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聖少龍(1 / 1)
令乙之地,監天之地,萬古一竹樓。
監天神女,蔚藍色眼瞳中星辰起伏不定。人間不知天上事,唯有神女望天河。
天外天的戰事已有萬年之久,從未停止過片刻。
天上百年,人間一天。
這話雖有些誇大,但卻也幾乎是事實。在史書文獻上記載,道一真聖不過飛昇百年而已,武聖,廚師也不過才二三十年。
但天外天早已逝去萬年之久。
在這萬年之中,不知多少聖人飄血沉浮,戰死,力竭而死,被天魔泯滅神智靈光只剩空殼,還有奪舍侵佔的。在神女雙目凝望中,一一逝去。
唯有道一真聖萬年不朽不腐,中流之柱,抵在天外與人間之間。
再往前翻的老黃曆,恐怕世間以無人知曉了。
如今監天神女竹藍知曉,天外之戰,只是近千年才稍微舒緩了一些,在三千年以前,每年都會有聖人之殤,天地為其垂淚,化紅雨飄灑,落在竹樓上。
上一場紅雨飄搖之時,風離渡口,還是聖女的竹籃送別離人,微褐明眸逐漸蔚藍,直到萬千星辰刺入眼瞳中,再也見不到人間風景。千年來唯有竹樓星河為伴。
她在等,等一個讓她等三千年的人。
翻山渡船橫亙天際,其下便是令乙之地,老道士兩次入道白曉心間,渾身衣袍俞加破爛,萎靡不振的賴在白曉床榻旁,說到:“年輕人,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白曉側躺在枕上,說到:“老道士,我也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老道士取下身後木劍,扔到白曉被褥上,說到:“這種小事兒,何必在意。就當我是世間有心之人吧。”
白曉接過木劍,雙眸凝光細細看之,其間並無什麼異樣,問到:“前輩?”
老道士胡亂打著衣襬,說到:“別煩,別問,就當我失心瘋,把劍落在你這了。”
白曉小心翼翼的問到:“前輩可是要走了?”
老道士哭兮兮的拉著青羊的手說:“捨不得啊,捨不得。我還沒收你當弟子呢。”
青羊嫌棄的抽過手,說到:“老道士你越快越好,天天賴在這裡。我兜裡的零食都被你偷吃的差不多了,酒錢沒有,還愛喝酒。”
白曉心間天地此時早已天翻地覆,原本隕落的日月以重新掛在心間,氣海中一棟閣樓聳立,直指天際。靈山中木祠雲堂已初俱氣象,五行之屬散落山間。雙龍盤踞湖底,一金色小人兒掛在閣樓塔尖,環抱著一條小小怒龍。望著心間之景,哈哈大笑。
老道士忍不住哀號起來,毫無前輩模樣,說到:“苦也,苦也。一輩子老底都丟擲去了,一毛錢的收不回來,連個弟子都收不到。”
白曉苦笑著說:“謝過前輩。”
老道人拍打兩袖,說到:“走了。”
一躍飛入天際,直奔昇仙臺而去。
令乙之地飛昇臺立於天梯山山巔,此處飛昇臺與大多飛昇臺不同,此處並不是當年天庭接引凡人的飛昇之地。而是天外天接引修士武夫的飛昇之地。
任何修士,無論年齡多少,修為高低,皆可來此地飛昇,試煉只有一項,道心。
飛昇之人大多一日便可重回人間,而且對天外之事渾然不覺,待到垂垂老矣,壽元無幾之時,才會想起飛昇之地的往事。
來此地的修士多,多是白髮。
常常可以看到數位,數十位各個山頭的客卿,長老,甚至是山主,放下世間恩怨,一同在朝日之時盤坐在飛昇臺上,笑談自家弟子如何驚才豔豔。
而後一同雖朝日之霞光,飛昇太外。
而監天神女便會在萬竹仙宮專門審查飛昇之人,以免有妖修,獸修飛昇而上。
飛昇臺前迎春酒樓格外熱鬧,聽聞杖澤宗的晉樂長老明日便要舉霞飛昇,去往那天上的極樂之地。各路山門道友皆來此地送行。
晉樂以是數百年高齡,今日卻滿面紅光,坐在主位上向著來客挨個敬酒,說到:“各位道友,今日我便先飛昇一步,待諸位飛昇之時,在天外聚首。”
杖澤宗新任宗主李嚴年歲不大,不過一百餘歲,便已是實打實的金丹仙師,一宗之主。在同境之內,算得上是佼佼者。
李嚴坐在晉樂右側,碰杯說到:“我一甲子之前曾入飛昇臺,僥倖連躍兩境界,從洞府直入柩皇,再苦修六十餘栽,堪成金丹。期間道路,如攀蜀道,難啊。”
晉樂對新任宗主的底細早已摸清說到:“宗主是天賜道體,向我一般的尋常之人,飛昇一日,小破半境已是極限。宗主飛昇三體,連躍兩境,未來定能成為元嬰仙人,庇佑一方啊。”
李嚴單手捻胡,笑聲爽朗,不愧是一宗長老,須溜拍馬的本事還是跟境界掛的上鉤的。李嚴大喜說到:“晉長老吉言,在下心領了,還是祝晉長老飛昇成功,在哪天外能博得一席之地吧。”
滿朋賓客無比舉杯痛飲,對令乙之地周遭數十小宗門,飛昇臺便是他們的命脈,少年飛昇破境對敵,萬年飛昇安享天樂。
不難想象他們洞悉飛昇臺之秘後,會是如何反應。
一眾熱鬧的歡呼聲中,一段不合時宜的話幽幽傳來:“飛昇時常便能決定修道高低嗎?那周家少爺,凡人之軀,飛昇一旬,便能成聖做祖了?”
晉樂身為主角,第一時間怒目環視,在酒樓靠窗角落裡發現一位衣衫襤褸的道人,身形佝僂的像是猴子,頭頂破敗的蓮花冠,一雙髒兮兮的賊手正偷摸飲酒
晉樂冷哼一聲,說到:“今日是我飛昇的大喜之日,哪來的瘦猴道人,偷吃酒水還敢大言不慚。”
老道人藏好袖中一壺拙劣黃酒,面容含笑,露出一口黃牙,讓人反胃,說到:“恭喜晉長老飛昇,老道我也無非是隨口一問,可不敢叨擾您老雅性。”
晉樂震怒拍桌:“來人,給我轟出去。”
老道人神色玩味一笑,斜躺在長椅上,問到:“莫非是晉長老不敢回答?”
李嚴對周家少爺一事映像深刻,說到:“慢著,來者是客,既然是有客發問,也當回答。我來替晉長老說說那個周家少爺吧。”
老道人打了個稽首,正座。
李嚴隨即說到當年的一樁密事:“據我所知,那周家少爺面容英俊不凡,氣度心胸極大。”
老道人聽著滿意的點頭。
李嚴又接著說到:“聽說他似乎是天生劍體,又本命飛劍藏與心脈中。飛昇一旬時光,原本只是普通少年,再下凡時便是元嬰仙師。”
周遭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相信。修道之路宛若登天,多少人在金丹路上便已成死結,跟別說化金丹為元嬰,說成千軍萬馬過獨木都毫不誇張,一旬時光,從凡俗化元嬰,不可置信。
李嚴隨即一聲重重的嘆息:“可惜天賜太大,畢竟是一凡人,能承載多少?下凡之後便已成瘋魔。殺父,弒兄,還敢去往白鹿書院,打殺了數位讀書人,最後被書院院主一掌斃命。誒,這飛昇太,考驗的便是道心種種,尋常之人,還是少去摻和的好。”
說話間,眼睛有意無意的瞟向老道士,老道士對這種式警視而不見。
罵了句“放屁”之後,翻窗而走,站在飛昇臺上仰天大叫:“墨老頭,孫傻子,爺爺我回來看你們了,快開門。”
李嚴,晉樂追出酒樓,發現老道人居然半夜午時站在飛昇臺上,叫罵飛昇。晉樂搖頭說到:“此人必定是瘋了。”
李嚴笑笑,這種痴傻之人,世間不要太多,隨口說到:“說不定他就是哪個瘋了的周家少爺呢。”
一語成箴。
滿天夜色星河退避,一道日霞劃破夜空而來,照耀在老道人乾瘦的身上,頓時滿城之人再無睡意,跑家而出,看向天上。
月圓星河,一位老道人偷摸著想趁神女睡覺之時爬上天外天。
可神視為神,自老道人觸碰飛昇金光的那一刻,監天神女便已將他那幼稚的動作映入眼中,而後沉寂千年的美豔臉龐微微一笑,傾倒星河沉浮,“喲,好久不見。”
老道人喘著粗氣爬上天外天,用力推開界門,罵罵咧咧的走到城牆旁,說到:“墨老頭,嘛呢,嘛呢,不來接我。”
墨家聖人毫不介意老道人無禮之舉,一張蒲扇大手一把將老道人摟入懷裡,揉搓著腦袋,說到:“你小子還捨得回來。”
老道人笑著宛如少年,任由墨聖揉搓枯發,說到:“墨老頭,如今我也是老頭子了咱倆誰也別笑誰。”
墨家聖人詫異的將老道人擺在眼前,看著眼前這個完全認不出當年模樣的半個弟子,揪心無比的說到:“不過短短數十年,你咋就變成這樣了。”
老道人其實不老,按人間年齡也不過四五十歲,說正值壯年都誇大了。在仙門中,應算得上是剛剛及冠之時。
老道人撓頭笑著說:“墨老頭,你忘了我修行的功法了,相由心生,觀心如管相。我雖是半百的年紀,但我心已在這天外天兩千年之久,面由心像,我自然也就老成了這副模樣。”
武聖孫行看著遠道而來的老友,能活下來的,也變成了這副鬼樣子,還怎麼去泡小姑娘。
在一旁,一位活著有些年頭的半聖嗤笑到:“既然逃都已經逃了,又何必再回來。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武聖孫行呵斥到:“川界,不要亂說話。”
川界四肢已去其三,唯剩一斷臂,支撐他立在城頭。就連天魔攻城,魔群蟻覆城牆時都會可以的繞著他走,為何?因為,一位半聖自隕的威力,還是很大的。
現如今川界活著不甘心,白白死掉,浪費一生的修為和靈力更不甘心,只能憋屈的坐在城頭,等到天魔全面襲城,視野之內唯有天魔之時,壯烈而走。
川界用僅存的一臂,指著老道士的臉龐,說到:“當年庖丁被奪舍之後,你便如喪家之犬般逃回人間,數千年過去了,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才堪堪將死星荒城穩固。你此時還跑回來,要不要一點臉面了。”
昔年老道士,還不是老道士,他剛入死星荒城時,還是為少年,極為耀眼的少年。
天生劍體,心竅自有本命飛劍,與當時剛剛聖境飛昇,還沒有打出大聖境界的武聖孫行,墨聖墨子,庖丁都是好友。
或者說就是這些老人看著少年一步步成長起來,從對靈氣一概無知,到元嬰巔峰,隨時可在天外天破聖境。
老道士精通之道太過斑雜,劍道,武道,刀道,心道。每次天魔血戰,老道士便會如一隻鬼影,飄蕩穿梭在戰場之中,專門襲殺天魔半聖,極少出劍,但每次出劍都必有所得。
而且大戰千年,老道士從未動用過本命飛劍,處於對此劍的忌憚,星空深處雖派人圍殺過幾次,但最終都無功而返,一身猥瑣而又致命的劍氣狠的星空深處牙癢癢。
築基,洞府,凝神,柩皇,金丹,元嬰,半聖,人間七境。
可在天外天還有另外三境界,聖人,大聖,仙聖。
聖人最為常見,無論是廚聖庖丁,武聖孫行,還是墨聖墨子,等等諸子百家,大半都是聖人境界。而大聖人僅有城頭上盤坐的十人才能有機會突破。
天地之道,人生之道,得道為聖,合道為大聖。
前十聖人中,有幾位的戰力都已可比擬大聖,但境界卻始終難以合一,就比如墨聖和孫行。兩人與九境的差距微乎其微,可能就是因為八境聖人底子打的太好,所得之道太過霸道,才會遲遲難入九境。
當年的少年,正卡在元嬰七境巔峰,一旦能在天外天破境,少去人間規則壓制,便可直入九境,成為自劍聖之後,死星荒城第二位九境大聖。
可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當滿城百聖等著他一氣入聖之時,少年親眼目睹好友廚聖庖丁在自己眼前被數十位聖境天魔圍殺,磨靈,奪舍。
而後他驚恐的奪路而逃,一路奔向人間,從此斷絕了入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