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偽君子,真小人(1 / 1)
天道五十,去其四十九,唯餘一線生機。
智者蘇武折斷柺杖,草原上無盡奔騰的駿馬群停步。老者渾濁的雙眼極力眺望南方,想要在這渾濁的天地間尋求一絲清明。半晌後,老者捂額,雙目垂血淚,對身旁高瘦男子說到:“白曉可死,申屠必存。”
高瘦男子聽著蘇武的話,撫劍立在一處墓旁,墓前自刎的男子身穿燕紋黑服,他極為熟悉。當年與大將軍一併在軍帳中飲酒之人,麾下便有一隻十三人的燕雲十三騎。
高瘦男子撫摸著墓碑上熟悉的名字,“血歌,李歸。”幽幽的嘆息到:“智者,這世道為何不願意給我家少將軍一條安穩的路走?”
智者蘇武接過李歸從男子口中取出的商君來簡,他甚至不用開啟都能大致明白其中都寫著什麼。
智者蘇武,勝天商君。對弈半生,猶然是惺惺相惜。
蘇武攤開異常簡短的竹簡,一行字入眼簾,啞然。半晌後搖頭說到:“士為知己者死,論豁達,我不如商君。”
李歸將男子鄭重的埋入自己的墳中,背對蘇武,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
李歸不懂,為什麼上將軍都放棄了一切,還要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為什麼隱世那麼多年,還是有人在打他們的主意。為什麼天地何其之大,容不下一少年的安身之處。
蘇武疲倦的坐在石上,說到:“因為他是他的兒子。”
李歸攜封鞘甲子之劍,赴南行。
金蟾遠遠蹲伏在甲河岸邊,蟾喜靜水,左旁杭縣,右目太廟。眼見杭縣之勢一片大好,仙門聯盟已成,噬九再狡猾,也有牽掛之人,被他不遠千里一路驅趕到此的德寶,便是最好的拋磚。果然,再沉得住氣的噬九也急躁起來。現如今小小的杭縣裡面,可全都是嫉惡如仇的仙師儒子。由金蟾親手編織的噬九美名,無疑是這群野狗眼中的爛肉。
再加上金蟾一路上若有若無的散播訊息,所來的正派人士已有近百,武當,夜華,杖仙皆有人來,若是此局噬九還能不死,金蟾這輩子就不用活了。
就在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發展時,金蟾另一邊的太廟縣卻無故失火,本來潛藏在哪裡隨時準備支援杭縣的淫蜈吞香身死,貪蛇反水,情況可謂是差到了極致。
金蟾扣破懷中的膿包,從裡掏出一片小紙,說到:“幸好我早有準備。”
忽而,金蟾頭頂落下一道雷電擊穿天地,斜斜劈在杭縣正面的屋角上,一個氣喘吁吁,聽起來就極度虛弱的聲音從房簷處傳來,與之一同的還有刺骨的殺意,散落滿地。
“誰敢動我弟弟。”
來者正是白曉,白曉身後緊跟著青羊,剛一落地,青羊就追了上來,按掌說到:“道友,誤會,誤會。”
杖仙宗金乙真人持劍,雪白長袖飛舞,百米真身法相矗立,撐起一片天幕。故,這裡剛才的連番大戰才會顯得悄無聲息,尋常人看來不過是雨天多打了幾道雷而已,根本不值得奇怪。殊不知,這便是金乙的厲害之處。
能隨手封閉,圈禁一片天地的元嬰,少有。能入金乙般將世間小天地暫時化為自身小天地的更少。
白曉身化雷影,追風逐魚而來,將渾然一體的天幕撞破,也順勢破了金乙的道訣,本就是打臉金乙的臉。
金乙修為再高,也有些難堪,若是武當嫉惡如仇的道友也就罷了,這毛頭小子落地後居然直接散出一身殺氣,難道是想恫嚇老夫嗎?想到這裡,金乙也再容不下白曉與青羊多說,直接揮舞雙臂,劈劍斬落雷霆,先滅滅你小子的囂張氣焰再說。
白曉神識散落在整片杭縣,四處搜尋龍石的蹤影,卻意外的發現另一個人。
金乙見天雷直直墜落,白曉卻渾然不察,疑說到:“莫非是誰家寵溺的嫡子,修為不高,脾氣倒是不小。”
直到雷劍劈到白曉眼前,白曉看都沒看,一抬頭全部吞入腹中。
數氣海乾涸的海底在十幾粒丹藥的消融下勘勘恢復了小半靈氣,隕落在氣海中被白曉用的滾燙日月終於能逐漸冷卻,緩緩恢復。再加上一道突如其來的雷光,煉化入肚,又恢復了三成靈氣,白曉一身修為恢復大半。
再度內視心間天地時,在發現一顆混元無暇的金丹點綴在氣海,其上紋有一道淡淡的紫色雷紋,環繞一圈。
這世上怕是沒有哪位金丹仙人,會如此敷衍,就連自己何時結的丹都是後知後覺。
金乙見都著一幕,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心中更加打鼓,一位初入金丹的年輕後生,居然能吞食元嬰境的天雷,而且看錶情應該是煉化了。這恐怕只有那家返璞歸真的老祖宗才能做得到吧。
白曉吞雷入腹後,拜拳說到:“晚輩,龍虎山。”
白曉話還麼說完,金乙突然臉色大變,怒斥到:“有你說話的份嗎?身為龍虎山修士不知驅魔救世,反倒是阻撓我等,你是與他們這些邪魔外道同行的吧。”
白曉再度拜拳,畢恭畢敬的說:“前輩,事又蹊蹺,還望。”
話又沒說完,被金乙直接打斷,指著白曉的鼻子說到:“看看你身後,死了多少無辜的百姓。蹊蹺,我看你來的蹊蹺。”
噬九站在橋旁,冷笑道:“想殺你的人,總有無數的理由來殺你。何必冠冕堂皇的扯什麼正邪,不就是想取在下頭顱領賞嘛,來吧。”
白曉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低聲說到:“龍石,真的是龍石。”
就算數十年不見,那熟悉的臉龐和眼神,還是讓白曉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親弟弟還親的弟弟。
白曉上龍虎山之後,將青漁村的傷亡竹簡翻來覆去的找了幾遍,當看到李家三人,二死一失時,就一直恨自己當時沒能保護李嬸,還害得李三堅大叔為救自己而死,害得龍石也下落不明。
自那時起白曉就發誓,一定要找到龍石。
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卻會是今天這般局面。
金乙一手推開白曉,手中靈器“沿雷”化為一縷細線,纏向噬九,說到:“你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遠處另一閣樓上,也有太極陰陽陣法流轉,涉及世間大道的生死之意在其中形成。一道黑白二色之光,打向噬九後心。
噬九身形扭曲,躲過沿雷陰險一劍,手心青光大方,本命靈器短匕“青穹”劃破生死黑白之光,後翻入陰影中,不見人影。
青羊閃身來到金乙前面,說到:“前輩如此說話,是有不妥吧。”
金乙冷哼一聲:“有什麼不妥啊。”
青羊聽說過這位大名鼎鼎的杖仙宗金乙,與道聖青神同輩的老牌元嬰。不過後者的名字,惡名比美名多不少,再加上他格外好慕虛名,為人可以說是睚眥必報,很少有人願意招惹。
青羊拜拳說到:“前輩可是金乙真人,我曾聽家師評論過你。”
金乙一挑雪白的眉毛,說到:“哦,想必你師傅應該是極為見多識廣了。”
青羊捂嘴偷笑到,極為見多識廣,這句話評論師尊,好像沒啥毛病。
青羊拜拳說到:“我師尊說您是,偽君子,真小人。”
道聖青神曾遊歷天下,也見識過金乙這等修仙上人的脾氣,曾笑評過金乙。使得一段時間內,後者都是天下仙門的一大笑談。
金乙一袖將青羊拂的倒飛而去,砸在地上,瞪目說到:“再敢胡言,我就捉你回宗,讓你師尊上門領人。”
不過金乙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青羊的身份,不是道聖青神的嫡傳,就是龍吟峰上的那位再傳。若是他被抓起,豈不是能讓道聖丟臉丟大了,以報當年之仇。
想到這裡,金乙升入高空,使用百米法相,向著杭縣內所有的人喊話到:“這二人冒充龍虎山修士,實則是為了救這些邪魔外道而來,諸位道友見人,不必留手。”
白曉瞅見青羊被打,一瞬間暴怒,踏上虛空,飛到金乙法相頭頂,一腳將這尊百米雷像踏入地下,一踏再踏,直到金乙雷像粉碎,杭縣大地都裂出蛛網紋路,才停腳。
白曉瞪了一眼金乙,說到:“再亂說話,我殺了你。”
金乙被殺氣驚的一時語塞,左眼皮不自覺的跳動,大氣都不敢出,哪有剛才號令群雄的意氣風發。
道聖青神曾指著金乙的鼻子罵到:“這種修士,天下越少越好。”
那時,金乙也是這般模樣。
青羊從廢墟中爬出,額頭微微紅腫,說到:“這老東西下手真狠,要是一般金丹,這會就躺地下了。”
白曉踩著雷像殘存的臉面飛滑而下,扶起青羊,問到:“你沒事吧,受傷沒有。”
青羊指著腦門說:“給我打紅了。”
白曉微微回頭說到:“等等揍他,先找人。”
小小的杭縣內,此時蛇龍混雜,真仙人偽君子都匯聚一堂。
噬九藏在石橋橋洞之中,臨時用青穹遮蔽周身三米氣機。
少年德寶捂著肚子,額頭冒汗,躺在橋洞中,艱難的說到:“噬九哥哥,我撐不住了,讓我走吧。”
噬九看到德寶肚子上二指的鼓包,自己卻束手無策,只能答應德寶的請求,說到:“走快點,別回頭。”
德寶悽慘一笑,與十幾位壓制不住體內食腐鬼龍的封魔人一同來到地面,站在高高在上的仙師眼皮子地下。
德寶從地上撿起掉落的木刺,朝著那群仙人咧嘴一笑,插進脖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