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斷線紙鳶（1 / 1）
舊時南城牆外，一尾紙鳶隨白雲共舞，待睜眼夢醒時分，手中線已斷,紙鳶隨風北去，南城山海盡枯。
睜眼望向頭頂，天外兩瓣血月浮沉，往事如人間舊夢，歷歷在目。輕撫劍柄，仿若再次勾動昔日手中青絲，愧。
荒城再起風沙，血月餘光之下，模糊可見密密麻麻蚊蟲般爬行的天魔，窸窣之聲不絕於耳，已成山勢，掩著滿目碎石，靜靜駐紮在千米之外。
荒星死城在星空之中自成一方天地,內城內心，放是往返凡間的飛昇之臺。但使人間一聖在，不叫天魔過城頭。
有儒家讀書人，一卷青衫飄蕩，手中握有一卷金書,身後浩然氣長存。有法家刑官，腰間斬首大刀猩紅，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刀下從無冤魂。有陰陽家唯一傳人,身披五行陰陽圖，金木水火土迴圈變化，契合諸天星辰排列，掌握世間永珍。有名家禮聖，胸懷天下名意，左掛短劍合同異，又掛長劍離堅白。有縱橫家謀聖鬼谷子，合縱，連橫兩派弟子掌馭天下戰事。
諸子百家何在？此地靜候赴死。
域外天魔紛紛叫囂，咆哮聲此起彼伏，直叫人頭皮發麻。夜野身為新飛昇的半聖，一時間根本沒有資格立在城牆外，只能暫且龜縮在城內，等待戰事膠著之時，方可全力出手。戰場之中，局勢瞬息萬變，任何一小小的變數，都會成為決定整局勝敗的關鍵。
昔年尚未有城牆可守的諸子百家，就是靠一條條聖人性命，製造出來的小小變數堅守至今，荒星死城，屹立在一座座聖人屍骸之上。
兵家，道家，人間武夫，數百元嬰極盡的佼佼者立身城牆之外，鐵甲，寒劍。
腳下一道星河璀璨，對岸是數之不盡，殺之不竭的域外天魔。他們都是一線戰卒，生死只是剎那間揚起的水花，兩軍對撞那一刻，便會不斷有身旁人倒下。
他們早已習慣這種殺伐，冰冷的像是灰塵。從不問身旁站著何人，叫啥名字，家鄉何在。他們不想知道，因為他們不敢知道，因為一旦認識了，熟悉了，尤其是經歷過數次大戰還能苟活下來的，能被稱為道友的人，太珍貴太易碎了。
每場戰鬥結束，他們認識的人就會少去數位，他們的狂熱的心跳便會冰冷一分，直到再無熟人言語，直到再無熱血噴湧。在不知道是那一場的下一場，戰鬥到力竭之時，生命最後一刻，化為一道璀璨的煙花，發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亮，為死寂昏暗的天外，亮起片刻光芒。
人間只能依稀見得，流星隕落。
一股漆黑狼煙自眾人後方無風自起，詭異的狼煙似有生命般漏出猩紅的利齒，縹緲的煙火在一個厚重的腳步下愈發龐大。
身披血鎧，頭戴血盔的人屠，白蒼起一步步踏來。堅硬如鐵的魁梧身軀仿若承載數千人的重量，每一腳踩下，死星荒城便會震動一分，眾人心臟也會跟著如同被戰鼓擊錘般狂躍一次。直到他停步在城牆之外數十米，一眾聖人，戰卒不約而同的回頭，雙目灼灼的盯著這位給他們帶來無數傳說的人間人屠。
哦不，應該叫做，屠聖。
白蒼起拔出腰間蒼溪，光陰長河自天邊垂落，取代腳下星河，千騎萬馬踏破冰河鬼府而來，熊熊鬼火燃燒，幽幽血旗飄蕩，化為英靈的血魂眾將，跟隨生前死後皆為澤袍的大將軍，一同馬踏星空。
屠聖舉臂高呼：“今日，我便要讓星空深處知曉，何謂人屠。”
身後千軍一聲齊呵，震懾四方，星空顫抖，數以萬計的域外天魔頓時一片死寂。
屠聖問到：“我有血魂幽夜甲，殺氣滿匣，當如何？”
身後千軍回應，聲音傳遍天外天：“抽刀，死戰。”
刀出鞘，殺氣寒
片刻死寂之後，屠聖白蒼起一馬當先，率千軍衝殺萬魔。城牆之上，九大聖人同時立身，緊隨屠聖之後。
萬年來諸子百家前赴後繼，苦苦死守飛昇臺，從未有過如此狂妄之舉。
三百戰卒狠狠吐出一口惡氣，發了狂，犯了狠，一往無前的衝到千軍之中。行屍走肉之人胸懷熱血，同幽冥鬼卒聯手，如尖刀般撕裂域外天魔之潮，割裂五十里。
陰陽聖人王明陽，衣袍上五行盡出，化為金石之崖，木縈之盤，水行龍捲，火海參天，土山中嶽，擲於魔潮之中，打砸天魔無數，撕裂戰場。有一位不起眼的聖魔混在天魔群之中，擠到近前，化為百米參天巨人，以蠻橫之體衝出火海，腳掌踏土山兩座，手撐起木縈之盤。天庭萬力之神，巨靈。
法家刑官高呼一聲：“來的好。”
以心聲與王明陽言語到：“只管術法盡出，我來斬此人。”
腰間鬼頭大刀化為百米長，斬首巨靈神。巨靈一聲咆哮，掌中無邊巨力迸發，扔出百米大的木縈之盤，將鬼頭大刀撞向一旁。單拳捲起颶風，落向刑官頭頂。水行龍捲游龍般攀上巨靈神腰間，無數法則瀰漫開來，在巨靈身上凍結一層薄冰，牢牢鎖住巨靈行動。刑官猙獰一笑，鬼頭大刀化為本體，身後一條由不赦之人頭顱流出來的血河包裹一人一刀，“獨視者謂明，獨聽者謂聰。能獨斷者，故可以為天下主。”
一條條法令紋在刀身，一斬而出，便是千里驚鴻。
巨靈雙腿齊斷，轟隆跪地。
儒家孔聖，自本命金書中撕下一頁，文字跳出化為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一頁金紙化為遮天之蓋，鎮壓巨靈半身。木熒之盤與金紙一上一下，磨盤般煉化巨靈肉身。
大戰一觸即發，聖魔巨靈便已身處必死之地。萬魔之潮潰如山倒，血魂軍旗所過之處，之見遍地殘骸碎骨。
白蒼起一口氣衝殺千里之地，將天魔捅穿，回身右行，率領千軍再度萬馬平踏，直將此次所來天魔全部碾為白骨，才停身。
一般數日的攻城之戰，在短短半個時辰內便已解決，星空深處大敗而歸，不光數萬天魔全部死於非命，就連聖境天魔都有一人身死，可惜其餘聖魔畏首畏尾，不敢現身。
星空深處？就請去往更深處吧。
凡我人屠所在之地，管你是異獸，古魔還是域外天魔，盡皆立於千里之外。
聖屠緩步歸城，所過之處，上一秒還大開殺戒的陰兵鬼卒，下一秒便歸刀入鞘，軍姿威嚴，踏步沒入聖屠體內。
眾聖紛紛側身讓位，行注目禮目送聖屠歸城。
一路人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開口叨擾，白蒼起靜坐在房內，卸甲，脫盔掛在牆上。
手邊再無一壺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