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江南煙雨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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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遇,鬼字封王,封號鬼王。

在人間時便是以手段殘暴,淡食人肉而揚名,每每攻城,必是身先士卒之人。手下長備五百精兵,每位皆悍不畏死,常常一輪攻城衝殺之後,就僅存一二。

嬴蕩剛入神道時便知曉了申遇食人的大名,早就對他欽慕已久,只是現如今第一次見面居然會是如此場景,真讓嬴蕩唏噓不已。

鬼厲趴在白曉身前,四爪著地,雙目猶如狼眸,讓嬴蕩沒來由的一陣發怵。

嬴蕩彈指射出一縷劍氣,直接洞穿鬼厲的肩膀,帶出一串血液。

鬼厲毫無知覺,依舊死死盯著嬴蕩的步伐脈絡。

嬴蕩驚異的說到:“已經死了嗎?”

贏虔與鬼厲同樣無鼻,不過面帶青銅,說到:“蕩兒,我親眼看到這傢伙跟隨青州鼎一同落入異域,舊日支配者手中。我有青州鼎庇佑,自然未曾有何變化。但這傢伙,可是被萬鬼吞噬了呢。”

嬴蕩輕輕邁處一把,踏在地上,就在抬腳的那一瞬,鬼厲便已失去了蹤影,那一聲腳步清響傳來時,鬼厲以至嬴蕩身後,雙手沒有五指,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猩紅的血爪,帶著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腥臭味,呼嘯著划向嬴蕩的臉頰。

嬴蕩即使是神體,聞到那腥臭味腦袋也感到昏沉,就是那一秒之間,鬼厲便已撕開嬴蕩的面頰,三根血色鋼刀般的利爪再度掏向嬴蕩眉心與雙目。

贏虔摘下青銅面,手持赤劍“天子”,擋下鬼厲一爪,嬴蕩恢復清醒後當即拳上炸開金光,將鬼厲逼退。

而後贏虔自懷中取出一瓶帝泉之水,潑在嬴蕩受創的面頰上,嬴蕩只覺得面頰一涼,原本火辣辣的痛感立即消失不見,神體未曾運轉,皮肉便自行癒合,白骨生肉。

贏虔說到:“這帝泉之水蘊含著贏氏六世積攢下來的人間龍氣,專門剋制鬼厲這般來自異界邪域的鬼氣與死氣。”

嬴蕩一時大意竟然吃了大虧,也再不敢小覷鬼厲。

鬼厲依舊是停留在白曉身前,發出一聲聲低沉的鳴叫,像是在呼喚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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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聖墨子見視若親女的唐柔兒被如此欺負,老友之孫白曉生死一線,也顧不得什麼協約,當即出手,百柄墨鐵化劍,攻向山河屏障。

嬴蕩只覺肩頭一沉,天地好似往下壓了幾分,便知道是諸子百聖含怒出手了。

劍聖劍塵抬眼,雙目中綻出一道銀白劍氣,直接將數百柄墨劍掃落,打回原形。

墨聖墨子氣的揪住劍塵的衣領說到:“劍老兒,你這是幹什麼,親外孫都不救了嗎?”

劍塵一把推開墨子說到:“我外孫,輪不到你救。”

墨聖墨子惱羞成怒的說到:“你說的這是什麼屁話,什麼叫輪不到我救,你倒是能救,出手啊。千年前親女兒溪溪死時你沒出手,千年後親外孫白曉又要死了,你還不出手。你裝什麼清高,裝什麼超脫世俗,你就是個尋常人家的糟老頭子,老到連劍都抬不起來。”

劍聖劍塵並未辯解反駁,沉默半晌說到:“你覺得我要怎麼做。”

墨聖墨子一巴掌拍在劍塵腦門上,指著下面人間說到:“出劍啊,幹他丫的。”

白蒼起雙拳打擂不停,硬生生的將山河屏障打的凹陷,默默的唸到:“等我,等我。”

英布攜一千鬼卒親衛持刀不停劈砍,千柄屠刀上火星四濺,卻怎麼也撼不懂這眾生之力凝成的山河屏障。

就好像他們一千人身前的是整個天下蒼生,無論如何努力,也不過是毛蟲撼樹,可笑不自量。

龍且當即飛回天外,直接跪倒在陰陽聖人王明陽腳下,不停的扣頭說到:“還望聖人救救我家少主。”

龍且,白蒼起帳下最桀驁不馴的一員猛將,最早跟隨白蒼起,也是最早戰死的一個。一生誰都不服,就連霸王項羽,都曾與之大戰數百回合,雖敗卻絲毫不慫。

觀澤必敗之戰,率領這親子一同死戰,硬生生將必敗打成了大勝。

就是這等人物,如今卻卑微的像是螻蟻,在諸子百聖面前一個接一個的跪下磕頭,跪了過去,口中喃喃的只有一句話,“聖人,救救我家少主。”

陰陽家王明陽,法家刑官,儒家禮聖,書聖。

都已經死了,成個鬼了,現在連臉都不要了,就這樣不停的磕頭,求人。

禮聖雙目含淚,別過頭去不忍再看,不忍看到劍塵的一夜白髮,白蒼起浴血雙拳,龍且額頭的紅腫與血漬。

砰砰砰的聲音,在每一位站在此地的聖人心頭回蕩。

英布無意間回頭看見後,立即拉住龍且罵到:“你在這裡丟什麼人,你不是說萬事不求人的嗎?他們能救早就出手了,輪得到等你磕頭求嗎?”

龍且甩開英布的手,一把將他推倒在一旁,怒吼到:“諸子百家都在這裡,若是他們都沒辦法救少主,你我又有什麼用。”

英布跌坐在地,頹然埋頭,眼眶唰的一下便紅了,哽咽著說到:“我幾十年前以為少主和王妃死了的那天,從小到死第一次哭的泣不成聲。後來你們告訴我少主沒死,我以為還能再見少主一面,跟他吹噓一些血魂老卒的故事,講一些曾經的舊人。可現在你們又告訴我少主要死了,就死在我眼前。我卻做什麼都沒用,什麼也做不了。”

龍且跪在道一真聖腳下,磕頭說到:“求您嘞,求您了,救救我家少主吧。”

此時終於有一人走了出來,他向下看去,視線卻停留在龍頭鎮鎮門前,夜裳已經渾身浴血,一身骨骼十斷七八,七竅流血,氣若游絲,卻仍是扛著天門不停,硬生生將蒼天拔高三尺,只為求得一人來救白曉。

可白曉,卻對這些一無所知。或者是夜裳為白曉而抗天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讓他知道。

夜野的手顫抖著撫在空中,說到:“傻妮子,你這是何苦呢。”

白蒼起用盡全身之力,一拳將第一重山河屏障打的崩裂開來,朝嬴蕩怒吼到:“嬴蕩,我必殺你。”

——————

白曉再度手握屠刀,屠當即抓住李歸,心念一動便出現在白曉身旁。

李歸著了看白曉,又看了看他懷中已經昏迷的少女,說到:“少將軍,將來若是桃李開花時,可去黃家求花。”

白曉將懷中的唐柔兒交給屠,說到:“幫我照顧好他。”

屠手掌按在唐柔兒肩上,只是一呼吸間她便不見,出現在屠早早定好的座標上。

鬼厲回頭望向恢復生氣的白曉,雙眸中已經滿是黑暗,就好似當年身處水牢一般。

嬴蕩故技重施,播撒下一片片金蓮如雨,說到:“剛好,那就都別走了。”

贏虔體表燃起烈火,青州鼎上冒起青煙,熊熊火光中,是白曉蒼白的臉頰。

贏虔對嬴蕩說到:“護我大秦河山,萬世不朽。”

說罷,整個人燃燒著撲向白曉,鬼厲再次於贏虔纏鬥一處,頓時那一方天塌地陷,無人敢近前。

嬴蕩沐浴金色雨中,伸手一揮,便是一卷狂風來襲。

白蓮所邀之月也終於到了該回去的時刻,無邊的黑夜,風雪好似都在嬴蕩以身為陽之下,盡數融化。

忽然一聲蓮響,數百道穿透一切的金色光柱射向白曉。

屠咬著牙,紅著眼後退一步,將前鋒留給李歸。

血歌李歸,身先士卒數百戰,每每攻城必是第一個登上城頭之人。

“刀劍錯,亂世俠吟歌。”

“血歌”“血俠”一刀一劍燃燒盡所有靈力,白曉身前天地,只剩下一橫劍氣,一豎刀光,刀劍過後,轟鳴聲足足百下,數百光柱在天際炸開,金光遍佈河山,神炎參天,頓時燒燬無數大地。

嬴蕩對血魂十三將可謂是恨之入骨,先有血青劉青柏絕食站立大丘書院,直到死時依舊手握青卷,腰桿挺立,阻天下文運歸秦。

後有血忠王越前邊塞白馬千里救駕,所帶甲兵三百,盡皆是力竭而亡,給了王妃白溪喘息之機。

今日又有血歌李歸,再度為人屠之子擋下致命一擊,又是那群人,又是血魂十三將,嬴蕩咬牙切齒的說到:“李歸,你敢壞我好事。”

李歸體內燃燒著一層無形之火,灼燒靈魂,神瞳依舊看不清內裡,只能看到李歸的肉身猶如枯萎的花朵,正在極速凋零。

風華正好的黑頭只是幾個呼吸間便變的白髮蒼蒼,裸露在外的手臂也開始逐漸發黑,皮肉萎縮。

李歸轉頭對嬴蕩比了箇中指,而後繼續抓著白曉的胳膊,一路向前飛奔,速度極快,秘術“燃魂”之下,甚至可以比肩雷霆。

白曉抬頭看見正在極速老去的李歸,說到:“停下,燃魂之術會將你焚燒殆盡的。”

李歸卻笑言無妨,即使是滿頭枯草白髮也遮蓋不住他此刻的神采飛揚,精神奕奕的對白曉說到:“少將軍,龍頭鎮前有一女子,正在等你呢。若是出去了,記得去一趟蜀地,找一位姓黃的落魄漢子,叫他一聲父親,這是王妃讓我代為囑託的。”

嬴蕩憤怒之下,竟然噴出一口神血精魄,在體外凝成一隻鉤爪,名為“勾魂”專門針對魂魄之體,一旦被勾中,靈魂將被爪間魂毒折磨數百年,最終在絕望之中死去。

鬼厲好似察覺到了威脅,扭過頭去,四爪極速在地上爬行,想要以身撞開這“勾魂”一爪。

贏虔從天而降,整個人趴在鬼厲背上,如同一隻燃火巨狼,,伸長獠牙,狠狠咬在鬼厲脖頸處。

此刻的李歸對於危險的到來渾然不知,還絮絮叨叨跟白曉說著將來該做的事,該見的人。就像是一位即將逝去的老人,將自己一生的珍寶都拿出來,認真仔細的向子孫後輩交代著身後事。

只是過了短短十幾分鍾,李歸就已經如用散盡光熱的木炭,略顯疲憊的扶著白曉的肩膀,微微喘息,說到:“少將軍勿怪,這最後一程,就請陪在我身邊一塊走完吧。”

二人只是稍微歇息了片刻,一隻猩紅利爪便已經追上了他們。

白曉面對李歸,剛好能看清這陰毒一擊,未曾思索,當即一把拉過李歸,以身再前,要為他擋下這一擊。

就在白曉站在李歸身前時,一根蔥蔥玉指點著白曉的眉頭,將他按了回去,說到:“小傢伙,我們都還沒死完呢,輪不到你。”

一位女子魂魄輕輕跳起,輕描淡寫的走出李歸的身體,看著眉眼極像白溪的白曉,讚歎到:“像,真像。”

說罷,她在白曉腦門上輕輕的彈了一個腦瓜崩,說到:“要為了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而後帶著笑意一掌拍在飛來的“勾魂”之上,“勾魂”搖晃許久,將寧俠丟在滿是神炎的火海中,自身則飛會了嬴蕩體內。

事情發生的太快,蒼老的李歸已經反應不過來了。突然間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麼,又說不上來,只是拉著白曉說到:“向前跑,一直跑,不許回頭。”

白曉大張著嘴巴,而後又無力的閉上,神情複雜的看著後方。

李歸這時突然感覺身體一輕,心裡好似空蕩蕩的,沒了著落。頓時慌亂了起來,靈魂沉入體內不斷巡視,高喊著寧俠的名字,可惜已經無人回應。

李歸整個人僵在原地,一點一點的回頭看去,寧俠盤坐在火海中,臉上還掛著笑意,向他揮手作別。

白曉看著李歸,李歸望向寧俠。

半晌後,李歸轉身對白曉拜別說到:“少將軍,有個叫黃權柄的傢伙,他還在等你。去找到他,告訴他你是誰,當年所發生的事,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會有答案的。末將,這就先行告退了。”

說罷,李歸面朝白曉開始慢慢後退,一步步退回火海之中,任由神炎如見血的餓狼,爬滿他蒼老的軀體,火光點燃他瘦小的骨架,一步步走到火焰正中心,在此對白曉抱拳作別,“少將軍,來世再見。”

李歸拉起魂魄已經被燒燬大半的寧俠,小心翼翼的護在懷中,輕聲說到:“走吧,咱們一起。”

寧俠長眉明眸深深的看著李歸面龐,滿身的神炎好似沒了溫度,讓二人重回盛夏煙雨中的江南湖畔。

寧俠嬌憨的說:“你是豬嗎?”

李歸抿嘴,掩蓋不住笑容滿面,二人額頭相觸,溫馨異常,李歸緩緩點頭說到:“我是。”

百年前血青曾對李歸說風雪夜歸人,一語成鑑。

李歸本以為應該是雪主之劫,神性歸人,沒想到這句話其實一直就是再說自己。。

嬴蕩神劍“風語”喚狂風,雪主之淚為鵝毛大雪,滴仙人白蓮邀月,李歸,歸家之人,今日終歸家。

江南時節煙雨濛濛,李歸好似回到了第一次遇見寧俠之時,靜謐的蓮湖荷花嫩粉,雨點拍打湖水,漣漪圈圈圓圓,有成雙成對的魚兒一起探頭水面,悄悄的打量著湖中央“日月亭”中的女子絕色。

寧俠柱劍坐在亭中,對李歸說到:“喂,那個眼神色眯眯的傢伙,討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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