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歡聚,別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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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樹下,除卻一旁護衛的元嬰流雲,剩餘六人都是仙門子弟,唯有周文敬一人身在官場浮沉掙扎。

幾口酒下肚,白曉便聊起了山下老伯所說,周文敬再造青漁之恩。孟凡和蕭醉山野修士,山下事便是身旁事,對於人間疾苦多有了解,所以才立志成為除暴安良的正義俠士。

白曉自幼在青漁村長大,十四五時便被稱為守村人,對於人情冷暖早已通達,既是傷心無情多,亦會期待有心人。世間有善,不多,一縷足矣。

夜裳年紀尚小時孃親就已離世,夜華宮之中人心疏離,勾心鬥角,不比山下市斤少去半分。而且結果更為致命。往往一記無心言語,便可致人於萬劫不復之地。後者,愚笨的還樂呵呵的不得而知。聰明的,只會更加記恨,即使身處絕地,亦猜忌周身,不斷想拉人下水。

唯有青羊和劍三,算是實打實的醇正仙家修士,生來便是要做天上仙,就算偶爾下山遊樂,卻從未知會過人間疾苦,也從未品嚐過世間百態。所以當孟凡和蕭醉一同說夢想成為俠客義士“為世人鳴不平,為太平斬不平時”之時。

劍三除了面龐上的一縷不屑,更多的是深藏在心底不不解和疑惑,修仙之路已經是艱難萬分,滄海一舟。為何這天資卓越的屠刀半主還會想著做些毫無意義之事,浪費大好年華。

此時的劍三尚未可知人生之意,這是五行劍宗教不了的。

所以青羊和劍三對身旁這就周酒鬼的官場之路是越發好奇,聽的也是格外仔細。

周文敬仙釀酒水下肚,一切也不含糊,對於接手青漁,霧雲二村之後所做的每件事娓娓道來,甚至連同青漁村的人心變雜,利益分劃都極盡詳細。先是分析了民風民情,後又確定了地頭蛇和過江龍,幾次周旋在縣衙大戶和市井小民的利益之間。從哪些盤亙著的巨獸口中一點點扣出能讓青漁村各家各戶吃飽的口糧。期間爭鬥,不比一場問劍來的輕鬆幾分。

說的青羊頭暈目眩,就連自認為熟識人心的白曉剛開始也如入雲霧,待到周文敬將所埋幾條線一同拎起,才恍然大悟,感嘆為官不易。

劍三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啞口無言,最後心中甚至產生了想去市井中游歷一遭的荒唐想法,只是礙於面子,並未開口。

周文敬舉起酒壺,喝的酣暢淋漓。正此時,夜裳只問了一個問題,讓周文敬如墜冰窖,渾身汗毛樹立。

“為何大秦帝國一直想滅了世間仙人。”

周文敬頓時酒醒,趕忙捂上夜裳嘴巴,眼中驚懼環顧四周。不善言辭的流雲跪坐在墓前,對於前輩靜淵,他曾見過其巔峰,如今也見過其落幕。雖是拜祭,但流雲神念籠罩方圓百米,片刻也未曾放鬆過。

見周文敬如此驚恐,沉默的他緩緩說道“方圓百米之內,無一風雨樓之子。”

周文敬這才嘆了口氣,夜裳此言若是落入風客,雨子耳中,一旦上報,怕是又要掀起一段腥風血雨。

白曉眉頭一皺,問到“風雨樓?”

孟凡開口說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風雨中。大秦高樓長百米,徒手摘星覆手風雨。”

白曉這才明白何謂風雨樓。周文敬詳細說道“大秦當年兵起陝甘,爭雄十一國時南下江南,就因為諜戰被大唐阻擊數年。先帝為此創立風雨樓,與江南大唐捉魚亭相抗衡。自從血魂踏破十一國,風雨樓也成了大秦唯一的諜探組織。天下江湖的噩夢,大秦帝國之柱石。”

孟凡對此最為熟悉,可以說得上是熟的不能在熟。咬牙說道“這群瘋狗盯的可不止是天下江湖,連血魂老卒也未放過。”此是家仇。

周文敬語重心長的對夜裳說到“世間許多事,心知即可。”

青羊疑惑的問到“像你這種聰明人,在官場上也該如魚得水啊,怎麼會被下放到這呢。”

周文敬難掩眉間驕傲,一襲白衣揮袖,“實不相瞞,數日後我便要回咸陽與恩師覆命。”

夜裳微微一笑,期望大秦能多個萬古青天,而不是李斯第二。

白曉飲盡杯中酒,感慨到“都要走了啊。”

夜裳溫柔的笑笑,撫平白曉褶皺的青衫,說到“來之前聽聞龍虎有兩大絕色,來之後方覺少了一分。”

孟凡滋滋稱奇,說到“我等可從未聽說過龍虎兩大絕色。”劍三也點頭附和。

青羊想起由來,憋著一臉壞笑的說“龍虎兩大絕色。虎嘯峰上風景一絕,龍吟峰上青蓮更絕。皆為人間色。”

夜裳雙掌託頰,痴痴的望著白曉,說到“如今白曉算是龍虎山第三絕了,不知道又要吸引多少無知的香客小姑娘。一眼誤終身呢。”

白曉一本正經的咳嗽兩下,左右二人,各賞了兩個腦瓜崩,青羊委屈的捂著腦袋“誰讓你師傅揍我屁股的。我師傅都捨不得揍我屁股。”

夜裳雙手放在腦袋上輕輕吐舌,眨眼間,仿若天上的仙女入凡塵。調笑到“聽說幾年前有兩位龍頭鎮女子上山問姻緣,在龍虎山無意間見過青蓮仙師一眼,就下定決心此生再不嫁人。真的假的啊?”

往事重提,青羊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壞笑的看向白曉,“那事要問問青蓮仙師的得意弟子啊。”

白曉一臉黑線,悄悄泯酒,青河酒水一點也沒有名字裡的柔美,反倒是潑辣的讓嗓子冒煙。也壓下了嘴角盈盈的笑意。對於那段無憂時光,現在想來,還有些許懷念。

時間附在眾人的酒杯中,談笑間,不經意的一個抬頭,才覺天色漸暗,時間早已悄悄溜走。

青羊也說出最新的各家小道訊息。

仙榜之戰結束,決出前九名之後,各自排名會由二層一眾師祖們投票選出,至於前一前二嘛,金丹境劍三,和金剛境金蠶子沒跑了。

武當距龍虎不遠,也是第一個歸山的。接下來依次是三樹寺,兵山宗。五行劍宗就倆人,現在全在神樹下喝酒呢。

夜華宮魏魁聽說小公主被白曉拐跑了,大手一揮讓弟子們按來時的路線自己坐渡船回去,興致沖沖的就去找青蓮仙師喝酒。沒想到在逐月齋前吃了閉門羹,只得又去找無憂山主,現在估計還醉著呢。

夜裳聽聞羞惱不已,咬著牙說回家之後一定要把魏魁的鬍子全拔下來。

倒是葬宮,不知道所謂何事,一直住在龍虎山上,並未回宗。

倒是讓白曉安心不少,葬宮的睚眥必報的名聲在外,孟凡和蕭醉此時回家,會安全不少。

秋風灑夕陽,轉眼到了分離之時,齊聚在此的天驕,山野修士,官場縣令,都到了該歸家之時。

臨行前白曉遞出求來的兩張龍虎青木牌交給兩人,細心囑咐到“葬宮之輩手段陰毒,最擅長旁門左道,回家路上千萬留心。這兩張龍虎青木牌掛在腰間,東彌天州之內,仙家渡口,蓑衣野船都能方便兩分。”

劍三醉醺醺的走過來,兩壺仙釀看著不起眼,下了肚才知不好受,散著酒氣說到“孟凡兄回南蜀竹海,我到西蜀山城,一同經過麻衣渡,在上各自渡船會宗,孟凡兄同程啊。”

青羊癟嘴到“不是金丹境可以御劍遠遊嘛,還要坐仙家渡船。”

劍三也學著白曉,手指輕點青羊的腦袋,不料青羊體表金光扎手,又縮了回來,吸,吮著破開的手指說“別看那些金丹境,元嬰境劍仙御劍瀟灑無比。其實最多飛二里地,該走路還是走路。御劍乘風雖暢快,但也極其耗費靈力。總不能飛個兩天,下地恢復半旬靈力,再接著飛兩天吧。”

青羊鄙視的伸出中指,“果然樹上說的都是假的。”

蕭醉被劍三一席話說的哈哈直笑,沒想到天上的神仙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高不可攀啊。

孟凡婉拒了劍三的好意,笑言“果然,酒後才是真性情。”

劍三一把搭住孟凡的肩膀,腦袋暈暈晃晃,“孟兄,還是你聰明,千萬別來這個死氣沉沉的劍冢。從記事起我就練劍,每天睜眼是劍,閉眼是劍,都給我練吐了。也沒能練出了劍一來。”

流雲咳嗽一聲,一記劍氣打掃劍三渾身的酒氣。劍三頓時清醒過來,尷尬的笑笑,說著自己酒量不行,一旁吹風去了。

孟凡接過龍虎青木牌,沒有多言,抱拳致謝。蕭醉最後笑著捏了捏青羊肉嘟嘟的小臉,揮手起風,二人宛若神仙伴侶,隨風而行。轉眼間已飛出百米。

夜裳說是回去揍魏魁,手心中陣法紋路扭轉,便消失不見。

周酒鬼醉罷便倒在葫蘆上,原本小臂大的葫蘆瞬間變得三米長,駝著其上醉醺的周文敬,幽幽慢行,飄向山下青漁。

青羊一邊傷感走也不打招呼,一邊揮動道袍,袖裡乾坤,將白玉桌和其上餐盒都收入袖中,腳下升起白雲,說道“夜裳姐姐,等等我,我也要揍人。”

只剩劍三和白曉尚未動身。

劍三已然清醒,差點忘了正事,低聲提議到“問劍一場?”

白曉捂額“就知道你不走準沒好事。”

劍三哈哈一笑,“既是靜淵劍仙之孫,怎不讓人心癢,想切磋切磋劍術。”

流雲佩劍出鞘,五行劍宗的元嬰劍仙配劍,怎能不叫人好奇。

劍長三尺半,劍身極窄,劍刃薄如蟬翼。令人驚恐的是,當劍出鞘,一直壓在鞘中的劍意也緩緩流淌而出。

方圓數千裡之地,皆被一股濃霧縈繞,神視不通,道眸不見。

藏在樹上的夜裳和青羊瞬間變成了睜眼瞎,一片雲煙霧繞,無可見。

白雲環繞人間地,似是天上半是塵。

時至如此,劍三仍未拔劍,他在等,等這個青蓮仙師的得意弟子會已什麼起手。

龍虎山五雷正法?還是天地境的武夫拳頭,還是隱藏了多年始終,藏藏掖掖不肯拿出來的那一點劍意?

白曉一時半會也不急著決出勝負,雙手翻轉掐訣,神雷覆體,體內靈山勾動天地,卻引不下黑雲翻滾,天雷怒號。

劍三指指天上“雲霧之中,已是兩番天地。”

白曉身上一道雷光擴散千米,果然如此。早先神樹已消失不見,千米之地,宛若異域。

劍三最不喜磨磨唧唧,右手扣劍,左手拔劍。赤紅色劍鋒出鞘的一瞬。

站在原地的白曉就被一股劍意攔腰斬斷。

一紙黃符燃為飛灰,落在地上。

好一個喜歡偷天換日之人。

劍三身後拳風呼嘯而至,雷光刺目扎眼,劍三驚恐的發現剛拔出的昇陽竟是毫無出劍之機。

劍三體表仙衣洌冽作響,扛下數拳,閃避後退之時,雙目仍如鷹眼,緊盯白曉身形動作,心中暗歎“你還藏著多少東西?”

白曉輕笑,體表金光一震,身形又陡然迅猛幾分,拳勢也越發沉重,比剛出拳時快了三分不止。

劍三出劍直斬,不由分說的將眼前區域清空,瞬息到三米之外,才堪堪找到喘息之機。

就算劍三是金丹境劍仙,也忍不住捂著胸口咳湊兩聲,天地境的武夫拳頭,還是稍微有點重量的。

武夫出拳,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白曉拳架正旺,一身武夫罡氣如熊熊烈火。那肯讓劍三如此輕易的逃脫。

雙拳做神雷,右肩被一劍洞穿,仍是欺身而近,數十道雷刺自白曉身後飛出,連同拳罡,爆裂之間,拳頭砸在劍三面門上,使得後者飛出去老遠。

連遮天白霧都被這一拳打的消散。

青羊和夜裳剛窺見片刻畫面,而後又被雲霧籠罩。

劍三此刻是真有些惱怒,身為劍仙之子,一身劍意通玄,卻藏藏掖掖上不得檯面。腰間三尺驚世劍不用,竟已武夫拳頭對我,是不是太小瞧人了點。

昇陽劍在手心盤旋,翻轉,引得靈力縈繞,劍尖上三顆紅珠出現,環繞追逐,宛若天星。隔著濃厚的霧氣,白曉也可以窺見那點點的紅光。

“三日逐龍”

昇陽劍穿透三顆紅日,竟是一劍化三,三柄赤劍交相飛出,劍三隻是遠遠揮舞劍指,便可御劍殺敵百米之外。

白曉不是金蠶子,三柄昇陽之鋒,他是萬萬不敢硬撼。

雙拳罡氣打碎周身百米,借天地混淆氣機,方才有了周旋之機,趁勢捏出雷符。

一道驚雷劈下,白曉似是隨雷而去,瞬間不見了蹤影。

劍仙御劍,仙師御雷。

劍三一把接過昇陽,宛如穿花蝴蝶,挑開雲霧,切割天地。白曉輾轉騰挪,雙拳如雷雨流星,重水驚龍拳。

劍三面無表情,劍光俞加爆裂,斬的白曉周身破碎,皆是雷光點點。

白曉身形一散,便出現在百米之外,仍是以雙拳對敵。

劍三劍開蒼天,雙目宛若太陽般燃燒,曰“劍名昇陽。”

千米之地,白雲盡散,天地間只剩頭頂一圓巨日,緩緩砸下。

白曉一瞬間凝神靜起,神魂飛入心湖靈山之中,心湖之下,兩條巨龍巡遊。靈山之上,不是本命劍勝似本命劍“斬妖”破屋而出,浮現在白曉手心。

劍三雙目緊盯,五行劍宗之人,本命飛劍超不出五行之外,靜淵為水,昇陽為火。身為她的兒子,你手中劍又會是那種五行之一。

斬妖劍出,一股天地無我不斬的鋒銳劍氣席捲而來。

劍三眯眼到“庚金嗎?還是?”

剎那間,萬劍顫鳴,夜裳腰間“紅妝”,青羊袖內“祛邪”不由自主的飛出。甚至琅山山下,舉辦羅天大醮所埋下的萬柄桃木劍也齊齊飛出。

方圓千米盡數被萬劍遮蔽,昇陽再上,千米之內竟是落不下一縷陽光。

“五百年前,劍仙鼻祖曾一劍開天門,大袖一揮,一聲“劍來”,引的趙國萬兵俯首,何等的風流瀟灑。今日我白曉,也借萬柄桃木,斬你初升朝陽。劍,來。”

一字吐出,流雲被驚的目瞪口呆,要知道五行劍宗之內,已經數百年無人能用出此劍,腰間本命劍“天雲”嗡嗡作響,要不是憑著高出三境的境界壓制,怕是早已脫手而出。

更為流雲叫苦的是,此劍動靜太大,若是被外界所知,江湖震動只會更加大。只得捨去溫養三年之久的劍意,元嬰靈力傾巢而出,逼的水涸田幹,才竭力維護住白雲,遮蔽天地異象,不為外人所知。

白曉抬頭,萬劍在後。

向前一指,剎那間天地僅剩劍鳴。

劍三也不甘示弱,體內經脈暴漲,心湖所積靈力如火山噴發,直衝雲霄,打入大日之中。

目之所及,魏巍大日所照,皆為飛灰。

萬劍風暴與大日相撞,天雲劍所構成的千米異域都被狂暴的劍意撕裂。

誰能相信一位柩皇中期和金丹初期的問劍,會是如此赫人的場景。

隨著空間崩塌,昇陽愈加縮水,但越是中心,劍意越是純粹,洶湧。萬劍之術雖為至強劍術,但柩皇境萬劍面對金丹境昇陽,像是幼龍碰到猛虎,雖拼死抵抗咬的猛虎遍體鱗傷,仍顯得力不從心。

大日轟砸之下,劍氣斬落數萬桃木,唯餘“紅妝”“祛邪”“斬妖”三劍成犄角之勢,大日也不可斬之。

二者僵持不下之際,不知何地,一股神視難辨的微小劍意飛出,只聽一聲劍鳴,顫然,天地無聲。

數個呼吸過後,劍三一聲嘆息,白曉抱拳“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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