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水波觸石起漣漪上(1 / 1)
王猛感覺自己彷彿處於陰曹地府,根本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自己最親最近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隨著家人一便又一遍的死亡,食腐鬼龍的身影逐漸開始模糊,變為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
王猛越想看清事情的真相,越是被死亡矇住雙眼,弟弟那青澀的臉龐帶著靦腆的微笑,伸出手說到:“哥,回家吧。”
王猛伸出手,眼瞳中滿是愧疚的淚水,點點頭,親手捏碎了弟弟的頭顱。
這時,那個一遍又一遍殺死自己親人的模糊身影終於漏出了臉龐。那張熟悉無比的臉,正是鏡中的自己。而躺在他懷中死亡的弟弟,也變成了陋巷中那個孱弱的少年。
這才是王猛心中真正的痛楚。
對於親人死亡的無能為力,對於自己誤殺少年的深深愧疚。
兩者彷彿是一雙手,狠狠的扼住王猛的脖頸,王猛覺得自己深陷在沼澤之中,下一秒,這一秒就要淪陷在這無邊的黑暗裡。
現實中,李絮等五位鎮魔司,修心不夠,早已沉淪在貪蛇的毒霧之中。
貪蛇總算是完成了大半的任務,自己也逃過一劫,剛回復人形,嘆了一口氣:“這個時代,混魚都不好混啊。”抬頭看向同為五毒將,而且實力不俗,極其被鬼王偏愛的淫蜈吞香時,只看見七柄如山嶽般的巨劍,將吞香的蜈蚣參天體硬生生斬成七斷,最後一劍直接劈開吞香的頭顱。
太廟縣城前的曠野變成了盆地,宛如天災。
貪蛇再回頭,手腳冰涼,只想趕緊走人,罵到:“老子就一摸魚的,這種龍虎山的嫡傳仙人,還是別招惹的好。”
一眾吸入毒霧之人,現如今只剩下王猛還在苦苦掙扎,滿地打滾,灰塵揚的滿天都是。貪蛇的視線隨著一縷灰塵降落在冰骨狼王的鼻尖。冰骨狼王似乎沒有神智,吸入毒霧後也只是一直呆呆的在一旁站著。
貪蛇點著冰骨狼王的黑色鼻頭,好奇的嘀咕到:“這群試驗品心裡都想的是啥。”
貪蛇意識一瞬間鑽入冰骨狼王體內,直接直直向著眉心的靈光衝去。
進入靈光之中,天地一片黑暗,空空蕩蕩,光暗日月,星辰,什麼也沒有。
貪蛇在黑暗中摸索一圈,毫無所獲,忍不住說到:“乖不得人們常說傻狗,原來傻狗真的沒腦子。”
真當貪蛇準備離開冰骨狼王的靈光,返回本體準備跑路時,忽然發現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年。
少年正是劉賓。
貪蛇又一步進入劉賓的靈魂之中,一片片柳葉笛下,只有一位穿著碎花裙襬的少女,站在青碧的河面上,吹奏竹笛。
貪蛇的一聲嗤笑,激起了劉賓心中隱藏最深的東西。
劉賓的靈魂喃喃道:“翠萍,翠萍。”
本體的冰骨狼王也一同呢喃到:“翠萍,翠萍。”
忽而,一個畫面出現在劉賓靈魂的眼前,少女宛如狂風中被吹皺的野花,一條帶有獨角的蟒蛇捲上了野花的軀體,正準備一吞而進。
瑟瑟發抖的劉賓瞬間在黑暗的天地中站起,不斷的揮舞著孱弱的拳頭,想要將盤踞在翠萍身上的蟒蛇打下來。可無論怎麼用力,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是無濟於事。
劉賓憤怒之下,靈魂想要掙脫肉體的晃動越來越大。黑暗死寂的空間隨著少年劉賓的一聲聲嘶吼,逐漸有了一副黑色星點鑄就的畫面。
少女翠萍微紅的臉頰。
冰骨狼王瞬間清醒過來,一口咬住貪蛇的軀體,遠遠丟在一旁。
貪蛇的魂魄也在身軀飛出的一瞬間迴歸到體內,饒有興致的說:“傻狗有了牽掛的人,也沒那麼傻嘛。”
貪蛇蟒體,身為極陰之體,冰骨狼王一般的攻擊盡數細節盡體內,非但傷不到貪蛇,還會滋補他的傷口。
冰骨狼王雖無神智,基本的戰鬥本能還是有的,剛才那看似兇惡的一嘴,實則並沒有釋放任何靈氣,只是單單憑藉牙齒的鋒利,撕扯貪蛇的蟒身而已。
貪蛇不安的甩動尾巴,抽打地面。冰骨狼王的本命之火太過詭異,彷彿寒冰,又彷彿烈焰。二者在貪蛇體內,攪的貪蛇一會漲起,又一會癟下,直到現在,體內還存有點點疼痛。
冰骨狼王雙目無神,眼瞳中僅存的一點靈光也在潰散。
貪蛇笑著說到:“小子,身為封魔人,體內無論是什麼種類的魔物,是善是惡,他們的存在就是在吸收生命,靈智的條件之上。你以為你以內這個冰骨狼王沒有魂魄,你就能鳩佔鵲巢,掌握身體。簡直可笑,不出半個時辰,你也就該魂飛魄散。至於你這具狼身,也會變成沒有絲毫感情的殺戮工具。”
冰骨狼王,或者說是殘存的劉賓,艱難的抽動鼻子,想要在體驗一下呼吸的感覺,但為時已晚。
貪蛇捲過冰骨狼王的雙腿,將其絆倒後,粗長的蟒身緊緊纏繞在冰骨狼王身上,一狼一蛇如膠似漆的黏在一起。冰骨狼王只能靠著骨刺武裝的四肢,不斷撕扯著貪蛇的身體。
貪蛇人頭蛇身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害,將劉賓緊緊捆住,說到:“我會把你全吞掉的。冰狼誒,剛好能彌補我這一戰損失的全部靈氣,大補。”
青羊斬殺吞香後,在疲軟的斜撐著坐在地下,大聲吼到:“我體內靈氣,十去七八,都感覺口乾舌燥,像是要渴死了一樣。你咋能透支這麼久。”
白曉雙唇雪白,體內再度乾涸,情況比之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連靈山木祠中的青柏樹,也都開始發黃。
吞香頭頂,白曉單手戳,入吞香一顆眼瞳中,手心亮起早早便畫出的“淨”字。未有多久,吞香便被著一字淨化,變成滿天銀屑,如飛雪般厚厚一層蓋在大地上。
瑞雪兆豐年,滿地的吞香骨屑,想必明年太廟縣外,一定會是鬱鬱蔥蔥吧。
青羊轉頭看向縣內,說到:“不知道他們情況怎麼樣。”
白曉閉眼感應靈氣波動,只看見吞香一人還在散發靈光,失聲說到:“不好,他們那裡出事了。”
王猛溺水躺去,在下沉的黑暗中吐出最後一口氣泡,靜靜的等待被吞噬。
忽然,一襲青衣道袍御風而來,先是一腳推開王猛扼住自己喉嚨的雙手,而後雙指捻動一張土黃色符紙默唸:“諸天道法,佑我神魂。靈光不滅,萬物永存。”
一縷青煙順著王猛雙鼻進入腦中,在絕望的河流中放棄掙扎的王猛,忽然看到一縷細線浮沉在自己手邊。
王猛怒吼著,任由冰涼刺骨的河水灌進胸膛,澆不滅心中火焰。右手死死抓住那縷微光,而後被光帶著,穿破一層層黑暗,死寂與冰涼。
睜開雙眼,才發覺,那令人窒息的,原來是自己的雙手。
貪蛇在冰骨狼王的身體上不斷後縮,人面咧開大嘴,說到:“龍虎山還是龍虎山,你大爺還是你大爺,醒神咒瞬息便破了我本命神魂毒霧。”
青羊雙眉如山,面色如玉,就算發冠有些紊亂偏斜,也絲毫遮蓋不住少年身上的俠氣。一手持木劍,一手捻符恰道訣,雙袖被大風吹的搖曳,腳下踩淡色白雲,好一幅仙人持劍圖。
白曉淨化完吞香後,將吞香遺留的東西全部捲入頭頂青蓮冠之中。
夏暑日生春風,白曉隨春風而來。
青羊劍指貪蛇,指尖縈繞雷光。貪蛇沖天飛撲而起,冷笑到:“一個全無靈力,體魄的半殘和一個毫無戰鬥經驗的毛頭孩子。真以為能擒得住我?”
青羊劍指七寸,卻遲遲不敢斬出,深怕一擊不中,浪費了靈力。貪蛇直逼而上,蟒牙伸展有一米長,猙獰模樣將青羊嚇的臉色發白。
白曉一腳踏在地上,貪蛇身下大地凹陷一分,使得貪蛇蛇吻一擊撲空,青羊趁機出劍,將貪蛇蛇軀斬的斷裂大半,鮮血淋漓,傷口深可見骨。
貪蛇雖想過這位龍虎山嫡傳殺力應該挺大,但沒想到居然會如此變態。自己元嬰境的體魄,居然被一位半步金丹的小子,一劍破體,劍鋒還斬入大半,說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青羊一劍功成,嘻嘻笑著說:“原來你這個獨角蟲也沒多厲害嘛。”
一劍成,青羊再無拘束,接連數劍,分別斬向貪蛇蛇首,七寸,尾部。
貪蛇張口吐出一面暗金色古盾,將三道劍氣全部擋下來,然後趁著自己與青羊距離不遠,直接甩尾砸向青羊頭頂。
白曉甚至傷其十指,不如短其一指的道理。躍到貪蛇蛇軀後,一手刀斬斷貪蛇的尾巴。
貪蛇吃痛回頭,表情確是欣喜,說到:“雛鳥就是雛鳥。”
貪蛇被斬落的尾巴居然還能被操縱,直接甩向還在呆滯之中的青羊頭頂。
千鈞一髮之際,終於清醒過來的王猛擺開拳架:“爆血一式,疾風。爆血二式,碎巖。”
接連數殘影掠過青羊的頭頂,一雙碩大無比的拳頭,落在貪蛇半截蛇軀之上,只聽一連串砰砰砰的響動。
半截蛇尾變成滿天的肉泥,濺落在地。
王猛雙瞳充血,斜視貪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