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是傷心死的(1 / 1)
食腐鬼龍胸膛上滿是黑鋼色的龍鱗,胸口正中有一柄短匕斷裂半截,露在外面。
青羊腳下一步,咫尺天涯,臨近白曉身前。食腐鬼龍背脊高高鼓起一個膿包,撕裂之聲不斷傳來。
那個肉瘤如同遍佈裂紋的蛋殼,再殘餘的雷弧不停的點選之下,終於破殼而出。
先是一截獨角穿破蛋殼,大翅一點一點將整個肉瘤撕裂開來,墨綠色的鮮血自食腐鬼龍背脊蜿蜒流淌到地下。
濃稠的鮮血接觸到黃土,“滋啦,滋啦。”大地被腐蝕成酸池,一陣陣惡臭鑽入青羊鼻尖,嗆的青羊跪地咳嗽。
食腐鬼龍張開一雙肉紅色的大翅,拍打出一股股洶湧的狂風,呼嘯著飛上天空,就像是見到獵物的禿鷲,在白曉頭頂的天空不斷盤旋。
若不是青羊手中“祛邪”的威懾,怕是早就將昏厥的白曉撕成碎屑。
青羊反身背起白曉,單手捻符,擲與半空。淡青色符籙迎風暴漲,化為七米大小,符籙四角散發瑩瑩白光,中心一個青色“甲”字,驀然撐開。
李矢拄著柺杖,艱難的跳過滿是焦火的屍體,一瘸一拐跑到青羊身旁,拍著青羊的肩膀說:“先放下,讓我看看。”
青羊另一肩膀扛起李矢,將二者安置在被掀翻的磨盤後面,說到:“李爺爺,你且安心醫治白曉,天上那頭怪物我來對付。”
此時白曉眉心的雷神印極速的變化,由淺變深,剎紅的宛如寶石。又由深變淺,瞬間變如松露。
李矢摸著白曉的脈搏,雙眉緊皺。撕開上衣,果然經脈亂流,全身赤紅,正是武夫練體太過,走火入魔的現象。
李矢從懷中掏出一根銀針,放在火下細細燒灼,擔憂看向青羊,說:“青羊,你能行嗎?”
青羊一抹鼻子,笑道:“放心吧,我長大了,輪到我來保護白曉了。”
半空中突變的食腐鬼龍不停的拍擊符籙,每拍一下,符籙周圍七米的天空都會五行的震動,一顆顆肉眼難以察覺的粒子從符籙中散出,遍佈頭頂半片天空。
青羊手持桃木劍,腳踏一縷白雲,祛邪鬼龍。
食腐鬼龍蛇頭異常靈活,青羊稚嫩的劍法根本沾不到它的鱗片,甩尾掃過一片狂風,卷向青羊。
青羊右手持劍立在身前,“世間有妖處,便有一柄桃木。龍虎降妖,桃木開刃。”左手食指中指做劍指,從“祛邪”劍柄處順著劍鋒向上開刃,每過一寸“祛邪”便會吸取青羊體內一縷精血,待到雙指撇過劍尖,青羊雙頰蒼白,“祛邪”劍身散發出功德金光,持劍搖搖一劈斬,便將食腐鬼龍一截指抓砍去。
食腐鬼龍暴怒,蒼白的體表染上一層紅綠之色,李矢見狀脫口而出:“青羊,小心,它肯定是吸收了另一頭食腐鬼龍體內的疫毒。”
青羊即使手持開刃的“祛邪”也不敢冒犯近身,白曉突然神雷體紊亂,肯定和該死的疫毒逃不了干係。青羊遙遙出劍,劍氣一開始極其微小,而後越變越大,越變越大。
食腐鬼龍體態逐漸變化,身形也變得更加狂暴,開始長出新的爪刃,面對青羊蓄勢一劍,沒有閃避,反而迎頭裝上,一爪抓向“祛邪”劍氣。
金色的劍光劃過食腐鬼龍的右肩,右側一爪掉落,又飛快恢復。
白曉在李矢針灸疏通經脈之下,很快便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渾身如被火燒一般。內視巡遊體內,才發現疫毒無孔不入直接鑽盡他體魄肌肉之中。
李矢還在以中醫針灸之法疏通脈絡,讓不少疫毒順著漆黑的鮮血流出。
白曉拍拍李矢滿是褶皺的手背,說到:“李疫醫,這種事情我熟。”
白曉踏步走出磨盤,雙手捧天,喊到:“青羊,借我點雷。”
青羊瞬息明白白曉用意,劍尖一指上天,頓時朗朗乾坤變得烏雲密佈,周天元素紛紛變化,一道雷柱沒有轟向食腐鬼龍,反倒是落在白曉的頭頂。
白曉雙手捧雷,身體被雷光沖刷的鮮血淋漓,忍痛怒吼到:“雷法,灌體。”
一道雷柱散盡後,白曉已成了血人,體表皮肉再無一絲完好的地方,身上散發出一股股的焦糊味道。
李矢對於雷療這種辦法聞所未聞,勸阻到:“少俠,別繼續了,真的會被劈死的。”
白曉佝僂著身子雙手捧天,眼眸中滿是雷色依舊堅定不移,咬牙說到:“青羊,再來。”
此時食腐鬼龍已經將“甲”符撕裂大半,任由青羊如何出劍,宛如蟑螂的身體總是能極快速度的恢復,而且身體越是劇痛攻擊也越發狂暴,四爪劃破天際,只留下道道殘影。
青羊深吸一口氣,再度劍指白曉,又是一道雷柱沖洗而下。
眼看“甲”字元破,青羊立劍做引,引來天雷無事數,放在白曉頭頂。
自己則周身散出雷光,躍向食腐鬼龍。
白曉雙手捧起雷柱,發出一陣陣痛苦的怒吼。
李矢被這一幕驚的說不出話,身為凡人,只能默默祈禱兩位少年的平安。
青羊衝到食腐鬼龍前方,一掌拍起天雷無數,說到:“真當你小爺我不會玩雷啊?”
龍虎山天師,以天地雷法傲立與世。
食腐鬼龍四爪狂暴,血影翻飛,卻捉不到青羊一縷衣角,青羊左右手做太極起手式,擋食腐鬼龍必殺的四爪於周身,一雙道眸全力催動,食腐鬼龍所有的動作軌跡,清清楚楚,一覽無餘。
食腐鬼龍猛然吐出一口劇毒,青羊下意識躲閃之後,回頭一看才發覺濃酸劇毒直逼白曉而去。趁著青羊愣神的一瞬間,食腐鬼龍一爪狠狠拍在青羊身上,青羊瞬間吐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半空中硬生生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單手握住了飛向白曉的濃酸劇毒。
青羊在地上劃出一道長痕,頹然的翻倒在道路盡頭。
正當青羊以為自己要玩完之時,猛然摸了摸背後,說到:“好像,不太疼誒。”
青羊撕開道袍,轉身朝向李矢,說到:“李爺爺,幫我看看我背上怎麼了。”
青羊背後宛如白玉,別說傷疤,就連一絲紅腫都沒有。李矢說到:“沒有傷口啊。”
青羊呸的一口吐出口中殘留的鮮血,說到:“這怪物也就長的嚇人嘛,抓人能撓癢癢一樣。”
青羊彎膝沖天而起,一掌拍在食腐鬼龍胸口,說到:“用點力啊,大怪物。”
食腐鬼龍自身後雙翼,體表暴血居然還在進化,四臂鬼爪化為六臂,雙翅一拍,居然連青羊也只能勉強看清它的行動。
白曉體內肌肉中的疫毒已沖刷大半,大吼著提醒到:“青羊,它肯定吞噬了另一頭食腐鬼龍的身體,看看它們蛇頭上的人顱,有沒有機會打碎。”
青羊依靠道眸和咫尺天涯步法,險之又險的避過食腐鬼龍的利爪,一邊環繞天空,一邊定睛看向地上那頭破碎了大半的食腐鬼龍,其舌頭上是一位年輕少女的頭顱。
身後這隻食腐鬼龍依舊窮追不捨,六臂紅爪帶著尖嘯抓來,青羊在天空中一個翻身,爪尖貼著青羊頭頂的呆毛劃過,青羊也看清了食腐鬼龍頭上的人顱,那是一位與下面女子面容很像的少年,就像是雙胞胎一樣。
青羊腳踩“甲”字元殘骸,咫尺天涯出現在天空另一邊,說到:“他們好像是一對兄妹,雙胞胎兄妹。”
白曉此時體內疫毒已經排出七七八八,雙眼亮出寒芒,說到:“好,你困住這頭,我來將他們一同解決。”
青羊嘹亮的說到:“得嘞。”
只見青羊衝向食腐鬼龍,雙手不停掐道決,口中唸唸有詞:“雷法,鎖天鏈。”
一條細長雷鏈自青羊手心飛出,直接將食腐鬼龍捆成粽子,而後自天空的雷雲又飛下三條雷鏈,鞭撻的大地出現嗞嗞的聲音。三條鎖天鏈分別纏繞食腐鬼龍的蛇頭,人身,蛇尾,青羊親自操控那條更是束縛住它的六爪。
雷鏈所帶的龐大雷霆氣息,燒灼的食腐鬼龍發出一陣陣痛苦的怒吼。
青羊雙手拽住鎖天鏈,腳下不停被食腐鬼龍拖動,咬牙說到:“白曉,你快點,這傢伙力氣太大,我撐不住了。”
白曉終於洗滌盡體內疫毒,裸衣仗劍,飛至食腐鬼龍頭頂:“青蓮劍歌,天極,三十二劍斬妖。”
三十二道人影從白曉體內走出,立在食腐鬼龍周身三十二處,閉眼,微傾,單手扶劍柄。只聽白曉輕聲吐出一字,“殺。”
三十二道人影從食腐鬼龍體表交替劃過,還未看清如何出劍,便已收劍入鞘,再睜眼時,食腐鬼龍便已化為滿天屍塊,墜落向大地。
青羊“祛邪”指天,說到:“淨。”
一道十米長雷柱轟然砸下,降滿天屍塊連同帶著少女頭顱的食腐鬼龍慘屍全部淨化。
當青羊和白曉自天空中落下,青竹村也全然變了面貌,昔日安靜祥和的小村莊,此時卻是狼煙四起,屋破田缺。
李矢坐在翻倒的磨盤上,說到:“終於,結束了嗎?”
白曉一同坐在李矢的身旁,陪他看著正冉冉升起的大日,說到:“暫時結束了啊。”
青羊緊跟著說到:“可以吃好吃的了呢。”
李矢笑著,神情卻有些悲哀,似是想到了什麼,自言自語的說:“應該算是結束了吧。”
白曉看著李矢的白髮,已逐漸變為枯色,說到:“李疫醫,有什麼想說的呢。”
李矢說到:“知道身為人最大的悲哀是什麼嗎?”
白曉望了一眼李矢老爺子,默默的說到:“是無能為力吧。”
李矢苦笑著點點頭,說到:“我是疫醫,人們稱呼我死神。因為我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是瘟疫橫行,屍橫遍野。最痛苦的就是做一名疫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感染的人們在我眼前一個又一個死去,卻無能為力。有時候我真的會以為自己是閻王爺派來的,以為那群人想活就要離我遠遠的。”
白曉默默的安慰到:“人力終有盡時。”
李矢雙目含著淚水,看著白曉說到:“我是傷心死的。”
世間大多有責任心的醫生,身在亂世,都是傷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