竹條抽了一頓屁股。
青羊走的時候捂著屁股,哭著說“白曉,你不仗義。看見兄弟捱打了也不出來幫忙。”
申屠白曉揉揉眉心,採下師尊費盡心血培育的素女荷花和玉蓮子,一個敷在屁股上,一個喂進嘴裡,才安撫好這個小祖宗。
青羊趴在申屠白曉腿上,手指甲扣著地,委屈的說“都好幾年了,我以為你再也不出來找我玩了呢。”
申屠白曉幫青羊揉著屁股,又將素女荷的震散,敷在紅腫之上,全部弄好消腫,才將青羊放下來。其實青羊疼的哎呦哎呦的,使勁責怪他不講義氣。
申屠白曉擺弄著青羊頭上的道冠,說道“我是個大孩子了,要陪著師尊修行功課。外加你看我身體也不好。上次登仙台上染了風寒,修養了一年多才好。又因為擅入沉仙窟被緊閉了一年。這不,剛放出來。”
青羊踮起腳比著個子,一晃幾個寒暑過去。白曉都那麼高了,跟竹門差不多。自己還是矮矮的,連山門外的向日葵都比自己高。不免有些氣餒,跺著腳說“不找你玩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呢。”
申屠白曉將青羊送到主峰的路上,又偷偷塞了一把玉蓮子,說道“這玉蓮子養心潤性,還嘎嘣脆,賊好吃。是我師尊的命根,子,千萬別讓他知道。”
青羊擠眉弄眼的說“知道了,才不會讓那個壞傢伙知道呢。我走了。”
扇著衣袖,邁開大步,左一腳,又一腳,走路帶風,步伐極其囂張,全然不記得剛才是誰在捂著屁股哭。
申屠白曉望著那無憂無慮的青羊的背影,由衷的笑了笑。少年就該有少年的樣子,無憂無慮的,多好啊
而青羊所謂的正事,就是幾次三番悄咪咪的找虯龍道人,再去求無憂山主,問問白曉是不是吃了啥天材地寶,靈丹妙藥。指著自己的肚子說,我也想嚐嚐。
虯龍道人面對這個身份尊貴的小師弟,就是撂下倆字“沒有”就繼續閉關去了。無憂山主則是摸著青羊的腦袋問到“這麼想張大幹嘛啊。”
青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幹嘛,就是想長大。臨走之前說道“我也不知道急著長大要幹嘛。但我看見白曉在登仙台上傷心,我也就傷心。”
“我知道那個其實傢伙很笨的,很多事情他一個人肯定搞不定的,還傻乎乎的扛著,就想
像上次三昧真火燒山一樣。”
“我想快點長大,跟他一樣大,最好比他還大。那樣下次再出現登仙台上那種事情,站在他背後就不止只有一個青蓮道長,還有我,張家青羊。”
無憂山主取下腰間桃木,在身後酒壺中一浸,送贈一劍,劍名“祛邪”笑言“不用吃啥靈丹妙藥了,你已經長大了。”
聖人青神“湊巧”路過,無憂山主俯身言“見過先生。”
青神長袖一揮,酒劍桃木飛入手中親手抹過劍身,為其開刃後扔給青羊,抖了抖鬍子,“無憂,還是你捨得下血本啊。”
無憂山主笑言“畢竟我只有一位先生,也只有一位小師弟。”
青神站在弟子身側,說道“我從未對你失望過。倘若無憂山主有了憂愁,必是先天下之憂而憂。我惟願你安穩在此一生,不出山門。”
無憂山主眼眶已是微紅,再次拜謝,“先生,這怕是要聽天由命了。倘若真讓我得見,聖人不可攔。”
青神聖人感嘆到“若不是還有你,我都忘了我還是個讀書人了。”
無憂山主苦澀一笑,世人誰還記得道聖青神曾經是個讀書人。若真有人記得,怕是也是在譏諷吧。
青神聖人倒無太所謂,安撫著弟子說“我之書,不在書本中,你我心中之德,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學問。忘學可,無憂可,心中之德行不廢,即可。”
“弟子謹記。”
青神聖人難得下山與弟子多言幾句,青羊躲在一旁撇嘴到“老迂腐,天天蹲在屋子裡嘆此書差,言那書缺,自己的書都沒有。”
青神揪著這個小徒弟的耳朵,笑罵兩聲,單步一踏縮地成寸,便來到祖師堂中,無憂山主拜別後,繼續騎在青牛上,悠悠如白雲。
青羊揹著比自己還高一截的“祛邪”叉著腰挺在青神聖人面前,說“看,像不像一個能下山斬妖除魔的大孩子。”
青神聖人看著手中彩棋譜,頭也不抬的回答“不像。”
青羊哼哼了幾聲,跳到青神聖人的肩膀上揪他的鬍子,氣呼呼的說到“你不讓我和白曉一起下山,我就揪光你的鬍子。”
青神聖人敲著青羊的腦袋,惱怒的說“什麼白曉白曉,他叫申屠白曉,申屠。姓或人都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青羊拗著脖子說“我不管,他就是我認識的白曉。我必須跟他一塊下山去。”
青神聖人放下彩棋譜,掰過青羊的腦袋,盯著他的眼睛問到“你怎麼知道他要下山去的?”
青羊理直氣壯的說“我夢到的。”
青神聖人輕哼了一聲,又像是鬆了口氣,擺手說“去吧去吧,這次宗門大比,進的了前三,就跟著你白曉哥哥一塊去吧。”
青羊幫青神聖人揉著肩,撒嬌的說“謝謝師傅,師傅最好了。不過我要糾正一點啊,我才是白曉的哥哥,我下山是去照顧他。”
青神聖人一邊享受著按摩一邊點頭說“是是是,要是宗門大比不在前三,無論誰照顧誰都別想下山。”
青羊翹著青神聖人的屁股,“讓讓讓讓。”
一屁股坐在蒲團上,學著青神聖人之前閉關時的模樣,“不要打擾我,自己去一邊玩,為徒要閉關修行了。”
青神聖人寵溺的揉了揉腦袋,飛去雲海上。
龍虎主峰,接連三聲鳴響,傳遍山上山下,祥瑞如不要錢一般,自南海飛來仙鶴,天上降下金龍,皆被青神聖人伸手揉碎,蒲團上青羊還不知足,皺著眉頭說“夠不夠前三,再破一境吧。”
破境?喝水而已。
龍吟峰排名第三的弟子道念莫名打了個噴嚏,與道經說“看來這次,青羊對宗門大比也很重視啊。”
道經只脩金光咒,身上金光濃稠可化甲兵,尋常柩皇難破,說到“能連破三境,除了青羊沒人能做到了。只是不知道青蓮仙師坐下的那個小師叔會不會又是倒數第一。”
道念哈哈一笑“誰知道呢,畢竟破境神速小師叔,勤學苦練張青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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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白曉回到逐月齋時,青蓮早已在蓮池旁等候許久,問到“把青羊哄回去了。”
申屠白曉立在師尊身旁,已然與師尊並肩。笑著說“嗯,哄回去了。”
青蓮取下腰間三尺青木,剛欲交託,申屠白曉就已擺手說“師尊說過,君子不奪人所好。”
青蓮望向蓮池,春風吹動荷葉,也吹過道袍的衣襬,長髮飄揚之時,荷花也一片片凋零在碧水上,花蓮蓬赴水,要遠遊。對著身側及冠的徒弟說“什麼時候走。”
申屠白曉從懷中掏出剛求來的遠遊令,攥在手心。師尊的側臉很美,不光是那些好看的姐姐這麼說,連山上的師叔師伯們也都笑言過,只是此時,多了幾分憂愁。“及冠禮後,宗門大比結束。”
青蓮嘆了口氣,伸出手,三畝蓮池的池水升上天空,淤泥為爐,鑄不染凡塵之劍身。清漣為水,鍛不妖世俗之劍柄。內外皆碧,山水相連。幾朵白荷為劍尖,清香遠逸,浸人心神。耗去百年時光所鑄,今日劍成。
青蓮單手窩劍,聲音竟是有幾分顫抖,“不去不行?”
申屠白曉拱手,斬釘截鐵“不去不行。”
青蓮丟出靈劍“除妖”說道“我就定你兩件事。若不出劍,當是如蓮香,循循善誘,教化世人。若當出劍,除妖衛道,人死劍退。可?”
申屠白曉單膝跪地,雙手借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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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宗山亙北,山水俱陽。咸陽宮中,平天殿前,秦皇獨坐,四下風雨飄搖。
這位人間帝皇,疲憊的揉著眉心,問到“國師去了多久。”
殿外驚雷劈下,鐵衛立雨中。刺目的雷光過後,一道黑影跪在殿內,“已有三年之久。”
秦皇扔下手中奏摺,怒斥到“三年之久,一點風聲都抓不住,孤要你風雨樓何用?”
黑影未曾辯解,跪伏在地,秦皇或許是覺得累了,擺擺手說“罷了。此事牽扯過多。墨家聖人,龍虎青蓮,五行劍宗靜淵,都和那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孤不怪你們。”
黑影稟上一卷奏摺,說到“東彌天州之南,有一少年,於兩年前出世的山野散人,先拜與葬宮漁魂座下,修劍,威力極大。”
“尚未及冠便叛逃師門,欺師滅祖斬殺金丹境鬼修漁魂,遭重創,正在逃逸,被南國十六郡各路仙家通緝。經風雨樓秘碟探查,所殺漁魂之術,與狼煙之地殘留術法氣息相似。我已派遣樓內三百碟子出動,生擒少年。麻煩的是葬宮也派遣頂尖刺客六十名要取他性命。”
秦皇對此頗有興致,說道“無妨。放手去做,若真的是,恐怕孤的大將軍此刻怕也坐不住了。”
黑影扣頭“是。”而後轉身隨著風雨而去。
秦皇手中攥著國師以命道破天機所留的八字,喃喃自語到“那人若真是你子,我該不該殺他呢。”
恍惚間,這位孤獨的帝皇,在提起他的時候,都忘了,自己到底是孤,還是我。
仙衣字條飛出,在空中被無名之火點燃,化為碎屑。
秦皇心心念念之人,輾轉反側之話。
“人屠之子,當屠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