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讀書人,當有風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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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劉氏婆婆家逗留了兩天,離開時,劉氏婆婆雙目已經可以看到微弱的人影。

青羊十分不捨的跟劉氏婆婆揮手,說到:“婆婆的飯比那些仙釀佳餚好吃多了。”

白曉捂著肚皮說:“太可怕了,短短三天,我感覺我長了三斤。”

唐留瞅了瞅二人,青羊臉上兩坨肥嘟嘟的肉蛋,白曉一吃過飯就走不動道,昏昏欲睡。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奶奶的愛嘛,太深沉了吧。

唐留一聲嘆息,招來一副車輦,上有鑲龍附鳳,龍鳳相照守護一方。四側車架皆纂刻有陣法符籙,驅鬼籙,震山籙,行天籙,穩固車身和抵禦法術,美中不足的一側符籙消失,三張符籙磨損厲害,車重本該有的四象鎮魂物也不翼而飛,不然遇敵之時,龍鳳之力便可為顯化殺敵。

一個半仙兵車輦,現在空有外表的華麗,本該為人稱讚的內裡則是破敗不堪。

唐留駕車,眼神有些落寞,青羊好奇的在車廂內摸來摸去,問到:“這就是話說中盛唐李家的龍鳳帝輦吧。”

白曉好看兵書和道書,像這種奇珍異寶,到底是不如青羊見識廣泛,隨口問到:“這龍鳳真能騰空禦敵嘛。”

唐留往車頭木馬處投了兩顆夏暑錢,巴掌大小的一龍一鳳出現,環繞在青羊周身嬉戲,白曉不由的感嘆:“天下法術無盡,還是有錢人玩的好啊。”

唐留駕車說到:“此車是我從一仙都淘來的,賣與我之人是一位穿著羊皮衣的老頭子。不知道是何居心,反正風雨樓的碟子對此車並未有什麼疑心。想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一直以來被人們視為唐國滅亡的罪魁禍首。”

提及書中所書舊唐的繁奢之景,千里夜宴,萬燈燃江,白曉唏噓不已。

青羊直接了當的說到:“舊唐輸是應該的,唐皇李後就連戰時都是大興土木,任由前線將士捱餓,也要花萬民錢財,掏空山腹為愛妃玉環建造陵墓。痴情之人,最誤國事。”

唐留對此無以反駁,深以為然的點頭說到:“以史為鑑,可以知新替。若是連此等教訓都不能謹記,再有一個全盛的大唐又能如何,遲早也是要滅國的。”

白曉說到:“不過唐人計程車子風骨,倒是絕無二家。”

唐留想起當年儒衫布衣,提劍上馬的十位儒客,戰死與大軍之後,城牆之前。

後世大秦回憶大唐時,稱“盛唐文人,風骨重逾萬斤。”

白曉想起那個存在於書本上的仙人,世井仙家,山野王朝,無不對一人推崇備至。

唐留說到:“白蓮居士,林鹿書院院主,年僅三十便是大唐詩仙,被譽為白蓮居士詩無敵。三十五歲,唐秦之戰爆發。白蓮居士褪布衣穿鐵甲,手持長劍,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在血魂大軍的鐵蹄下替早已腐朽的唐朝朝廷當了五年的柱石。四十歲,唐都洛陽告破,白蓮居士自刎與捉月山上。”

當年儒家押寶唐國,大唐境內各處皆有儒堂。在唐國最危難之時,數十萬大軍投降,被屠夫白起坑殺。洛陽城只剩下兵聖王翦所帶兩萬兵馬守護。其餘各地,官員武將不斷臨陣倒戈,任由大秦蠶食。唯有那些盛世讀書,胸膛滿是道德錦綸的讀書人,夫子,學生站了出來,手握一劍。

以白蓮居士為首,連連打退血魂三次進攻,甚至時不時還有反撲的趨勢。

正是這,五千位戰死儒家讀書人,替唐國守住了最後的顏面。

青羊撫摸著龍鳳帝輦的窗花,盛唐之景好似繁華煙雲,喃喃到:“正是這讀書人的脊樑骨,讓人屠白蒼起聯手前朝兵聖王翦,對異洛陽城外。人屠說他欠天下百姓一個太平,所以他才不得不拔刀斬出一個太平。王翦說他欠唐王伯樂之情,所以他甘願戰死唐都外。可這些個讀書人欠什麼,白蓮居士欠什麼,為什麼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為什麼要以身血來踐書中大道。”

唐留一拍,將螢火龍鳳拍散,默默無言的駕馬,他從記起自己是誰之後就一直在思考這個答案。

當今讀書為何?張子曾說:“天下熙攘皆為利往,廟堂蠅營皆為名來,吾為名利而來。”似乎足以解釋天下讀書人的最終目的。

可這風骨二字,壓的讀書人腰背挺直,寧肯戰死,也要死在國境之內,死在書本上的大道之中。

白曉也曾有過同樣的疑惑,甚至為此親自詢問師傅青蓮仙師。

詩仙,劍仙,白蓮,青蓮。

數百年來無數人將這兩位放在一起比較,孰勝孰劣,至今爭論不休。

青蓮對白曉說:“讀書人所求,名利。是為己,為家。張子是,白蓮也是。當名利皆有,己家皆有時。讀書人便要為國,哪怕捨生取義,忍萬夫所指,此為風骨。

張子為名利來大秦,官拜相位,也為大秦鞠躬盡瘁一生,是易,交易。大秦與我名利,我與大秦肝腦塗地。

先交易,後交心,此為張子之道。最終幸得明君,得償所願。

而白蓮一生淡薄名利,入唐國得供奉翰林,所為者,唯有心中風骨。國亡之時,便是身死之時。”

世人好稱白蓮居士為詩仙,因為他不染煙火,不慕名利,所行所做只求本心,不同於當今大多數讀書人。人們自己逃脫不了塵世,所以見到其人,便覺得他是天上的仙人。

“私心人人皆有,只是常人往往不能正視。譬如現如今的大部分讀書人,以口舌之利為名氣,其心中早已無國,無家,唯有自己。”

“白蓮居士自刎時曾言,讀書人,當有風骨。便是如此。

此二人有高低之分?沒有。此二人有德行之別,也沒有。名利無錯,風骨無錯,錯在人。世間所有事不是非黑即白,一問有三答。你我他,誰也無錯。”

當年少不更事的白曉似懂非懂,如今再看去,仍是覺得痴傻。

唐留心情沉重,每每提及舊唐之事,就會讓他想起哪位智者老人,和他手中所持的那塊雪白玉璽。

智者蘇武,庇世安山,勝天商君,三人對子,一盤棋下遍了戰國一甲子,人間十一國。

青羊放下竹簾,不讓有心人看到白曉面如金紙,大病初癒的模樣。

白曉擺手說到:“無妨,我現在體內氣海乾涸,靈山動盪,柩皇修為半廢,但肉身並未有損耗,依舊是天地三境武夫。一般修士,不敢太過囂張。”

青羊說到:“你就保持這副模樣,說不定能吸引一些不懷好意之人。反正你現在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肥羊,來宰””。

唐留停下馬車,轉頭說到:“到地方了,等等你們進去之後,切記不要亂說話。”

青羊拉動唐留衣角,說到:“這是那啊。”

唐留引著二人下車,諾大的府門上方牌匾,用硃紅之筆寫滿兩字,楚家。

青羊捂著嘴說:“這不會是江東楚家吧?”

唐留微微點頭,剛才三人討論之時,龍鳳帝輦全速開動,未有半個時辰,便來到了江東。

唐留是這裡的守門人。

楚家家主楚雄才聽聞唐留回來,鞋都來不及穿,出門迎接到:“唐師傅,這便是你常常提到的兩位朋友吧。”

唐留介紹到:“楚家主,這位是陽青,這位是屠白。都是龍虎山弟子,我從小的玩伴,這次是第一次山下歷練。”

又轉頭想白曉和青羊介紹到:“這位是楚家家主,楚雄才。”

白曉面色蒼白,艱難的直起腰,抱拳說到:“小道屠白,見過楚家主。還望叨擾幾日,不吝怪罪。”

楚雄才連忙拉起白曉的手臂說:“既然是白蓮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楚雄才的朋友。無需客氣,雖說家道中落,酒水還是有的。小仙師若是喜歡果茶,府上也有一些。”

青羊不屑的扭頭,隨口問到:“啥味的啊。”

楚雄才想了一下,“好似是桃子味的,也可能是杏子味的。”

青羊大搖大擺的揮著衣袖,好似主人般走入府中,說到:“哪我全都要。”

白曉一指將青羊打的抱頭亂竄,回頭致歉到:“家弟頑皮,還望楚家主見諒。”

楚雄才毫不介意這種小事,說到:“無妨,無妨。”

三人便在楚雄才的朗聲大小中走入楚家府邸。

唐留扔了一串鑰匙掛在大門門後,對看門之人說到:“老規矩,有事扣門。”

看門之人恭敬的點頭,好似突然興奮起來,眼神炙熱的看著門口那串鑰匙。

楚雄才帶三人盡府之後,便拜拳說到:“你看我一高興,鞋都忘穿了。唐師傅,帶兩位貴客先去歇息,我一會便來。”

說罷,便風風火火的離開。

待楚雄才離開之後,白曉耳語到:“這位楚家主,做事不拘小節,頗有霸王風範。”

唐留悄悄說到:“他便是項燕之子,可算得上跟想霸王同輩。霸王項羽戰死後,項家改名楚家,項雄才改名楚雄才。”

青羊也悄悄說到:“楚雄才,確實有幾分雄心勃勃的樣子,而且收買人心一事,特別擅長。怪不得你願意為他看家護院。”

唐留說到:“有人雪中送炭,有人錦上添花。楚雄才是前者,所以我答應保他十年安穩。”

白曉附和到:“公子一言,駟馬難追,理當如此。”

唐留站在停在院旁的一個拐角,望向半片天空,昔年流落時,半夜尋不到吃的,便翻牆來頭,就是在此地,唐留接過項燕遞來的一碗白飯,老人緊了緊身上的寒衣,隨手揮開包圍過來家丁,笑容溫和的說:“後生,慢慢吃,不夠還有。”

當年所記,唐留時至今日仍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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