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章 修羅場二。(1 / 1)
就在道聖青神與規則體嬴蕩全力向搏,不分高下之時,一道青色劍光自龍虎山遙遙升起,御劍萬里。
謫仙,青蓮。
道聖青神太極八卦手推開嬴蕩之拳,掌心一氣拍在嬴蕩腦門上,嬴蕩頓時如遭雷擊,口鼻出血,不過並未停頓片刻,金色神光在體外形成又一隻拳頭,一拳砸在道聖青神太陽穴上。
二人互換一招,第一次拉開位置。
道聖青神再度護在白曉身前,嘴角咳血,眼神暈眩,凌亂的白髮聳搭在肩,蒼老的雙手微微顫抖。
虯龍道長急忙扶住師尊,龍爪在道聖青神背後,穴位連點數下,體內血氣衰退,一口沉澱已久的淤血噴出,道聖青神這才好了不少。
虯龍道長說到:“師傅,拳怕少壯,您這幅肉身太過蒼老,別在近身對敵了。”
道聖青神咳血說到:“這嬴蕩,鐵了心要恢復神道,當那天庭之主了。一招一式皆為天規,而且沒有痛覺,武夫所使技巧基本對他不管用。插眼,抓喉,打悶棍估計也沒啥用了。只能像兩個小孩子般,一拳一拳將對面打趴下。”
嬴蕩依舊木訥的站在原地,冰涼的金色雙瞳打量著眾生,從中射出詭異的光。
白曉欲掐訣施法,被道聖青神伸手攔了下來,說到:“別動手,嬴蕩這種狀態就是為了滅仙而存在的,你我施展的神通術法只能讓他更加狂暴,只能憑武夫拳腳,或者刀劍打殺。”
白曉這才曉得道法通天的師祖為何不使用道術,反而要硬對硬正面向抗。
白曉默默斂起一身金丹修為,心神沉到心湖最底部,面朝一潭幽幽的死水,默默喊到:“血龍,附身。”
尚在人間的白龍不安的扭動龍軀,像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就要破土而出一般。
唐留看向前方,白曉周身被一股狼煙所籠罩,那其中滿是痛苦,憎恨,憤怒等等惡之力,與嬴蕩身上光明,溫暖,烈陽般的金色神光恰好相反。
世間有光明既有黑暗,有正就有邪,這便是天規地道。
白曉緩緩抬頭,身上狼煙烽火凝聚成密密麻麻的血色鱗甲,屠刀也好似終於恢復了原貌,刀身更為輕長,更為鋒銳,就連屠身上,也覆上了一層狼煙烽火。
白曉在心底最深處埋藏了十幾年的惡意,恨意今日再度來襲,侵蝕他的大腦,佔據他的肉身,此刻的他,再度丟失了所有理性與感性。腦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件事情,殺。
白曉緩緩說話,聲音卻如那亙古以前的惡獸,滿是嘶鳴,“天規,狗屁不通。今天我要殺的,便是你這自以為是的老天爺。”
無憂山主看向師傅,二人的眼神中不約而同的多了些許擔憂,就連屠,此刻心情也說不出的沉重。
世人只知白蒼起人屠之名,卻不知他為何由戰神,殺神,變成人屠。
當年長平一戰,人屠白蒼起坑殺四十萬趙軍降卒,屍骨可以將土丘堆成高山,將湖泊填成平底。
四十多萬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沖天的怨念和詛咒全部曝曬在長平。
白蒼起豈能安然無恙,每晚入眠時,都要受到自己內心的譴責,還有趙卒的侵擾,雙瞳都滿是血絲,夢中密密麻麻數不清的鬼魂一個個排著隊想取他的命。
而同軍同行,甚至同下殺手的其餘血魂十三將則根本沒有受到一絲鬼魂的侵擾,有的只是自己內心的煎熬。
為何如此,為何如此?
僅僅是因為一問一答。
“白將軍,我們明天真的可以回家嗎?”
“白,可信。”
白可信三字宛如一把尖刀,直接將四十萬趙軍降卒的詛咒全部刺入白蒼起的靈魂之中,乃至父債子償,子承父業,其子白曉體內天生便是揹著債務,欠天下蒼生一世安寧的債務。
白蒼起也因此詛咒一度墮入魔道,徵遼東,殺敵三萬,遼東錦州第一家族王家。夷三族,父族,本族,母族加起來近五千餘人,再死血魂刀下。
破義渠,義渠殘部兩萬義渠勇士,被白蒼起率領親衛逼入峽谷之中,澆灌火油,再以火箭焚之,頃刻之間,白骨積滿整座峽谷。
若不是白蒼起入魔之時再遇仙劍白溪,被打出體內詛咒,怕是世間蒼生,可能會再少一半人。
白蒼起清醒後,第一時間便是枯坐兩禪寺七日,參禪悟道尋求解脫,最後得靈慧大師敲鼓杖,終於將體內所有怨氣暫時排出體外。
而後人屠白蒼起來到龍虎山,表明來意後與剛剛繼任山門宗主的道聖青神約法三章,道聖青神以大手段將其體內排出在外的怨氣匯聚在陪刀之內,如此以來才有了屠刀,屠,與吃心長劍“萬人”。
而今日之白曉,與那是入魔的白蒼起,又有何不同。
神道,以蒼生信仰之力而壯大,成長,乃至成就天道。而蒼生的憎恨之力,詛咒之力,卻也能早就真神。
若是說嬴蕩此刻是天規天道所化的規則體,那麼白曉就是蒼生民怨所凝的破壞體。
白曉母親白溪劍仙,外婆靜淵仙劍為何從一出生就開始壓制他的靈魂,自記事起就開始循循善誘,甚至讓他一個小小的孩子去當“守村人”,吃常人吃不得的苦,見常人看不到的世態炎涼,人心變雜。
靜淵劍仙金丹破碎本就無藥可以,為何又偏偏要白曉去錢夜草處求藥,整日上山採藥來換取一天的吃食藥材。
就是為了讓白曉自還未長大起便知道人世間大大小小的道理,親身經歷過冬夏寒暑,是非餓飽。
申白溪還在白曉小時就教導他一句話,要求他牢牢記住,“你可以對人間失望,但絕對不能對人間絕望。”
也正是有這句話,白曉才能在這苦難熬煎的生活中,艱難固執的支援下來。
昔年白溪葬禮之上,腌臢婦人,流氓青痞,便是白曉從小到大的第一次問心局,這局的結果,一定程度上就決定了白曉的一生。
正因如此,白曉才會對那日之事念念不忘,對那日之人心存感激。
世間本來要再多一個人屠,但就是因為有李三堅那樣樸實的大叔,用最質樸的因果,幫助,成就瞭如今的白曉。
青漁村李三堅之後,還有武聖孫行之弟,武老二孫伯天的快意赴死,外婆靜淵仙劍的“靜”字護道,“平安平安”四字護心。舅舅謫仙青蓮劍蕩心魔,上龍虎山時歸山大雪,春風拂肩。道一青羊的童心無二,道聖青神的默默關照。一樁樁,一件件,為的就是申屠白曉,能夠忘記申屠二字,忘記體內壓抑在心湖之底的拿出死水深潭。
可惜,道聖青神千算萬算,仍舊是算不到今天,嬴蕩所行之事。
其實白曉剛下山之時,兩禪寺便有一位金身羅漢,降盡世間真龍的降龍羅漢一路尾隨。
一來觀照白曉內心,二來也是想看看,白曉是否會走上其父親白蒼起的老路。
若是會,為了天下蒼生,降龍羅漢再破戒殺一龍,也不是不行。
可白曉一路上的所作所為,殺山賊,救疫醫,護封魔,逐漸打動了降龍羅漢的內心,以至於到今日都未曾殺他。
一開始未曾動手,到現在白曉終於化魔了,降龍羅漢卻一絲想殺人救世的興趣都沒有了。
他立在戰場外,雙手合十,道一聲,“阿彌陀佛。”
對於白曉,降龍羅漢心裡,只剩下心疼二字。
謫仙青蓮御劍而下,“斬妖”在白曉背上嗡嗡鳴顫。青蓮距白曉不過五步,想要伸手摸摸白曉的腦袋,卻懸停在半空中,而後只是發出了一聲苦笑。
白曉轉頭看向青蓮,狼火雙眸也少了幾分殺意,問到:“我該叫你師尊,還是叫你舅舅。”
青蓮愣了一下,大大的手掌按在白曉腦袋上,狠狠一搓,說到:“叫什麼都行。今天正是時候,咱倆要一塊為我的姐姐,為你母親,報仇了。”
琅山神樹樹藤輕舞,在鵝毛大雪的白色天空中散出一片片綠葉,綠葉透過不屬於今時今日的春風貼在白曉腳裸處,青蓮的手心處。
青蓮一手握綠葉,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白溪劍仙神魂橫渡時間長河,找到一處苟活之地,默默在白曉心湖護道二十餘年。
而肉身則是與神樹相連,成為寄宿之人。
回頭看去,白溪的遺體果然如同飛灰,一粒粒的被風吹散,這一幕剛好被一面破損的古鏡看了去。
為了白曉,白溪可以說是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了出去。
沒有神魂,來世轉生再難覺醒,成就本我。沒有肉體,就再也沒有轉生人道的機會,來時白溪可能會是一隻兔子,一顆石子,小草,卻再也當不了人了。
白曉雖然體內靈智已經失去大半,卻仍然能感覺到母親的氣息就籠罩在自己身旁,在狼煙烽火之內,眾人不可視之地淚流滿面。
青羊此時也終於趕到戰場,檀春修木法,醫術格外高明,不到半個時辰便將青羊體內虧空的靈力填滿,還順帶搓了搓被困在石窟內好幾天所生出來的黑灰。
青羊臉龐白白胖胖,道體道眸根本無視白曉那可灼燒人神魂的烽火狼煙,牽著白曉的手說到:“不怕,咱們一塊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