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地,新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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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青山,山下長河。

青岸堤旁河水舊,物是當年景,人已非少年。

清漁村旁的青石板上,申屠白曉和夜裳一同坐在岸上,雙腳泡入河水裡。

那時總有一位佝僂的老婦,溫聲提醒到“小曉,不許玩水,河水涼。”

今時申屠白曉已然不懼水冷,陽熱,耳旁慈祥的聲音卻也再也尋不到了。

夜裳坐在少年身旁,看著少年陷入沉思,十根手指攪來弄去,小心翼翼的問到“白曉,能不下山嗎?”

申屠白曉從沉思中醒來,“我們這不就是在山下嗎?”

異獸改天換地已是數年前,如今的清河村早已在縣衙的幫助下重建。

重建後的青漁村比之以往,大了不下一倍。原本廢棄東片荒山現在屋舍儼然。反倒是之前的舊址一直無人居住,廢棄在一旁。

聽村裡老人說新調下來的縣老爺年紀輕輕就曾是荊門郡的一個大官,只是不知道得罪了誰,被調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從前這青漁村和鄰居霧雲村的兩家縣令都是龍頭鎮打下來,不要的人,放在此地當個官。基本都是年過半百,想著後半生圖個清閒,才來此地。

而這次調下來的周老爺就奇了怪了,二十多歲本該是平步青雲的年紀,卻甘願當起了青漁村和霧雲村兩家的縣令。整日吃酒買醉,偶爾開堂斷案也與那些大老爺的氣勢相差甚遠。

但不得不說這位周縣令是真有本事。

青漁村一場天災獸禍之後,八成村民都死於非命,其餘兩成那是能跑多遠跑多遠,打死不敢回來。

霧雲村與青漁村眥臨,不少村民見了青漁村的慘狀,也是片刻都不敢待家。深怕明個就輪到自己了,也跑了大半。

周縣令一上任,先是請來了龍虎山上的神仙,辦了一場極為浩大的羅天大醮。聽說那一日,青漁村走出數百慘死之魂。

而後又自掏腰包花了大價錢,在青漁村的舊址旁開闢了一片荒山,帶著僅剩一些跑不動的,捨不得離家的老農,辛辛苦苦一年紮根在荒山上,這才有了今日青漁村的雛形。

二年春來,龍頭鎮派人來收稅,村民都惶惶不安。要知道去年獸災一過,本來靠打魚為生的小村子已是無人。現在又是這麼個情況,這交不上賦稅,要從挨家挨戶出勞役的啊。這位周大人連夜從工地趕回縣衙,將前來收稅的官員連罵帶打的趕了回去,而後一紙告令,免了青漁村三年的賦稅。

這也是周縣令從來青漁村之後,第一次回縣衙。上頭派人下來視察,差點都沒認出來。去年還唇紅齒白的少年書生,如今以是皮膚黝黑,滿手老繭的鄉下漢子。

正是在這位周縣令的帶領下,短短三年,青漁村改頭換面,變成了如今模樣。

申屠白曉聽後不由的感嘆到“書生安天下啊。”

夜裳跟著申屠白曉走進青漁村的舊址,破敗的演武場,已被野草覆蓋。申屠白曉緩緩行之,草在膝邊,野雞野兔隨眼可見。

演武場門前,孫拳師親筆所寫的武字高掛,只是灰塵覆滿,其中武運也早已一空。

夜裳摘下匾額,吹去灰塵,見字如見人,武字硬朗強健,提筆勾畫間,一身的精氣神都融入其中,就算吃灰數年,仍是能感到其中蘊含的百折不撓的拳意。

單單一字,不亞於一本拳經,武譜。

夜裳將匾額遞給申屠白曉說到“一位偽怒龍境武夫的一身拳意都在其中,偶爾對照演武,對你裨益巨大。”

申屠白曉將匾額收起,說到“我先收著,等找到唐留之後親手交給他。”

小村中一片破敗,當年異獸留下來的屍身,碎角早已被搜刮一空。

就連靜淵劍仙隨手一劍劈開半個小村所留的殘餘劍意都被收走。

白曉能從中感受到奶奶曾留下的氣息。

被那些山野修士所遺忘的不止是演武堂前的武字,還有斜插在地下,暗淡無光的白色劍柄。

白曉雙手握住重水劍柄,破碎的肩柄還有他最後捏下的手印,小小的。

昔年半仙兵一戰玉碎。可不止是斷劍,甚至連劍身,劍魂和全部的靈力都被申屠白曉那沖天的藍色光柱帶去。

留下的只有枯枝般的劍柄。

申屠白曉鄭重的收好重水,接著一步步往家門處走去。

沒走兩步,就被一位提著酒壺,斜躺在半顆老樹上的男子擋住了去路。

男子身著官服,看年紀應該比申屠白曉大不了幾歲,撐死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卻是一臉酒糟和亂蓬蓬的頭髮。

申屠白曉拜拳喊到“小道白曉,見過周縣令。”

男子搖搖晃晃的站起,隨手將酒壺拋給了白曉,問到“小兄弟那家人啊。這小小青漁村來了數十批野修了,在這巴掌大的地方,來來回回翻來覆去十幾遍,恨不得把地都犁一遍,也沒小兄弟剛來半個時辰的收穫多。”

酒壺只是尋常酒壺,酒水也是尋常酒水。

申屠白曉接過酒壺,並未飲酒,從腰間掏出龍虎山的青木龍虎牌,“小道師從龍虎,家曾是青漁村人。”

遠在十米開外的周縣令,清風一過,便出現在白曉和夜裳身後,一邊飲酒一邊玩弄著青木龍虎牌,連嗷了三聲,說到“我記起來了,你就是當年青蓮仙人下山斬妖,而後被帶回宗門修行的那個孩子。重遊故地,感覺如何。”

白曉心中一驚,如此高明的身法,想來這周縣令也不是一般人。感嘆到“百聞不如一見,剛來時就聽村中老人提起周縣令大名。小道替青漁村遺老,謝周縣令大恩。”

周縣令將木牌隨手仍回。夜裳玉指一點,青木龍虎牌便乖乖的自行飛回別在白曉腰間。

周文敬拍拍屁股說到“無趣無趣,龍虎山上果然都是無趣之人。你和你的小相好繼續甜甜蜜蜜,我就當啥也沒看著。走了。”

周文敬隨風而行,身形說不出的瀟灑,就是最後被夜裳輕輕點了一下,差點一個踉蹌摔在地下。站穩後罵罵咧咧幾句,又差點摔了一下才老實。

夜裳忍不住說到“這種半吊子凝神有啥好得瑟的。我是忍不住想修理他一頓。”

白曉邁開步子,沿著後山的石徑一路北走,“於公,再造青漁,是大善。於私,守護舊址,是仁義。反觀我,一個入了龍虎山後數年都不曾回鄉,也不曾在危難之際,為青漁村做過任何事。一個真正的青漁村父母官,對我有點意見那是應該的。”

夜裳嘟囔著說“反正我是看不慣他那副模樣。”

登山而山,山澗溪水沖刷著螢石。隨身帶起的風,吹起一片道旁的蒲公英。花子隨風散落天涯,獨留花莖,凋零。

夜裳見白曉沉默,也沉默下來。二人各懷心事,又心照不宣的走著。

再抬頭,眼前古樹參天。

正午時分,抬頭向上看去,蓬勃巨大的樹冠彷彿托起天陽,頂在天空中。

一根根藤蔓彷彿菩提落眉,自巨大的樹幹上伸下,微風輕撫,藤蔓也搖晃起來。仿若神樹在邀請二人到樹幹上玩耍呢。

悠悠的幾朵白雲舒緩落地,青羊招手說到“我就說他們一對肯定在這。”

一同從白雲上落下的還有孟凡和蕭醉。

五人齊聚在神樹之下,樹前正中,有兩塊小小的石墳,青羊知道白曉為何而來,從袖中掏出自阿牙巷買來的黃紙。

在石堆前點燃一處鐵盆,青羊陪同白曉一同跪在墓前,說到“我們去過阿牙巷了,也見過孫老爺子和孫大娘了。”

白曉點點頭,青羊又說到“你不在逐月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想白姨和靜淵婆婆了。每次你高興還是不高興都會來看她們。”

白曉從腰間掏出重水劍柄,終究是沒能哭出來,跪在墓前眼眶微紅。

夜裳拍了拍白曉的肩膀,將劍柄插入靜淵婆婆墓前的地裡。孟凡牽著蕭醉的手,站在三人身後。

白曉擦拭臉龐,說到“孃親的墓原本在百米之外,因為異獸為禍,我將其搬到了神樹之下。大火將家一把燒了,我找不到奶奶的屍骨,也找不到奶奶的衣物,今日將劍葬於此,才算真正為奶奶立了墳。”

青羊添著黃紙,寬慰到“奶奶一定不會怪你的。你跟我說過奶奶,可慈祥了。”

五人拜祭時,自天那邊傳來劍光,一股劍意微小卻又恐怖。

夜裳緩步站起,從墓前後退,走出十米。轟然一聲將哪位不速之客按在山石上。

夜裳眼眶帶淚的說到“劍三,不能取劍,不是現在。你知道,白曉是她的兒子。你若是今日取劍,未來白曉與五行劍宗決裂。世間格局又會變化一番。”

劍三腰間昇陽亮起火光,“你怎麼肯定白曉就是她的孩子。”

夜裳一把將劍三推開,帶著濃濃的威脅之意說到“信不信由你,你今日若是敢取劍,別說一位元嬰劍侍,就是再多來三四個,也保不住你。”

身旁流雲不喜言辭,腰間配劍已出鞘一寸,劍三輕輕按回鞘中。夜裳見此,微微點頭道謝,飛回十米之外,又緩步走到墓前。

盆中黃紙已燃盡,白曉轉頭,青羊,孟凡,夜裳,蕭醉一同看向劍三。

白曉語氣溫和的對劍三說到“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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