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風 紙鳶 少年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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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道一真聖出手阻攔,老人便仗劍下凡,問罪大秦都城咸陽。

屠聖白蒼起只是看了一眼畫卷,便扭頭離去,卷中所畫,亂世之外,數千早已歸隱之人立身。

有一位擅長耕田的糙漢子,打了半輩子仗,軍功不小可還是個光棍兒。漢子肩上有一處陳年老傷,箭孔深入骨髓,每逢雨夜便疼痛難忍。他的身形八尺,並不高大,在畫卷中甚至顯得頗為瘦小。

白天一隻走失的牧羊跑到家裡,漢子摸著羊頭,嘴角揚起笑意,像是夏日般和煦。

他並未有太多言語交代,只是晚上吃飯時給妻子兒子各夾三筷菜,分別說到:“辛苦你們了。”

妻子是村裡難得的好姑娘,上過私塾,讀過古書,是全村青年眼巴巴的意中人。妻子笑笑,招呼兩聲便睡去。

夜裡,漢子躡手躡腳的掩上屋門,不敢驚動熟睡中的妻兒。

拔出院內青柏,穿上古舊的將軍甲,一身血鎧,腰配屠刀。又在拔樹之地親手種下一株枇杷。

臨別之時,天邊的白肚皮閃著微光,在夏日初陽的第一縷晨曦中,漢子策馬揚鞭,作何啊?赴死而已。

屠聖白蒼起嘴唇微白乾裂,為什麼一直叫他漢子呢,因為曾經的大將軍也記不得這人是誰了,更記不得他身後一同共死的千人,誰是誰,叫什麼名字。

只知道他們身著血鎧,戰死在沙場之外,國疆之內。

諸子百家聖人也沉默不語,這副畫卷截流了當時的一段時間長河,在哪個時間段中,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聖人的眼瞳。

屠聖白蒼起身形愈發蒼老,背也顯得有些佝僂,一個人默默走回屋中。

捫心自問到:“你當年唐都之外,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嗎?你是知道的,但也真的是不想知道。”

一位位老卒在眼前死去,有跟曉曉一般的少年,有才剛剛成家的青年,還有的大多士兵鬢角都已生了白髮。

英雄一朝拔劍起,十年天下不聊生。

而人屠所戰,只為天下再無戰事。

願家有餘糧,願人有餘歡,願國有餘德。

隨著道一真聖的一聲微嘆,畫卷自動閉合。墨聖墨子打鐵,武聖孫行飲酒,諸子百家各行其事,失望而已。

白屠做在窗前,英武之餘多了幾分暮氣,為右手旁的無人空座沏茶。

楚國令乙,白曉青羊蹲在路旁的酒肆,酒肆不大,生意和旁邊的酒樓相差甚遠,只有三張木桌子,七個小板凳。老闆在屋棚下的灶邊燒著水。

一杆木杆上的舊布寫著小小店家所有的菜品,一碗油潑面,二兩滷牛肉,三碗粗茶一壺濁酒。

青羊毫不挑剔的拿袖口擦了擦小木凳上的灰塵,抓起一雙筷子,大喊著:“店家,來兩碗麵。”

白曉有些呆愣的坐在一旁,雙目凝視著好像是孃親遺物的短劍,細細思量著剛才所見的一切。

哪位白髮老人,那鋒利無匹的劍光,還有斷裂兩瓣的血色月亮。母親的劍,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青羊聲音低沉的說到:“現在所有人都在談論你剛才拳開青天的事誒,感覺怎麼樣,得意不得意。”

白曉並不在乎這點,問到:“那天外究竟是何種地方?哪裡的氣息,每個人都很恐怖。”

青羊撓頭說:“那要問師傅了。”

兩人因為天外突然出現的老道士氣息,從渡船上御劍飛下令乙,現在渡船早已開往東南,再想上船就難如登天了。

可憐的山龜,現在估計還在渡船屋中修煉呢,絲毫不知道兩個小夥伴已經棄他而去了。

小攤老闆是個模樣看起來有些憨實的中年人,端來兩碗麵,放在桌上,又從一旁拿來一顆大蔥,兩個青蒜,說到:“蔥蒜管夠,兩位小客官慢慢吃。”

一碗油潑面,麵皮寬面又厚又長,十分筋到。青羊吸溜吸溜吃的不亦樂乎。

白曉還未動筷,仰頭看到一尾紙鳶掛在天便,倏忽而來,倏忽而去。

年少春風時節,白曉最愛纏著孃親去村外的草地上放紙鳶,孃親每次都會嗔怪,然後陪他一同去玩個夠。

那時的白曉身體虛弱,跑不動也跳不動,就連走路都是慢吞吞了,活像個小烏龜。但每每想起紙鳶在天空,心啊神啊便隨著紙鳶一同飛到天上,他要飛到最高處,看看那個還沒見過長啥樣的父親,不知道他會不會給自己買糖葫蘆。

風會停,雨會落,手上的紙鳶也會斷線遠去。

當孃親去世後,白曉就再未放過紙鳶,偶爾在早春時節幹農活的路上,看到同齡孩子愉快的嬉戲,小跑著飛紙鳶,白曉總會駐足片刻,而後埋頭幹活。唐留偶爾也會前來幫忙,大多時候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白曉只是停留片刻,只是片刻,再多就會傷心了。

如今他拳出既有春風,踏劍既入天空,尋不回那張屬於自己的紙鳶了。

青羊推一推碗,示意仰頭望天的白曉趕快吃麵。

白曉輕輕點頭。

白曉仰頭看天,殊不知天外之人正在凝視這他。

風離渡口,唐柔兒蹲在橋頭,好奇的打量著人間百態。

見老婦納鞋,行人賞花。突然有一少年,腳踏飛劍,飛至天幕相交之地,雙拳開天,痛苦而又洶湧。

一瞬間,唐柔兒好似明白了師傅所說過的話,一雙美眸緊緊跟隨少年的身影,直到路邊小攤上,少年抬頭望天。

唐柔兒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笨手笨腳的向後躲了一下,而後略帶緊張的探出頭來,哼,原來只是看紙鳶啊。

少女有些開心,又有好多失望。

只是一時間好似眼中只剩下了這個傻乎乎看紙鳶的少年。

他的眼中,好多悲傷。

唐柔兒並不是一出生就在天外竹樓上,她曾在藏地草原中長大,有一位喜歡抽旱菸的牧羊老人曾問過她:“丫頭,想不想知道自己未來的夫婿如何?”

那時年少懵懂的唐柔兒想了半天,翻著白眼說:“他如何又不是我如何。將來就算我嫁人,也會有自己獨立的生活。蘇武,不如你幫我算算我將來能不能當上統領千軍萬馬的女大將軍吧。”

名為蘇武的老人哈哈一笑,粗糙的大手點著女孩的眉心:“咱們家的柔兒有志氣,一百頭羊都看不住,還要統領千軍萬馬嘞。”

唐柔兒氣鼓鼓的捏緊小拳頭,他便是我的千軍萬馬嗎?

低頭吃麵的白曉一早就看見了那個趴在橋頭,只露出個腦袋,雙目緊緊跟隨的小姑娘。模樣清秀,一雙秋水長眸讓人目不轉睛,只是無論怎麼看,都有一絲憨憨的感覺。

好不容易安靜了片刻的天外天,又在墨聖墨子的驚呼中一陣騷動,“老劍頭,快看,有個姑娘想當你家孫媳婦誒。”

此言一處,諸子百家不約而同的側目看去,一時間天外天露出了近百個腦袋,悄咪咪的看著人間發生的一切。

莫說武聖孫行急的抓耳撓腮,就連劍聖也都扒拉開人群,湊入一個腦袋的位置。

看著那個傻小子傻乎乎的已神魂再次御劍沖天,勾了勾少女的鼻尖,說到:“你好,我叫白曉。”

少女唐柔兒臉龐唰一下的漲紅,宛如熟透了的蘋果,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到:“我叫唐柔兒。”

白曉點點頭說:“我記住了。”而後御劍直下,迴歸肉身,結了兩碗麵錢。

朝著天空擺了擺手。

唐柔兒一時間便軟了下來,鼻尖還癢癢的。再次趴在渡口,只敢露出一個腦袋,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而後也揮了揮手。

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諸子百家紛紛微笑,側目,讚歎,以為妙覺。

墨聖墨子摸著禿然反光的腦袋,說到:“跟他父親一個樣,就會禍害小姑娘。”

劍聖劍塵一劍將他掃出天外,轟隆的聲音差點引起小姑娘的回頭。

武聖孫行扯了扯眾人,將人群分散,說到:“人家一對璧人相互心喜,咱們這群或者千年的老狗看啥看,有啥好看的。”

墨聖墨子欣慰的說到:“總感覺像是自家豬學會了拱白菜,拱的還是最漂亮的那一顆。”

諸子百家哈哈大笑,說到:“共勉,共勉。”

劍聖劍塵抬手又一劍給他掃飛出去,只是最近也揚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墨聖墨子跌出天外,又迅速縮了回去。

唐柔兒疑惑的抬頭望天,今天這是咋了,白日就轟隆隆的雷鳴,還兩聲。

沒有翻山渡船遠遊,白曉和青羊只得徒步去往楚城項都,再從哪裡遠下葬宮。

只不過剛才吃麵時,鄰桌二人的話打亂了白曉原有的安排。“聽說項都項家落寞了,只有一個外姓的客卿撐著門面,要不然早就被何家吞沒了。”

另一人問到:“聽說那客卿年紀輕輕便即將是天地境武夫了,叫啥名字來著。”

那人說到:“好像是叫啥唐留,聽說是項家老太爺救濟過的龍虎山難民。現在別家給多少錢都挖不走,真是忠心耿耿一奴才。”

白曉冷哼一聲,對著兩個人說到:“唐留不是誰家的奴才,唐留就是唐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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