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鎮魔司(1 / 1)
白曉飛至高空,環視大好河山一片。
多少王朝興滅,多少仙門榮枯,興,百姓苦,興,百姓苦。
青竹村寂滅,李矢老爺子的心也彷彿跟著寂滅了一般。口齒不像初見時那般利索,手腳也開始顫抖,緊緊的抓著青羊說胡話,說那萬軍之中,幼卒多於白髮。說那一村之地,只有老弱婦孺,再無一位青年歸家。說那捂著胸口的楚卒,捂住不口中鮮血泉湧,雙目睜裂。說那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韓將,臨死前嘴裡輕語著“孃親,孃親。”
李老爺子也許是說累了,也許是真的疲倦了,靠在古舊的磨盤上昏昏睡去。
磨盤很舊古舊的石盤上滿是歲月的痕跡。誰家小屁孩刻了個字,誰家少年偷偷用炭筆在磨盤底下寫上心上人的名字。磨盤也很大,三個人合抱都抱不動,是青竹村全村用來做糧食的。如今青竹村再也沒人需要磨糧食了。
磨盤也許是經受了太多風吹雨打,也許是自覺無趣,轟隆一聲,碎了。
李矢躺在碎石堆裡,咯到了就扭個頭。這如他一般的古舊之物,確實能讓人睡的香甜。
青羊也累了一天一夜,摟著李矢老爺子的肩膀,睡的香甜。
唯獨白曉憂心忡忡的看向天邊,從葬魔崖下跑出數百位封魔人,如風吹過的蒲公英,分散開來向著咸陽進發,一路上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地方重蹈青竹村的覆轍。
封魔人他們有錯嗎?本就是無辜在家耕田的百姓,莫名其妙被挾持到葬宮之中,又莫名其妙的體內多了個鬼物,還要每天忍受鬼物吞噬自己血肉的痛楚,就是為了多活一天,再活一天,總會有希望的。
也許別人不瞭解,但白曉瞭解,他見過陰龍的臉,那張無比絕望卻又嚮往自由的臉。
噬九蹲在石橋橋墩旁,衣衫襤褸渾身惡臭的懶散模樣,一根破枝連葉子都沒幾片,缺了口的青瓷白碗扔在腳邊,雙目無神,卻又暗中打量著周圍的動靜。
夏日的蟬嗡嗡的攪人腦殼,石橋旁的小乞丐站起身來,引得路人一陣捂鼻,紛紛丟出幾顆銅板,罵到:“趕快。滾遠些。”
噬九熟練的摸過錢來,雙手合十姿勢難看的鞠躬說到:“謝謝老爺。”
然後一溜煙兒的跑到隔壁的包子鋪,丟下剛剛撿來的兩顆銅板,抓起兩個包子塞進懷裡,躲到石橋地下去了。
小鎮的衙役剛好撐船路過,看見噬九被懷中的包子燙的齜牙亂叫,又不捨得放下,塞進嘴裡就狼吞虎嚥,搞的滿嘴泡。那搞怪而又真實無比的動作,引得衙役哈哈大笑。
船艙中有一位丰神如玉的翩翩公子,腰間別著酒壺。聽說是咸陽剛掉下來的郡守,先來巡查一下各縣的情況。
縣太爺周清是舉人出身,喜好讀寫酸腐文章,對於郡守的到來極為熱情,命衙役撐船,自己則和這位未來郡守一同乘舟飲酒,欣賞杭縣美景。
沒想到小船還沒開幾里路,便看到如此大煞風景的乞丐,縣令周清氣的臉都白了。
好在正五品的郡守大人並不上心,只是隨口問了句:“杭縣水產豐茂,百姓安居樂業,這小乞丐那來的啊。”
縣令周清先是怒,而後變為懼,臉色更顯得蒼白無力,將船艙外大笑的衙役抓了進來,問到:“這是咋回事?”
胖衙役捂著耳朵,委屈的說到“稟大人,這不是咱縣的人家。是前幾個月流落到咱縣的一個乞丐,聽說腦子有點毛病。整日就蹲著乞討,晚上睡在橋下,也算老實。兄弟幾個不忍心把他趕去出餓死,反正他也不惹事,索性就任由他暫住在橋洞中了。”
周清皺眉,觀察著郡守大人臉色,試探的說到:“萬物有靈,來則是緣。既然如此,就留他在縣裡吧。只不過要嚴加看管,別讓這瘋子鬧事便可。”
眼看年輕郡守大人並未動怒,周清沾沾自喜。
可哪位大人只是飲了口酒便睡去,睡著前隨口說到:“敬人者,為人。思人者,為官。容人者,為王。”
周清也不管這位閉目睡覺的郡守大人看不看的到,滿臉堆笑的退出船艙。
噬九彷徨在橋下,一直相依為命的德寶在數日前一次和風雨樓碟子的遭遇戰中墜入水中,下落不明。
杭縣距離咸陽還有千里之遠,路途中依舊危機四伏,逐鹿山刺客,葬宮魔門修士,還有大秦風雨樓的探碟,甚至軍武之人都會插手其中。
噬九懶散的躺在橋洞的青石板上,不知是演的還是真的,雙目好似絕望一般無神。
意志最消沉時,他想起了許久以前,那個同樣瘦小的身影,擋在前面彷彿能抗下世間的一切。“要是哥哥在這裡他會怎麼做呢,肯定不會讓我受欺負吧。”
也許是太累了,噬九終於放下戒備,化為石洞中最常見不過的一粒石子,睡去。
白曉總感覺有些異樣,彷彿有人在看自己,回首看去又什麼都沒有。
正午的天色逐漸暗淡下來,白曉將殘留村民屍骸收攏,圍成一個小火堆,點燃一場烽火,盤坐著默唸《太上洞玄靈寶往生救苦妙經》。
雖然名字像是地攤上劣制的仿本,但確實是龍虎山往生道決之一。
隨著太陽下沉,星月並立,鬼門大開,青竹村十九戶人家,三十多位幽魂相繼離開,往生壇中數十位孩童也離開了罈子,跟著牽上了父母的手,笑著與白曉道別。
白曉默默無言,靜靜的看著他們往生輪迴。
李矢老疫醫和青羊睡了整整一夜,第二早公雞報曉時青羊才率先起來,掀開竹簾,才發現白曉早已將墳墓立好,在一處石碑上刻上前因後果,以免出遊回家的學子,找不到家門何在。
青羊走到白曉身旁不遠處,朝著墳墓祭拜一番後,問到:“接下來去哪?”
白曉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如今是該繼續去葬宮,還是先尋找封魔人,想辦法解決他們體內隨時會爆發的食腐鬼龍。”
李矢老爺子剛剛轉醒,睡了一覺精神狀態就是比昨日恢復不少,聽到白曉和青羊在商議行程,提醒到:“不如就順著青竹村走,白浪,甲河,杭縣,太廟縣,武陵郡。一路排查有沒有封魔人。”
白曉問到:“李疫醫,能否從剛才所見的屍體上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李矢老爺子苦笑著搖頭說:“都被你們打成粉末了。哪來什麼屍體和蛛絲馬跡。不過距離青竹村最近的便是太廟縣,若是還有封魔人,很大可能會藏在縣城裡。”
白曉飛至高空,雙眸烽火,細細勘察青竹村上殘留的靈氣殘痕。
果然,肉眼難以窺見的靈氣脈絡,在烽火遮蔽之後全部暴露了出來。
青羊和自己剛使用的雷法靈氣,幾乎將整個青竹村覆蓋,雖是一夜過去,殘留的靈氣仍是極為龐大和洶湧。
但青竹村外,有一道極為纖細,顯淺的靈力脈絡直通遠處的小縣城。
白曉重回大地,說到:“果然,又一道陌生的靈氣從太廟縣而來,看淡薄程度,應該是三天以前了。”
青羊摸著下巴,說到:“那就說的通了,三天以前有人追殺這對封魔人姐弟到此,沒想到殺了哥哥後,身體化為食腐鬼龍,與之大戰。隨後妹妹也死亡,變成食腐鬼龍。雙龍夾擊之下,這位追殺者,仍是斬殺一龍,自己落敗而死,造成青竹村滿村疫毒。”
白曉釋放感應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一具修士屍骸,想必這事情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二人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和李矢疫醫拜別,出發去往太廟縣。
二人前腳離開,後腳便跟來一隊身著官袍之人,一行七人,腰間皆掛長刀和一面古鏡。為首之人身材甚是魁梧,站在李矢前方足有他兩個高,裸露的胸膛還是縱橫深淺的傷疤。
一位英武女子巡查四周,說到:“大人,再無其餘活人的痕跡。”
魁梧男子掏出一片青銅令牌,說到:“疫醫李矢,我認得你。在下鎮魔司監察使王猛,還望老先生能講講剛才所發生的。”
李矢聽到鎮魔司三字,渾濁的雙目頓時清醒過來,說到:“王猛大人,你一定可以幫上兩位龍虎山少俠。”
王猛觀之四周,大地焦土四起,雷元素濃烈的像是一罈女兒紅,要說不是龍虎山道士出手,王猛都不信。
王猛拉著李矢緩緩坐下,說到:“李老醫師,有話慢慢講。”
李矢便將昨日到今日所發生的一些細細講來,哪位英武女子一直在旁仔細觀察李矢神情,當聽到疫毒毒殺全村十九戶人家之時,不由得雙目側向王猛,眼角驀然紅了。
當李矢將所發生的一切全部說完之後,王猛當即下令出發,前往太廟縣,並且答應李矢說:“李老醫師,我王猛若是見到您說的兩位少俠,一定替青竹村老少,叩謝少俠大恩。”
路上,王猛強忍著悲痛不敢回頭,七位鎮魔司同僚,皆是王猛的手足之人,自然知道原由。可沒有一人出言勸慰。
他們心裡清楚,監察使是不會因為私人感情而影響任務的,他從來如此。唯有英武女子默默流淚,同前方的王猛說到:“小米今年才十一歲啊。”
王猛聞言啞然,不自知的淚流滿面,一腳踩落摔倒在地,擋住了前來攙扶的手,聲音平靜的說:“我知道。”
王猛,字青元,青竹村人寒族,家中爺孃,幼弟,皆與青竹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