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武夫,道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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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渡身為東彌天州三大渡船口,每日來往人流何止萬人。漠北南下的物資先是運往夜華宮山下的秋夜渡,再輾轉數山,從東彌天州之北,來到此地,麻衣渡,東彌天州交通的中心之地。一路上所用各式花費,押運,裝卸,渡船,種種相疊加,不亞於一件精品法器。

每每當大型渡船開破雲海而至,無數的符道陣道一脈修士錢囊都會鼓起三分,於是便有三分渡錢歸符陣一說。

麻衣渡眥臨霧雲山,每日都可見大量龍虎山修道之人下山斬魔,或奔赴天涯海北尋求機緣,按理說如此一塊流油的肥肉,根本無人敢在龍虎山嘴下奪食。

但偏偏聖人青神卻把麻衣渡拱手相送,修仙宗門所立的渡口,贈予人間之主大秦帝國邊軍駐守。

有人說是報當年秦國大將軍繞龍虎而行之恩,也有人說就是死皮不要臉的巴結大秦帝國。具體如何,猶未可知。

龍虎山門上倒是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頗為可信。麻衣渡是道聖青神為紀念老友麻衣聖人所立,遵老友遺願,贈送大秦帝國。

青羊哭兮兮的蹲在渡口便賣符籙,三張柩皇境攻伐符,兩張兵家金甲符,還有數道除祛妖邪的金光黃符。外加偷偷從煉丹爐殘渣裡挑出的各類丹藥,其中大多數青羊自己都不知道效用如何,反正師傅爐子裡的,廢丹也是仙藥。能不能吃好不知道,反正吃不壞人。

至於青羊自己,反正是入了他肚子的丹藥,只分好吃不好吃,還未入他肚子裡的天材地寶,只分能吃不能吃。

價格分別為五顆,三顆,一顆如春風錢。丹藥則是七顆夏暑錢一爪爪。

一爪爪具體是多少,那要看青羊心情如何了。

白曉則是更為不靠譜,穿上龍虎山道袍,擺出早已準備好的黃攤,經桶,立出橫幅兩道。

“五行八卦,姻緣官途,皆在小道一算之間。”

“龍虎之門,無憂山中,五行四象一指皆出。”

麻衣渡中魚龍混雜,一條翻山渡船破空而至,麻衣渡又熱鬧了兩分。一位虎背熊腰,腰胯一根堅釘狼牙棒的中年男子,自攤前路過,鄙視的看了面黃肌瘦的白曉兩眼,罵罵咧咧的說到:“就你這模樣,還敢裝龍虎山修士坑錢,一會正主來了,跑都跑不急。”

白曉微微一笑,併為理會男子武夫的善意提醒。

其人身形壯碩如牛,腳步卻有輕浮之感。隨身攜帶武器狼牙棒的堅釘稍有彎曲,看來敵方應該是兵家修士。尖端還殘留著幹黑血跡,想來是剛剛經過一場戰鬥逃避仇家至此,而且戰鬥應該頗為激烈,否則怎麼會強忍著傷勢也要中途下渡船偷溜。

看來今天青羊能開張了。

山龜體態如牛,彆扭的蹲在青羊小小的攤子前,怎麼看怎麼怪異。

山龜體態雖然看似臃腫不堪,但眼神著實不錯,麻衣渡這一條小路上半數的攤家都是宰客如殺雞。貨物八成假,兩成舊,除非運氣極佳,否則休想在這人來人往之地淘到幾件珍寶。

山龜捻起一張柩皇攻伐符,大拇指在符籙上細細揣摩,大致識別了符紙質量。滿意的看向淡金色符文。

青羊看到眼前壯漢如此識貨,心中也不免打起鼓來,畢竟只是自己隨手亂畫的,也沒試用過,真有些怕把人坑了。

山龜盯著符文,一字眉都快皺成三字了,說到:“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符文,就像是小孩子鬼畫符一般。攤家,是不是你隨手胡話的。”

青羊被山龜一語中的,心中愈發虛了起來。強撐著站起身叉腰說到:“怎麼會,這可是龍虎山上仙師所畫。一旦祭出,便是龍虎山柩皇境仙師全力一擊。要買買啊,不要亂摸。”

山龜掂了掂掌心符籙,其內蘊含靈力比一般攻伐符重了兩成之多,材質應是雅素白宣算得上佳品。可這紋路太過狂草,篆體勾畫都太過隨心。難道撿漏了?真是龍虎山上的仙師醉酒之後隨手所做?

山龜不敢妄下結論,畢竟兜裡幾顆春風錢互相打架,誰也不想花出去。於是不屑的將攻伐符仍回攤位上,眼神時不時的俏摸觀察年輕攤主的表情,說到:“就這,你說是七歲蒙童拿筆亂畫的我都信。”

青羊暗暗鬆了口氣,又勃然大怒,說到:“這明明是十五歲仙師。呸,這明明就是龍虎山仙師所畫,不過就是年齡確實不大,畫的確實也不好看罷了。但其內所含攻伐份量,卻是一點兒也不少。”

山龜聽了青羊的話,又見青羊這如釋重負又勃然大怒的表情,眼皮狂跳。這幾張符籙應該是這臭小子從某位仙師徒弟練習之作中偷來的。看似靈氣模樣極好,實則沒有符紋引導,都是鏡花水月。幸好沒下手,不然褲衩子都要賠進去。

青羊不甘心的又嘟囔到:“又賣的不貴,不過也就才五顆春風錢嘛,你拿回去擺在家裡當傳家寶也很好看的嘛。”

量是山龜脾氣再好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五顆春風錢還不貴,你是要把人坑到死,然後再在他墳頭上道歉,說對不起才甘心吧。”

山龜兩句話聲音極大,而且從如此雄壯的男人口中蹦出這番話,顯得格外滑稽,引得不少人側門看來。

一位虎背熊腰的男子被坑的蹲在攤前破口大罵,瘦瘦小小的攤主委屈的眨巴著靈氣十足的大眼睛,撅著嘴不說話。

剛欲開過天幕的翻山渡船上傳來一陣鬨然大笑。山龜猛然驚醒,自己還在被追殺呢,暗暗叫苦,起身就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惜在翻山渡船上四處搜尋的三位黑衣男子也已經注意到了麻衣渡中的情況。

扔出三記寒芒先後釘在山龜腳前,三人翻下渡船,雙腳踏風,竟是公然拔劍殺來。

山龜顧不得體魄尚未恢復,一道淡黃色武夫罡氣流轉體表,而後驀然張開,化為三尺屏障,護住身後青羊,言語到:“攤主,對不住了。”

青羊連到幾聲沒事,一溜煙跑回白曉身旁,才壯了膽子,呵斥到:“你們三人好大的膽子,大秦渡口之內公然行兇,不怕被監天司通緝?”

武夫罡氣接下三道寒鏢,損耗不少,一時間又重回山龜體內,山龜半撐著小攤桌臺,眼神斜視,劍影紛至沓來。

劍光亮起白影,讓山龜眼睛一花,下意識伸手擋在臉前。

白曉右手抓住兩道橫幅一震,磅礴靈氣自橫幅為首濺射四方,震散劈向青羊的陰毒劍光,順勢護住山龜。說到:“動輒便是取人性名,三位仁兄太過霸道了吧。”

三人黑衣袖口繡著匕首圖案,匕首鋒刃之底沾有一滴紅血。

逐鹿山。

三人見一擊不成,對手實力尚不可知,身形剛落地便化為黑影,沉入渡河之中。

白曉輕輕跺腳,河面上炸起三道沖天水柱,三位逐鹿山刺客不得不重回攤前。

此刻大秦鐵騎已踏馬而至,看熱鬧的人群被驅逐一空。

三位刺客知道退無可退,便相互點頭,撲殺山龜而起。

刺客之道,不成功,則成仁。

山龜隨手抓起兩顆淡藍色丹藥,塞進口中。頓時一股清涼之意傳遍全身,腹部傷口的刺痛削弱不少。可還未來得及高興,丹田便猛然漲起,一股陌生靈力自丹田衍生,瞬息間充斥全身。

山龜此刻是吸也不能吸,打也不能打。

武夫拳罡只求體魄強健,出拳不停,此刻周身滿是靈力腫脹,拳意滯凝不動,面對逐鹿山刺客拼死殺來,山龜簡直快要絕望。

青羊甩手飛出兩道細不可察的雷芒,刺在山龜背後的穴道,靈力自山龜背後傾瀉而出,化為兩道狂湧的噴氣,將山龜推到一旁,險險避開刀芒。

白曉不願暴露太多,一腳將凳子踢到山龜身下,讓其趴在凳子上,輕聲提醒到:“符,符。”

山龜瞬間明白過來,隨手捻起一張符,看都沒看便擲出去。

一邊馭起拳罡,附著在狼牙棒上,單腳踏破地磚,一力破百會。管你如何刺殺手段如何精妙,我一棒子敲碎你腦殼便是。

逐鹿山刺客拼死之下,哪有如此容易被砸中。衝向山龜之人,身上泛起一縷縷黑霧,悄然間飄向山龜咽喉。狼牙棒砸下那一刻,其人微側腦袋,任由山龜砸碎自己半邊肩膀,鮮血飛出數米高。

手心掐訣拍在匕首上,縈繞在山龜咽喉出的黑煙凝實化為刀刃,刀鋒尖銳無比,剛一出現便切開山龜大半的後頸,鮮血沾在刀鋒上無可流連,滴滴落地。逐鹿山此刻正欲往回一拽,給予山龜最後一擊之時。

飄飄白衣出現在眼前,大秦邊軍鐵騎率先一步,御馬疾馳將刺客腦袋分離,救下山龜一命。

強卒,健馬,行動如風,不愧是大秦鐵騎。

山龜死裡逃生,即刻盤坐在地,雙手捂住後頸,低頭自閉。

修道之人飲天地之靈氣,開闢體內洞天,化靈氣為江河湖泊,最後為大海無盡,沉練靈器仙寶變為己用。化道意為山河社稷,在丹田靈山木府,其中府邸孕育本命之物,兩者合起,便是人身小天地。

武夫則完全不同,武夫罡氣如水紋流轉周身各處,體內每一處穴竅都是駐軍戰場,透過不斷駕馭罡氣攻城拔出寨,突破武夫各境。每當久戰,武夫定然是能夠戰到最後之人。所以一旦拳意執行周天,便可引導周身拳罡,匯聚在療傷之地。

論體魄強健,恢復元氣,武夫確實比修道快上不少,山龜就算脖頸被斬下大半,只要一擊不死,以罡氣穩固傷勢,不出五日也可恢復如初。尤其是境界越強,恢復之力俞加變態。只是此時山龜恢復傷口的自閉姿勢,(半蹲在地,雙手抱頭)確實不大雅觀。

不過過滿則缺,世間哪有完美之事。

武夫體魄俞加強健,恢復之力俞加變態,愈發榨乾身體潛力,所以往往是英年早逝。壽命與凡夫俗子一般,百年世間。

偶有隱居山林,朝暮日暇,晚來秋風的長生之人,也不過二百餘年的壽元,便是大限將至,身體恢復越快,腐朽越快。

新生與死亡在體內交替演變,最終痛苦的死去。

也正是如此,世間武夫大多快意恩仇,充滿俠氣。在世間懲惡揚善,斬妖除魔,而且不惜餘力,不求苟活。

先有周泰搏蛟,武松打虎,後有武聖以潮練拳,一人拳開魔宗,殺盡世間驅屍之人。

故人間才會有無數個濃墨重彩的俠義故事。

以有崖之生,追求無崖大義,愚也?應是敬也。

山上仙門,山下江湖。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酒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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