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孩子,父親(1 / 1)
劍三不知為何,心中一顫,差點是道心不穩,拔劍而出了。
白曉拜過孃親和奶奶,問到“劍子來此為何我大概能猜到。”
劍三也不在遮掩,腰間扣著劍柄的右手放下,說到“今日來有三件事。一,靜淵劍仙乃是我五行劍宗碟譜劍仙。生死與否,也是我五行劍宗之人。其配劍重水亦是我五行劍宗傳承之物。如今靜淵劍仙隕落,我要帶其佩劍重水回宗,也算是有個交代。”
青羊忍不住站出,白曉微微點頭,說到“可以。”
劍三轉頭看向孟凡,“這其二,如我所見,孟凡兄修行的應當是鑄劍之法吧。一生姓名鑄劍,劍之所成,天地鍛來。”
孟凡毫不避諱的承認,說到“不愧是五行劍宗的劍子,見識非凡。我修行的正是家嚴所傳,命劍之術。”
劍三趁機說到“我五行劍宗既是天下第一劍宗,亦是天下第一鑄劍之地。孟凡兄若是願意,我願舉薦孟凡兄入宗。劍爐,仙火,一宗劍經,鑄法,皆由孟凡兄翻閱。”
孟凡拍拍腰間屠刀說到“這就算了,我喜好遠遊,不適合規矩森嚴的五行劍宗。若是有朝一日遊歷至此,一定去拜會參觀。”
劍三遺憾的嘆了口氣,笑道“定然歡迎。其三,白曉,他日若是無事,可以回五行劍宗一趟,我竭盡所能請求長老修復重水,希望你能領劍。”
三件事說完,夜裳不由的鬆了口氣。
白曉看著重水劍柄,笑著搖搖頭,“仙兵有靈,不該如此。”
三件事了,氣氛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劍三從腰間掏出酒壺,向著眾人示意,夜裳翻白眼。孟凡想喝,被蕭醉一頓粉拳亂錘。白曉不喜飲酒,倒是青羊死乞白賴的想喝一口,被劍三冷冷拒絕,“小孩子不能喝酒。”
連同劍侍流雲,眾人一同嬉笑起來。
一位脫去官服的風流子,不請自來,手中惦著山下的兩壺陳釀,說到“劍仙不嚐嚐這清河酒的滋味。”
這是酒鬼聞到了酒鬼的味道。
青羊翻手揮袖間,一張白玉桌落在草地上,夜裳邀請眾人落座。
白曉,夜裳,青羊,孟凡,蕭醉,劍三,周文敬。
年紀相仿經歷各異的七人相視一笑,今日之今日,世間罕有。
青羊長袖連連揮舞,一個個精美的食盒從袖中飛出,平滑的落在白玉桌上。
周文敬廝混在官場人世,雖有幾分修仙資質,卻更為喜歡讀書教人。對於此等仙家術法,可算是大開眼界,驚訝的說到“這就是道家的袖裡乾坤吧,真方便。”
青羊年紀最小,也是最童真無忌,笑著說“這算啥。我還能把這半個山都收進去呢。”
夜裳和蕭醉相視一笑,兩位女子體貼的開啟食盒,將一道道仙家菜餚擺在桌上。
蕭醉點著青羊腦門說“就知道吹,這麼多菜哪來的?下山時也沒見你買啊。”
青羊得意洋洋的說到“仙榜之比不是結束了嘛,這些都是我師傅拿來招待各大宗門長老的。我半路截胡,全拿來了。”
蕭醉一聽有些心虛,悄悄問到“各家宗門長老沒得吃,不會有事吧。”
青羊嘿嘿一笑想到無憂山主會是怎樣的暴跳如雷,越加開心。“放心,無憂師兄會臨場發揮的。他的廚藝可棒了,龍虎山上那麼多仙廚誰都都比不過。”
劍三同周文敬飲了兩口酒,無意間看見一個尤為華麗的錦盒,問到“這不會是道聖的餐盒吧。”
青羊點點頭,說到“就是他的,不用開啟我都知道里面是啥東西。”
周文敬眼神炙熱,這山下百姓的食物他無所不知,這山上聖人的食物,會是如何。
青羊開啟錦盒,其內一大白碗,一雙木筷,青菜兩根,素面半碗,幾粒少的可憐的蔥花點綴,指著這碗陽春麵,說到“這便是道聖青神最愛的菜,陽春麵。”
周文敬像是大失所望,又像是大為震驚,嘴巴大張著,半晌才說到“不愧是聖人。”
青羊端起陽春麵吸溜吸溜的吃起來,邊吃邊說“少了兩瓣蒜,不合師父口味,弟子我就代勞了。”
白曉最是習慣如此心性的青羊,夾起兩塊紅燒肉放入碗裡。
劍三給白曉倒了一杯酒,說到“有些事不能讓你知曉,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五行劍宗自有苦衷。”
白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到“每個人對我都是這麼說,其實我早已習慣。”
周文敬又給白曉續杯,隨口問到“仙山上生活如何,比我等這凡間多了那些滋味。”
白曉只是苦笑。
夜裳說到“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白曉,你能不能告訴我。”
白曉側目,一個能讓夜裳想很久的事,應該有些難的吧。
夜裳接著說到“明明你性格孤僻,與龍虎山上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就連道聖和你師傅青蓮也不例外。可為何偏偏會答應孫老爺子,在他死後為他抬棺。”
白曉聽聞之後,思緒飄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的青漁村太小太小了,小到人心鬼域都不用摸索,一眼望去,歷歷在目。
那很久很久之前了,白曉的孃親剛剛過世。下葬前按理說應有親人抬棺。奶奶在棺後,棺前圍著一群流裡流氣的青痞,還有放下手中漁網過來湊熱鬧的世井婦人。
年幼的白曉站在棺前,自白曉娘來,大半老少爺們的魂兒就被無形的勾走了。青漁村的婦人們早就憋著一股怨氣,心底也越發嫉妒白曉孃親的美貌。白曉娘在世時,太過厲害。五爺,向來在村子蠻橫慣了的的潑皮頭子,覬覦白曉孃親的美貌,半夜帶著一幫小弟敲白曉家門,結果反倒是白曉娘一腳踹開門,閉眼拎起菜刀一頓橫七豎八的亂砍,刀刃幾次在五爺脖子,耳朵,咽喉處飛過,最後把眉毛鬍子都剃了個乾淨。差點就白日飛昇的五爺嚇的沒尿出來。身後一群潑皮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上前,最後連滾帶爬的跑遠,再也沒人敢招惹再白家的事情。
當初的一個個怨婦們,現在終於等到白曉娘過世了。嘴上各種虛無縹緲的腌臢事都冒了出來,一個說隔壁家的小兒子生的多麼醜陋,卻天天偷晚上翻寡婦院牆,天明才出來,還信誓旦旦說她是親眼所見。
另一個婦人指著白曉說,瞅著這小孩像是白鹿的種,你看眉毛,眼睛都一模一樣。
腌臢婦人嘴上雜七雜八,青痞無賴們聽的轟然發笑,腦海中思緒亂飛。有時將故事的主角換成青痞,其人不生氣,反倒煞有其事般的大笑。
五爺扒拉開白曉,三角眼擠兌著說到“你們不知道,這白溪和我感情那叫一個深厚。當初那幾刀,根本捨不得砍我。”另一隻爪子就要往棺材上抬。
要知道,在青漁村的習俗之中,唯有死去之人的血親或者道門道徒能為其抬棺。
忽然,一個魁梧的身影衝出,按著那五爺一顆狗腦袋推出去老遠,擋在白曉身前。怒視著罵到“一群臭老孃們不怕生孩子沒屁,眼啊。人家孃親剛剛過世,在孩子面前說那些有的沒的的腌臢話。有點陰德沒有。”
五爺揉著發脹的腦袋,罵到“李三堅,關你個二球啥事。”
李三堅扛著一把犁地時用的鐵鋤頭,五十來斤中,往地下一砸,便是一個深坑。
來人正是白曉家的遠鄰,住在巷尾的李三堅,這是白曉印象中第一次見李大叔發怒,罵人。
他一個人擋在白曉身前,像是一面城牆,那些萬夫所指的唇槍舌劍通通被擋在牆外。
李三堅是個老實人,在整個村子都出了名的老實人,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如此發怒。青痞和婦人們儼然是有點怕了。
五爺也不敢再放肆,誰都能惹,唯獨不能惹急了一根筋的老實人,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李三堅要是紅了眼,犯起倔來,自己這條命豈不是說沒就沒。
李三堅握住白曉,將鋤頭砸進地下,一肩直接扛起棺材。村中長老看到連忙喊“不行不行,壞了規矩啊。”
李三堅環視眾人大聲斥責到“什麼規矩?你們摸著良心問問,咱村裡多少年沒有藥師。白曉娘來了之後,你們誰家有個小病小災不是厚著臉皮去討藥。白曉娘對各家各戶咋樣,心裡一點情誼不念的?我媳婦生龍石時難產,要不是白曉娘和申婆婆,我能抱上兒子?”
“白曉就是我兒子,比親兒子還親的兒子。誰要是敢胡言亂語,我李三堅命都不要,也要和你們講個明白。媳婦出來,認不認白曉這個兒子?”
一旁站著的李大嬸眼眶也紅了,抹著淚點頭,懷中抱著龍石,手裡牽著白曉,與李三堅一同披麻戴孝,抬棺下葬。
周遭環繞數百人,再無人言語,讓出一條路。
他一肩挑起的,可不只是這短短一段葬路,而是下個百年,坐在白骨王座上哪位人屠僅存的良善。
傍晚,李三堅早早安撫好申婆婆,讓她回去休息。
陪著跪在孃親墓前不肯走的白曉,聽他忍不住抽泣低語。這時李三堅才想起來,好似從未見過這孩子哭鬧,也好似從未見過這孩子無憂的開懷大笑,莫非這幼小的身軀裡裝的其實一直都是大人模樣。
李三堅寬厚又粗糙的手掌,輕輕揉著白曉的腦袋,“哭吧,大聲哭吧,有叔在呢。”
白曉撲進李叔的懷裡,放聲大哭,稚嫩的童聲撕心裂肺般傳遍琅山的每一個角落。
李三堅也終於放下心來,喃喃說到“會哭就好,會哭就好。”
他是個憨厚的莊稼人,龍石出生時,白曉娘講過,孩子一出生會哭那是好事,他也這麼覺得。可白曉不是自家的龍石,白曉不會哭,他更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李三堅心裡默默想著,祈禱著,希望白曉長大後,經歷過人世苦難之後,還有人能給他個懷抱,讓他肆無忌憚的放聲大哭,或許這樣李三堅才能放心吧。
直到第二天清晨,白曉疲倦的昏昏睡去,樹葉閃爍著清晨的微光,白曉趴在李叔寬闊的肩背上,紅腫的眼眶下,嘴邊有個淺淺的酒窩,夢中孃親在笑,可漂亮了。
回到家中,李嬸將昨天的剩菜悄悄放了起來,又做了一鍋新菜。看著在床上沉沉睡去的白曉,和疲憊不堪的李叔,說到“三堅,累了吧。”
李叔累歸累,但心底還是心疼白曉,跟媳婦商量到“等再過倆年,收成好點了。咱送小曉和龍石一塊上私塾吧。”
李嬸一摔筷子,頗為生氣的說“真當親生的養啊。”
李叔憨厚一笑,抱著李嬸。
李嬸的聲音也軟了下來,嬌嗔到“你個憨貨,當年你弟弟那個白眼狼的事忘了。升米恩,鬥米仇。既然你要當這憨憨的好人,我就來當壞人好了。”
李叔知道李嬸刀子嘴豆腐心,說到“你能當啥壞人。”
李嬸甩開李叔,坐在床旁輕撫白曉的額頭,眼中滿是柔情,說到“箱子裡有兩套新衣服,等等你送小曉回家的時候順帶捎過去。他知道是咱給的肯定不捨得穿,就說是他娘留給他的。”
李叔喝著米粥吃著饅頭,嘿嘿的笑著。
一段故事結束後,即使白曉沒有說什麼因為所以,眾人也紛紛明白緣由。
世人以善待我,我當報以善回!
孟凡率先端起酒杯,“敬世間心懷善意之人。”
眾人紛紛起身,就連最不喜飲酒的蕭醉也豪飲一杯,辣的雙頰通紅,連連扇著舌頭,卻也豪情萬丈的說“敬世間心懷善意之人。”
周文敬嘆到“世人心火猶如黃河泥沙。惡中善來善中惡。怎能叫人不回味無窮。”
落座後,青羊問到“孟凡,你和蕭姐姐接下來去哪啊。”
孟凡一拍大腿,理所當然的說到“那當然是去闖蕩江湖,做一對俠義劍客,為世間不平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