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卒,少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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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社稷圖分三層,一層問仙擂臺。二層靈觀殿。三層星視海。

靈觀殿中,幾位祖師不由的發出會心一笑,聖人青神打趣到“夜野,你家這妮子跟她孃親真是一個脾氣啊。打場擂臺賠個女兒,心裡滋味如何。”

兵山宗老祖眼神裡滿是歡喜,仙榜之戰三天,白曉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中,這個年輕的後生,雖然嘛瘦了點,不夠壯碩。不知為何,格外和他胃口。開口說到“夜野小兄弟,沒事,不虧。等夜裳嫁了,把白曉擄到夜華宮養著去,你看青神那摳門樣,龍虎山上沒一個弟子像是吃飽飯的,瘦不拉幾的。拉回夜華宮,養養彪,將來抱外孫,那也是圓滾滾的。”

青神一瞪眼,說到“道人修行,術法自然,哪裡像你兵山宗上下,一個比一個胖,沒有百十公斤肉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兵山宗弟子。”

三樹寺的老僧揉了揉眉心,好傢伙,這倆人又鬥上嘴了。

兵山宗老祖抬口說到“老僧別說話,三樹寺的和尚更加不堪,瘦的瘦骨嶙峋,胖的肥頭大耳。你看金蠶子和他那個師兄法李,差距太大了。”

夜野裝作嗓子不好,連連咳湊,兵山宗老祖嘿嘿笑著,夜野說到“自從夜祖閉死關不出,宗門事務都落在我這個半吊子掌門身上。我這個父親不稱職,讓裳兒因夜華宮受了很多委屈。今日之事倒是給我了個提醒,女兒長大了,不是身為父親能去照顧的花了。青神。”

青神嘆了口氣說“夜裳和白曉之事,不可操之過急。最好放任自流,年輕人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去做吧。”

星視海上,兩個白鬍子老頭談笑風生,一個身負九劍,盤坐虛空。一個身上星袍飄蕩,騎在一隻白玉筆上。

九劍老人身上劍氣如星海長河,緩緩流淌。白玉老道笑道“你看夜家那小妮子如花似玉,等在大幾年,怕不是要如她母親一般,城牆上那一站,萬人俯首。”

九劍老人散去劍意,目光灼灼的看著孟凡,說到“屠刀半主,他身上的劍意可不比刀意少了半分。”

白玉老道望了一眼,說到“鑄劍之人。”

星海無盡,仍是被這恐怖劍意壓的垂低三分。五行劍宗都留不住的劍仙,該是何等的傷心之人。

不知不覺,白曉已成了風暴匯聚的中心,只是,這個傻小子還渾然不覺,傻乎乎的傷心著自己的初吻呢。

問仙台餘下的幾場比鬥都俞加無聊,動輒就是一天一夜,打的天昏地暗,術法盡出,才算完結。

乘著連綿數天的比賽,夜裳偷偷尋到摸索,終於在一處漆黑的星空之地找到了屠破開山河社稷圖後留下的一道小口。在度過片刻寂靜虛無的混沌之後,便是人間青煙縈繞。

龍虎山中春風如潮,隨著寒枝雪松的消融,蜿蜒的雪水匯成小溪,哺育山中精怪。舉目望去,山腳下,人聲鼎沸,香客絡繹不絕,好一幅太平盛世圖。

夜裳隨手敷了張麵皮,化作尋常女子模樣。穿過巍峨高大的龍骨殿,來到山下阿牙巷中。數十個小攤子一字排開,商品各不一樣,琳琅滿目。夜裳走走停停,忽閃忽閃的眼睛瞅著眼前大大小小的玩具。突然,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在一大娘的攤前停下腳步。

大娘雙手佈滿老繭,攤上也盡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玩意。有山上摘下的松果,有家裡瓷窯剛燒出的青花瓷碗,大大小小,應有盡有。雖說都是尋常物件,但做工精美,瓷上青花紋路婀娜。

大娘見小姑娘一直站在攤前,眼神直勾勾的看,爽朗的說到“姑娘,真心喜歡就儘管挑,不用擔心錢不夠,大娘我給你便宜。”

夜裳砰起一對瓷筆,筆生淡青色陳舊,像是有些念頭。筆長不過兩掌,左狼毫右羊毫,筆身分別是蜿蜒的長龍與翱翔的火鳳。尾端分別纂刻龍騰,鳳翔。

細細端詳之下,夜裳果斷開口說到“大娘,這一對兒瓷筆多少錢啊。”

大娘面露難色,“這對瓷筆是前幾日搬遷從家裡倒拾出來的,價格嘛,也不確定,就七顆銅板。”說完心裡就一陣後悔,這小姑娘看起來身著也不華貴,若是要贈筆與心上人,錢囊怕是不夠,於是又立即改口說到“五顆,五顆就夠了。”

旁邊攤主也是賣瓷器的,聽到大娘的話冷哼了一聲,說到“孫三娘,各家鋪子賣的價可都大差不差,你這故意壓價賤賣,是對我們有意見啊。”

孫三娘趕忙賠禮道歉,連連解釋到“咱家青瓷就買個精美,這放了陳年的舊玩意兒,能賣出去不差了。並不是故意來討生意,王二哥,行行好。”

山下不比山上,尤其是這世井集市中,人心往來之間更是繁瑣。數日前初來乍到的孫家小瓷攤,因為瓷器精美價格公道,頗受歡迎。

同街那麼多家攤子,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初來乍到不知道禮數,也不懂得左右打點打點關係,一門心思的搶生意。

誰人兩句糟心話,孫三娘聽聽也就罷了,可誰知越說越兇,越離譜。甚至晚上收攤時還時常有山下的小地痞來亂砸一通。孫三娘更不敢和老伴講,怕就怕老頭子犯倔。年輕時就脾氣硬,上陣殺敵,不顧生命,到老也沒收斂幾分,瘸了半條腿還瞎了一隻眼。

可就是這倔脾氣,寧肯在家吃乾糧,也不願意要朝廷派下的救濟。憑著歷經沙場,習得一手好弓法,在山上一住,就是數十年。年紀俞大,再難打到獵物。每每回想起年輕時的英姿勃發,唏噓不已。突然想到開窯拉瓷,這才有龍虎山腳下這家孫家小瓷攤。

前日落日時分,孫老頭子吸著煙桿,雙手抱著短刀,一身裘衣白帽,今日打了兩隻肥碩的山雞,特意悄悄來,等著接老伴回家,給她個驚喜。孫三娘數著手心裡叮叮噹噹的銅板,“五個。”心中美滋滋的。

其餘幾家街坊早已收攤休息。

忽然,自阿牙巷走來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腰間別著短刀,走到孫三娘攤前“就你啊,孫家小瓷攤。”

孫三娘從腰間掏出兩枚銅板,“後生,俺這小攤沒啥東西,小本買賣。”

為首的男子接過銅板,拋在天空起起伏伏,最後一把扔在小攤上,罵到“打發要飯的呢,兄弟們,給我砸了。”

在孫三孃的哭喊中,幾個地痞抄起木頭棒子,將小攤上的瓷器砸了個七零八碎。

原本躲在一旁想給老伴驚喜的孫老爺子看到這一幕,氣的獨目圓睜,踉蹌的跑過來,將幾個青痞推開,怒斥到“狗日的,幹啥呢。”

青痞頭頭黃五幾腳將手下踹的亂爬,罵到“真他娘沒用,一個老頭子就把你們嚇住了?”

孫老爺子身材高大威猛,雖是年紀大了,但常年在山中打獵,手腳上的勁可不小。黃五看老頭子握著獵刀,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不經意間也弱了三分,問到“老頭,你幹啥的。”

孫老爺子站在攤子前,將刀一插,砰的一聲,木箱散成一地。孫老爺子不怒自威,說到“這是我家的攤子。你們這群地痞也敢來放肆。”

這是碰到了正主啊,黃五心中更加沒底,可身後還有小弟看著,此時若是一慫,事後咋在這群人前頭當大哥。想到這裡,黃五便鼓足了氣力,一腳當先,踹的孫老爺子往後一揚,順勢拔刀架在孫老爺子脖子上。

孫老爺子往後一倒,雙手如鐵鉗死死抓住黃五的胳膊,硬是往後一摔,將黃五摔在身下,接連幾拳下去,打的黃五眼冒金星,嘴裡,鼻子,紅的白的都冒了出來。

幾個小弟見事不妙,也紛紛上去幫忙。兩人抱著孫老爺子的胳膊,費了好大勁才將老爺子從黃五身上拉下。

黃五站起,揉了揉臉上的青腫,又擦去嘴角的血跡,也發了狠,拔出腰間的短刀,“老東西,你兇的很啊?”

孫三娘過來拉人,被一推便推翻在地。

四個小弟分別架住孫老爺子的兩隻手,黃五一刀斜劃下去,剛好劃破裘衣的繩結,寬大的裘衣落地,露出一副如鋼鐵般堅硬的身軀,上面有好幾處箭傷,黑黝黝的傷口拳頭大小。寬闊的雙臂上青筋遍佈,一隻胳膊上烙印著鮮紅的血字,就算蒼老到六七十的年紀,依舊清晰可見。

黃五被這一幕震驚的刀都掉了,四個小弟看到那字也都戰戰兢兢的放開孫老爺子。孫老爺子知道自己老了,終究的雙拳難敵四手。罵到“還不快滾。”

黃五帶上人,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一連跑了幾條街,快到龍頭鎮的鎮口,黃五才停下腳步喘息。

一個小弟問到“五爺,那真的是大秦的老卒嗎?”

黃五不敢說話,吞吞吐吐的說“好像是吧。這事誰都不要外穿,誰要是說出去。我們大家一塊進苦牢。”

秦國以戰發家富強,每逢血戰,必是不死到最後一人絕不罷休。所以能退伍的老卒極少,能活到這把年紀的更少。

大秦帝國頒佈律法,但凡發現欺辱,攻擊老卒之人,不問緣由,一律二十年苦役。

殺伐老卒者,斬全門。

孫老爺子狼狽的穿好衣服,將老伴扶起。孫三娘這才跟孫老頭子說了這幾天的遭遇。

孫老爺子第二天就來找人理論,可找了一圈也無人搭理。自此之後龍頭鎮的青痞再也沒有來過,孫三娘又不願生事,勸了幾次,孫老爺子一氣之下回了山裡,就留孫三娘守著小攤。

一氣兒交了三月的租金,如今這退也退不得,開攤又受人排擠,孫三娘心裡憋的苦也不敢說。今天終於來了個小姑娘,眼看要開張了,隔壁王攤主又是冷嘲熱諷的。

忽然,砰的一聲,一把獵刀壓在王二的攤上,孫老爺子說到“你這小攤不是啥都收嗎?我這獵刀要不要。”

王二見孫老爺子人高馬大,也不敢說話,夜裳輕笑著說“大娘,這對筆不錯,給你二兩銀子,不找了。”

孫三娘許久沒見過這麼多錢,二兩銀子都夠她和老伴吃半年還有盈餘。不過孫三娘說啥也不肯收“姑娘,這銀子我可不敢收。這筆那值得上這個價啊。”

夜裳跟孫老爺子施了個禮,說到“我心上人是老爺子戰友的後裔,還請老爺子收下吧。”

孫老爺子獨眼瞪著王二,看向夜裳,說“戰友?誰啊。”

夜裳悄悄在孫老爺子耳邊說“就是長河谷一戰,給老爺子牽馬的那一個。”

孫老爺子腦袋嗡的一下,而後反應過來“誰家姑娘,盡說胡話。”

夜裳俏生生站在原地,果然,沒一會,一位面容極為俊朗的青袍道士就尋了過來,看到夜裳站在攤前,雙手捧著筆盒,說到“夜公主,你怎麼跑出來的。”

青袍道士便是常常下山的申屠白曉。此刻不少阿牙巷的香客都側目過來,申屠白曉深怕被人認出來,半捂著臉說“夜裳,趕緊回山河社稷圖,我就當這事我不知道。”

不料夜裳卻指著孫老爺子說“白曉,你不是這裡的道士嘛,這位老先生受了欺負,你也不管管?”

白曉轉頭看向孫老爺子,老爺子身上隱藏著一股很深的殺戮氣,腳步堅實,腰桿挺拔,這可不是一般人家老者。白曉抱拳說到“小道白曉,見過老爺子。不知道老爺子是那家軍伍的退役老卒。”

孫老爺子先前在這阿牙巷先後跑了三五次,去找能管巷的道士,可誰知屢屢碰壁,對龍虎山道士的印象可謂是差到極致,面對白曉的詢問,耷拉著臉,只是冷哼了一聲。

孫三娘拉拉孫老爺子袖子,碎碎念幾句,孫老爺子這才開口“血魂軍,碎甲營。”

白曉一聽碎甲營,不由的喜笑顏開,說到“老爺子,您是血魂軍一期計程車卒啊。您肯定認識孟尊老先生,我和他孫子孟凡是好友。”

孫老頭子突然激動起來,拉過白曉的手,結結巴巴的“孟夫長在龍虎山啊?”

白曉表情遺憾,嘆了口氣,說到“我聽孟凡說,孟尊老先生幾年前就已過世了。不過他孫子孟凡此時就是龍虎山上,我可以帶他來見您。”

孫老頭子神色暗淡下來,不自覺的竟是淚流滿面,孫三娘遞上布片,說到“多大人了,還動不動就哭,跟個小孩子一樣。”

孫老爺子收拾了情緒,說到“小道士,別叫孟凡來了,咱們這幾個老東西也沒幾年時間了。就不給後輩加什麼牽掛了。你若是見到孟凡,就跟他說,在去給孟夫長上墳時,多說一句,我孫雲過兩年就下去陪他。”

夜裳把銀子不由分說的塞給孫大娘,笑著說“老先生,您可別這麼說,長命百歲最重要。到時候,這幾個小道士,天天來給您送酒喝。”

孫雲望著天,嘆氣,白曉似是知道孫老爺子所想,說到“孫老爺子放心,等你百年哪天,我白曉為您扛棺。”

孫雲直視這白曉,獨眼中神采奕奕,這個少年像極了他曾認識的一個人,於是破天荒的答應下來。

白曉和夜裳陪著孫雲老爺子聊過一會,便不在逗留。

白曉帶著夜裳飛回龍吟峰,第一時間叫來了負責山下攤肆的圓德,將事情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後,才將後者一通臭罵。圓德唯唯諾諾,不敢吭聲。白曉說到“那黃三是誰,以你的修為,他來阿牙巷你會不知?”

圓德這才開口,支支吾吾的說到“他是龍頭鎮縣衙黃提轄的侄子我也,不敢。”

白曉冷冷的說“道門香火既不是問有錢人求來的,也不是問無錢者騙來的。以後若是還有這種事情,你自行去刑罰殿領罰吧。”

圓德領過法旨便離開。

夜裳早已撕下面皮,在一旁調笑到“沒看出來嘛,你官威挺大的啊。”

白曉似是變了個人,神色冷冽,問到“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夜裳開玩笑般,紅唇貼在白曉耳邊說“我是尋了你三生,你卻從未正眼看過之人。”

白曉後退半步,表情厭惡的說“夜裳,你不喜公孫風,更不喜公孫家。可夜華宮內部矛盾重重,你雖為宮主之女卻孤立無援。在臺上之舉,無非是想借我之手,將龍虎山也拉入你的陣營,對吧。”

夜裳表情說不出的難過,眼眶帶淚“你追我出山河社稷圖就是想說這個。”

白曉並無半點憐惜之情,點頭,“這對我很重要。”

腳下青山,山下長河,夜裳雙眼堅定的看著白曉,舉起右手,以道心對青山長河立誓“我夜裳喜歡白曉,與宗門無關,與利益無關。僅僅只是因為我喜歡他,若非如此,願道心崩碎,萬劫不復。”

夜裳立誓過後,眼角帶淚,幽怨的站在原地,說到“這下你滿意了吧。”

白曉是萬萬沒想到夜裳竟以道心立誓,心想是不是錯怪她了,一下子慌亂起來,不知所措。

夜裳上前抱住白曉,白曉身體一僵,雙手放在夜裳肩頭。小小的腦袋埋在他胸膛上,喃喃自語“上輩子你說下輩子一定跟我在一起,白首不離。於是,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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