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雷降人間中（二）（1 / 1）
唐留與楚雄才遠遠跟在野修群后面，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身前那群看似融洽的餓狼，隨時都會反過頭來咬你一口。尤其是楚雄才現如今體內氣機全無，體魄也尚未恢復,一旦被人盯上，必然會露出馬腳。唐留雖是自小就是楚府供奉，其實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外歷練，身為野修，自然就對野修之道熟門熟路。
一旦氣息萎靡微弱，露出一點點缺口，就會有無數的尖牙厲嘴撕裂你的痛處，而後餓狼般的人們一擁而上，將你撕成粉碎。
三晉之地已到，野修們各自散落一處，挑選好自己的位置，只等前方那塊肉包子落地。
唐留與楚雄才背對背盤坐在靠江邊的岸上，唐留看似閉目養神,實則一直在以心念窺探四方。
一行人最前方把玩著匕首的野修魏凱瞧見這二位面孔陌生，嬉玩間給身旁魏武使了個眼色。一圈野修看似相互攀談，不過是來回走動了幾步，便隱隱將楚雄才和唐留二人包圍起來。
楚雄才到底是跟著父親項燕一同經歷過血雨腥風之人，這種拙略的佈陣一眼就能看明白。撿起兩顆石子,向東南兩處擲去，閉目說到：“這兩處位置也坐上啊，這個圓才像個圓嘛。”
魏凱將匕首貼在手腕，說到：“兩位兄弟好面熟啊，敢問是不是在哪同謀過。”
楚雄才瞥了一眼魏凱，冷聲說到：“沒見過,不熟。”
唐留揭下面皮，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面龐，聲音沙啞的說到：“喲，魏太保好大的威風，都圍到老夫頭上來了。”
魏凱看見唐留面容，臉皮抽動，苦笑著說：“唐老爺子千面真君的名號誰不知道，謂實是小子眼拙，沒認出來。”
唐留沉聲悶哼到：“讓你認出來了，老夫還靠什麼吃飯啊。”
魏鎧自知嘴拙，便順勢下坡說到：“那是，千面真君豈是浪得虛名，麵皮自然是天下一絕，任我魏凱再長一雙狗眼，也認不出來。”
唐留揮揮手，說到：“莫要擾我。”
魏凱如蒙大赦，連連拜拳，緩步後退。
退至原位，弟弟魏武問到：“千面真君唐霜，為何會混在我們這群人裡。”
魏魁一巴掌拍在弟弟頭上，小心翼翼的傳音到：“哪老鬼的心思豈是你我猜的準的。斷江老祖都在他手上吃過小虧，這等老東西，不要招惹的好。”
唐留幼年曾拜師唐國遺老唐霜為師，學來千變易容之法。師尊唐霜辭世前，將自己整張麵皮完好無損的剝下，交於唐留，說到：“這是老臣送與我王的及冠之禮。待我王及冠之後，便可覆在面上，去瞧一瞧山野天地，窺一窺人心鬼域，方有重建大唐之能啊。”
唐留接過唐霜顫顫巍巍遞來的麵皮，聽著昔日太傅絮絮叨叨，說那大唐盛景，千秋功過。最後抱著已經面目全非，卻仍是含笑而終的遺老，回想起孫伯天曾說“前唐舊家三千臣，未有一人苟且生。”便好似逐漸明悟了某些東西，某些人，某些事生來便是註定要發生的。
有些人，無論他願不願意，生來便是王。
唐霜臉面，不但沾有人皮血肉，還有唐霜半生的修為，氣息。就算是聖人俯視，也看不出絲毫紕漏。唐留數年間以野修身份在外活動，也時不時會帶上此麵皮，至少時至今日，依舊能時常聽聞千面真君的訊息，外加唐霜本就是行蹤隱秘，飄忽不定之人，就更加無人懷疑了。
楚雄才暗暗說到：“看了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少啊。”
唐留回到：“以後還會更多。”
白曉輕輕釦響渡口的木橋，一抬頭就看見滿臉嬌羞的唐柔兒正揉著腦門上微微的紅腫，略帶生氣的說：“你幹嘛嘞，一會兒消失不見，一會兒又跑出來撞我。”
白曉登上木橋，坐在橋旁，白皙的手掌如春風一般，溫柔的撫摸過唐柔兒的額頭。霎時間，女孩面色通紅的像是熟透了的番茄。感覺到了掌心的炙熱，白曉像是被灼燒一般，急忙收回手掌，說到：“唐柔兒，你看過煙花嗎？”
聽到煙花，唐柔兒的雙眼眯著，像是在回憶重要的東西，不一會又忽閃著微光的眼眸說到：“我看過，噼裡啪啦的，亮閃閃的那種東西。每年瑞雪時都會在我腳下綻放。可我師父不喜歡煙花。因為她看不見，她說她討厭那種聲音。”
年復一年，只有在年關時，煙花才會扣響竹蘭禁閉的心門。竹蘭心中的那個少女，只能聽著煙火中的孤寂，等著一個好久好久都沒有來的人。
白曉問到：“那你喜歡嗎？”
唐柔兒伸出藕臂在天空中劃出一個大大的半圓，說到：“當然喜歡啦，因為能看到許多人為它開懷大笑。”
白曉寵溺的輕點了一下唐柔兒的腦袋，微笑著說到：“因為別人喜歡就喜歡嗎？”
唐柔兒認真的撓頭，糾正到：“我只是喜歡能給人們帶來歡樂的東西，無論他會不會讓我歡樂。這就是我聖女唐姬所要承擔的事情。”
白曉輕笑出聲，眼神看向天邊，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包圍過來。
唐柔兒側著腦袋，剛好能看到白曉極為好看的側臉，還有她最喜歡的星空，就像是一幅畫。唐柔兒痴痴的問到：“那你呢，你喜歡什麼。”
白曉伸手撫在唐柔兒的三千青絲上，說到：“我喜歡，搓狗頭。”
唐柔兒愣了一下，嘟囔到：“狗頭？”看著身旁少年頑皮的笑臉，瞬間反應過來。少女惡狠狠的將白曉的手拍開，抓住一直手臂，汪的叫了一聲，咬在白曉的胳膊上。
咬了一半，又不捨得用力，最終也就是裝模作樣的表示自己很兇，警告著說到：“不要欺負我哦，我打人很厲害的。”
白曉胳膊上有一圈淺淺小小的牙印，像是白曉此時的心情一樣粉紅。
斷江，血衣，拎憐正站在萬古竹樓正下方，只能仰頭看著白曉在頭上與心上人嬉鬧，不敢登天去往竹樓處。
拎憐仰頭久了感覺脖子有點酸，嘴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一樣，隔的胸口難受。不由的罵到：“這個小癟三在上面待著，我們就這樣傻愣愣的等他下來啊。”
血衣真君穿上一襲紅衣，譏諷的說到：“人家正跟小女朋友親熱著呢，留我們三個老光棍趴在地下吃糧。你不是挺能耐的嘛，有本事上去鬧鬧啊。”
拎憐嗆到：“你以為我傻，天外和人間是一個規矩嘛。別說我，你看誰敢去天外撒野，斷江你那麼牛，你敢嗎？媽的，巴掌大點的地方，全是各路大神，聖人道祖，別說我們這幾個元嬰，就算是到了半聖，放個屁都不敢出聲。”
斷江冷聲說到：“沒事，我等他下來，一天是等，一百年也是等。”
血衣疑惑的問到：“斷江，你為何如此在意楚國玉璽。聖人之境對於你，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的東西吧。何必非要接玉璽之力，走旁門左道入聖呢。”
斷江沒有回答，面龐籠在一層陰影下，看不清神色，孤獨的看著天外，說到：“該你的那份，一分不會少你。”
血衣則說到：“只是我們這些山巔人沒幾個了，像你這個有意思的人就更少了。”
斷江並未言語，只是曾一指斷江的年輕人，已是白鬚盡染，老態龍鍾了。
白蒼起身處天外天，聽到夜野的話驚的跳起，若不是武聖孫行攔著，怕是直接要擼袖子了。
夜野喋喋不休的說到：“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小子，風流成性，這忽悠小姑娘熟練的令人髮指，一看就是跟他老爹學的。”
一旁的眾聖人紛紛點頭附和，表示同意，“就是，就是。”
武聖孫行指揮龍且和英布抱住白蒼起，推開眾人，親自走到夜野身前，鞠禮說到：“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夜野見來著氣度不凡，而且面容極為熟悉，說到：“在下夜華宮夜野，閣下想必就是武聖孫行吧，我早在人間時就經常聽聞你的傳說，還曾拜會過你的木像。”
武聖孫行一把摟住夜野的肩膀，帶著他坐在距離白蒼起，劍聖劍塵不遠的地方，說到：“底下這個少年是我故友的親戚，所以想請問一下你剛才所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夜野被武聖孫行突如其來的熱情弄的有些吃驚，一聽此言才覺得正常，於是娓娓說到：“我家妮子去龍虎山參加仙榜十人之戰，沒想到被這小子給迷住了。回家之後，茶不思飯不想，天天除了修煉就是發呆。我身為父親的，想說也不忍心說。上界之前，我還答應女兒說等我回家之後，就把這小子綁了成婚。誰曾想，這才過去多久，這傢伙忽然就開始勾搭上別的女孩子。你看看你看看，腦袋都摸上了。這還了得，我非要去找青蓮問個明白。”
武聖孫行問到：“那你女兒和底下這個小子，有沒有定婚約之類的。”
夜野轉念一想，這也沒有啊，然後又氣憤不以，說到：“我女兒魂都被勾走了，我這個當父親的，還不教訓教訓這個臭小子。”
武聖孫行急忙安慰到：“這是自然，自然。不過白曉若是沒有同你女兒在一起，喜歡上別家的女孩子，到也是符合常理。”
夜野雖仍是氣不過，但還是忍住了把這個會傷夜裳心的臭小子一刀宰掉的衝動說到：“話是這麼說，但是敢讓我女兒傷心，就是不行。”
武聖孫行指了指盤坐在一旁，面色由白轉青的白蒼起說到：“我告訴你個秘密哦，那個傢伙就是底下這小子的父親，快過去給他修理一頓。”
夜野頓時氣從中來，想到女兒一番神情就要被辜負更是痛心疾首，捶胸頓足一陣之後，說到：“我能修理他什麼，總不能揪著他領子問你兒子為啥不喜歡我女兒吧。誒，太難了。”
饒是萬年面不改色的白蒼起，也不由的憋笑，心底早已樂開了花，也不找夜野麻煩了，哼哼著回屋。
劍聖劍塵看白蒼起如此模樣，忍不住一腳踹了過去。
白蒼起一個踉蹌，而後頭也不回加速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