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楚雖三代,亡秦必楚(1 / 1)
昔年少年逐紙鳶,春風秋野,無憂無慮。
唐留似乎是看出了白曉心中的芥蒂,說到:“這個小密室有息土封堵,不用施展龜息術,有什麼話直接說出來就好。”
白曉輕輕抱過青羊的腦袋枕在腿上,看他在懷中睡的香甜,說到:“咱倆認識的時候,比青羊還小兩歲吧。”
唐留回想起當年那個穿著草鞋,蓋著斗笠的瘦弱少年,臉上展現出無比懷念的神色,說到:“是啊,那時我們才幾歲,七歲?還是十歲?”
少時的回憶大多都是苦的,幹不完的漁活,蒸籠般的大日,聽不完的流言蜚語,以及剛剛去世的母親和墓上小指頭長的幼芽。
在那段最為痛苦的時光裡,一切彷彿沒有顏色,黑白的世界中只有小白曉默默挨家挨戶的找些零碎活記,掙不上錢,卻能讓奶奶和小白曉吃上一頓熱飯。
在白曉的記憶中,只有三人能給那段年幼時光添上一絲色彩。李三堅李大叔,奶奶,還有唐留。
奶奶是橘紅色的,像是夕陽黃昏的日暮,因為她總是半夜半夜的在一盞微燭下納鞋底,有一些買了,大半部分都讓白曉存了起來,從小到大,時至今日還有數十雙布鞋護著白曉的腳底,看著白曉遠遊。
李大叔是淡金色的,像是遙不可及的天庭一般,白曉一直在心裡將他當做父親,李大叔總是默默照顧白曉,無論何時,無論有人說什麼樣的話。但白曉不敢太過親近,又不敢按李大叔說的,帶著奶奶住進李大叔家。升米恩鬥米仇,白曉懂的道理,奶奶說過,要知恩圖報。
唐留是春風一般的顏色,春風一般的人。他總喜歡穿著一身滿是泥點和樹葉的衣服在小漁村上上下下跑來跑去,就像春風一般灑脫,是白曉最為羨慕的人。
事到如今,人依舊是那個人,卻是天差地別。
白曉沉寂了一會,說到:“你殺了人。”
唐留點頭。
“你殺過很多人,很多。”
唐留再次點頭。
“為什麼?”
“因為我想活下去。”
說罷,唐留衝著白曉笑笑,嘴角那個小小的酒窩裡滿是心酸,委屈的模樣看的人格外心疼。
白曉沒有再說話,二人極有默契的打坐恢復力氣。
密室中無日月,白曉和唐留都不知道過了多久,青羊才幽幽醒來。
青羊滿臉疲倦的問到:“白曉,這是哪啊。”
白曉一點青羊的腦袋說到:“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密室。”
青羊眉毛極為誇張的挑起,身處腦袋左顧右盼,不大點的密室盡入青羊眼底。
忽然,頭頂上傳來一行人走動的腳步聲,白曉連忙捂住青羊的嘴巴,悄悄比了個手勢。
青羊向上看去,漆黑明亮的眼瞳豎起,玄之又玄的道意將眼瞳變為淡青色。
開眸看去,數千名士卒手持鐵鏟,將整個楚府真正意義上的掘地三尺。田文更是不知道從哪裡請來幾位仗仙宗的陣師,佈置大陣,一寸一寸的搜尋土地。
白曉狼煙四起的雙眸,只看的模模糊糊的靈氣人影,數千甲士宛如一個個芝麻大的火星,灑落在楚府各地。
楚府不遠處,有幾個拳頭大小的靈力氣團,密切的關注著楚府的一舉一動。
唐留趴在地上,半邊耳朵貼地,已無意中所得的諦聽之術細細探查頭頂的動靜。
白曉屈指一彈,又在密室內再加一層禁制,而後繼續盤坐。
青羊驚訝的說到:“啥情況這群人怎麼跟沒見過錢一樣,別說金銀財寶,就連屋簷上的琉璃瓦,古宅的青磚都拆解一空。”
唐留苦笑著說到:“咱們現在估計都成了通緝犯了,只能暫時躲在地窖,等家主甦醒在看他做什麼打算了。”
說話間,安瀾手握一水神行囊,直接將整個小湖水收了進去,在湖底細細檢視,萬幸的是息土妙用無窮,才密室內密室外隔絕成兩方天地。安瀾頭上鼓起一個大紅包,緊皺著眉頭,將湖底一處處尋摸過去,剛才嘆出一口氣,又將滿囊湖水傾瀉而出,自顧自說到:“我這究竟是在惋惜,還是在高興。”
唐留此時自然聽不到她說的話,正一門心思的穩固體內初來乍到的天地之力。
一股股烈火爬上唐留肩膀,對著白曉問到:“武夫天地四境,徵風,浴火,山罡,踏海。為何我第一境便是浴火。”
白曉思索一陣,想起《山海雜文異志》上的記載,說到:“天地境,便是吸引天地之力,歸於自身,增幅自身實力,再放出。按常規來說武夫天地四境都是依次而來。但有些極為罕見的人,天生體內的武夫罡氣便非同尋常,於是體內天地之力便也非同尋常。就像你,第一次覺醒天地之力便是火焰,那可能你的天地四境都會是火焰。”
唐留看著指尖燃氣的火苗問到:“那你呢。”
白曉接著解釋到:“武夫天地境之力分內武罡氣與外武罡氣。像我,就是接住外武罡氣。吞外界之火入腹,化為怒火之甲凝與體表,擋萬兵之擊。如果無火可吞,那便無法使用天地火焰之力,這浴火境武夫便只能是更加皮糙肉厚一些。”
“而你,便是內武罡氣,由體內武夫罡氣化為烈火,在體內熊熊燃燒,進可攻,退可守。”
唐留將一縷火星在手掌心捏爆,果然炸起一個小小的火球。青羊問到:“內武罡氣與武罡氣有誰強誰弱的分別嗎?”
白曉搖頭說到:“這要看各自的使用了。看似內力更為方便一些,而且千變萬化,攻擊手段尤其出色。但外力則更多是根據對戰環境而改變。身材戰場不斷挪移,所使用的天地之力的種類便更加多。風隨火勢,兩者相加便會爆出數倍與以往的威力。”
唐留明悟似的點點頭,說到:“原來如此。那還有內武罡氣的前輩嗎?”
白曉細細回想當初書中所見,說到:“距記載,好似確實有一位,是北寒之地的一位雪女。血魂十三將中的雪歌奉命北征北寒之地時,被雪女凍殺萬軍。”
唐留暗到:“雪嘛?”
白曉解釋到:“武夫罡氣看似分為四類,風,火,土,水。實則如自然天地,千變萬化。冰,雪便是水的分支。不過內武罡氣也有致命的缺點,不可所以亂用。”
唐留正坐,說到:“願聞其詳。”
白曉照著當年所見之書,說到:“內武罡氣,自身和融入四大元素之中,動輒出拳便是火海,巨浪,有悖天和。自身體魄也會逐漸元素化,極難長壽,所以少用是一。其二,覺醒內武罡氣之人,極少,大多揚名於戰場之中,譬如雪女,借北寒之地的地利,凍殺血歌數萬大軍。一旦出現,必遭軍武爭奪,爭奪不得者,大多必殺。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允許這種人成長強大。”
唐留極為慎重的點點頭,一身氣息逐漸熄滅,歸於體內深處。
三人談話間楚雄才便掙扎著起來,問到:“我還活著?”
白曉將情緒激動的楚雄才按下,說到:“是唐留救你回來的。”
楚雄才一聽更加激動了,魁梧的身軀顫抖著說:“你不該救我啊。只有我楚家家主身死,大秦帝國吸收我體內半數武運,才會放過楚家的後裔子嗣啊。”
唐留按住楚雄才說到:“就算你身死,體內所含的武運也不會直接歸於大秦,而是遠赴千里,由子天公子吸收。如果風雨樓的碟子跟隨你以內的武運鎖定子天公子,豈不是得不償失。”
楚雄才聽罷也暗自心驚,問到:“風雨樓真有此類術法?”
白曉點頭說到:“有的,不然怎麼尋到我來此地氣息。”
楚雄才長舒一口氣,本以為自死便可轉移風雨樓碟子注意,沒想到差點暴露兒子的蹤跡。
唐留說到:“家主為了公子寧願犧牲自己,公子又何嘗不是。如若家主身死,公子必然會隨家主赴死。所以,兩個人一塊活下去,才好。”
楚雄才內視體內天地,苦笑著搖頭說到:“怕是晚了,一身體魄氣機盡毀,這輩子恐怕再無機會求得天地境了。”
青羊說到:“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結果被白曉一個腦崩打的抱頭鼠竄。
楚府密室,看似巴掌打點的地方,其實別有洞天。楚雄才在牆壁上連點數下,一陣陣機關齒輪轉動的聲響傳來,牆壁開啟,裡面豁然開朗。
左手邊金銀珠寶成堆放在一旁,右手邊數千套舊時楚軍甲冑相疊,摸向楚刀,鋒刃猶寒。正中央是一塊碧玉高臺,淡色光柱直通天際,尋常之人根本看不見。
白曉輕聲言語到:“這便是放置玉璽的通天台吧。”
唐留環顧四周,這裡就算是他,也是第一次進入。門外三道墨家機關術,一有不慎,大門將永世封閉。
楚雄才摸向通天台,一身暫存的武運盡數歸於臺中,整個人虛脫般倒在地下。
青羊口無遮攔,隨口說到:“看來楚國亡秦之心不死啊。”
楚雄才一字一句的說到:“楚雖三代,亡秦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