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送別。（1 / 1）
滿天雪白兵刀亂舞，鋒刃皆指中心一人。
無道體嬴蕩發出猖狂高昂的嚎叫，身體上流轉著金色二色血肉，上一秒變作古甲守護自身,下一秒便成了掌中狂刀，與萬千兵刀碰撞不休。
每一次火光迸裂，便有一刀斧跌落，散為滿天大雪，染的身處戰場正下方的唐柔兒與白曉，不知不覺間，白了頭。
白蒼起站在一對璧人身前，高大的身軀替跪坐在地上的唐柔兒擋住了風雪。
這是白蒼起自那年琅山之後，第一次站在白曉身旁，沒想到也會是最後一次。
唐柔兒所披的一身星光失色，眼神中的期盼也隨之暗淡，她強忍住淚水，輕輕的摸著白曉的臉頰,聲音顫抖的問到:“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治癒了他的身體。”
白蒼起抬頭看向蒼天，翱翔於天際的數千刀兵圍殺一人，萬萬冤魂浮沉天外天。
諸子百家任誰出手,不要一盞茶時間，便可解決這些冤魂鬼物，但卻無人敢動，只是默默的看著枉死的冤魂，在自己身旁遊弋，露出猩紅的利齒和修長的骨爪。
因為他們都知道,白曉的三魂六魄便隨著這萬千冤魂散落在天際各處，一旦隨手打殺，那白曉將再無復生的可能。
陰陽聖人王明陽深諳陰陽之道，自然清楚這萬千冤魂若是降臨人間會是怎樣的災難，思慮片刻後，還是決心當這個惡人，身後陣圖緩緩旋轉。
武聖孫行攔在王明陽身前，武夫罡氣激盪如龍，怒目而視，質問到:“你想幹什麼。”
王明陽同樣怒視孫行，說到:“這個壞人，你不當，我不當，誰來當。若是這萬千冤魂降臨人間，必是處處荒墳，鬼物橫生，你我誰的良心能過得去。”
孫行仍是不聽，雙拳拳罡幾乎要抑制不住，揪著王明陽的衣領，雙目直視說到:“就算這萬千冤魂遲早會離開此地，禍及人間，那也不該你我該出手，你明白嗎？啊！。”
王明陽雙掌按下孫行的拳頭，又一把將孫行推往一旁，眾人見狀連忙來勸架，禮聖刑官拉住孫行，墨聖墨子，雜家徐聖拉住王明陽。
孫行掙扎著推開刑官，指著王明陽的鼻子說到:“你裝什麼大慈大悲的聖人，你。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你難道沒有弟子，你難道沒有私心？”
王明陽指著自己，激動的說到:“是我有，我有私心，我寧願他倆恨我。我不去殺，你等著劍塵去，還是白蒼起去，他倆已經人間做了多少，你還想看著他們在冤魂盡散的最後時刻，不得不親手再殺一遍自己的血肉至親嗎？你想看著他倆悔恨千年萬年嗎？”
上一秒還在咆哮叫囂的孫行愣了下來，是啊，白蒼起是何人，劍塵又是何人，若是這萬千冤魂真的要去往人間之時，他們會不會出手，願不願出手，在天外天的這千年時間，誰還不瞭解誰啊。
禮聖，墨子皆沉默，誰都知道他們會如何選擇。
隨著一聲疲憊的輕咳嗽，眾人不約而同的讓出一條路來。
盤坐在眾人身後的劍聖劍塵沉默著看完了這場鬧劇，他柱劍緩緩站起身來，蒼老而又疲憊的聲音說到:“我感念你們的用心良苦，和對曉曉的在乎和保護。有些事還是讓我這個老不死的來吧。”
“庖丁說的對，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看著那些優秀的後輩，一個接著一個在我眼前死去。”
劍塵的聲音平靜，蒼老，像是一個老人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家常，毫無悲傷和波瀾，但卻著實令人傷心，動容。
眾人目光盯著劍塵持劍的手，那柄劍在顫抖，那隻蒼老如古柏的手也在顫抖。
劍光起時，一聲嘆息幽幽傳來，道一真聖接下一劍，手心透出鮮血。
劍塵再無一絲力氣，糜頹的坐在地上，整個人彷彿都在顫抖。
武聖孫行向下看去，白蒼起的情況不比劍塵好多少，同樣是雙目怔怔看著天際，心裡不知道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遠在龍頭鎮前的血青劉青柏，沒了神門之重也終於可以稍歇一會了。
讀書人盤坐在地，扶正儒冠，即使在神門之下，僅剩一臂，依舊脊樑筆直，如同松柏。
夜裳依舊未醒，不過體內氣機已經趨於平緩，呼吸也逐漸安定。
青柏左手持《天雜》，望向頭頂滿天怨鬼之物，輕聲念出竹簡上兩行文字。
“不破不立，破後而立。”
“男兒身在天地，當清天宇，當明人間。”
《天雜》竹簡無風自動，翻開餘頁，《招魂》二字映入眼簾。
隨著青柏之聲漸若，數百金色文字掙脫竹簡束縛，飄蕩在半空。
青柏笑著招了招手，說到:“去吧，去吧。”
此刻，白曉尚未乾涸的心湖天地，一卷孤本浮現，其上文字數萬，每一字，皆是一儒生氣運所在。
身為詩仙的白蓮自然第一個感知到白曉體內的不同尋常，驚聲說到:“這小子，果然不同尋常。”
但他並未開口戳穿，反而是默默的看著唐留呆滯的步伐。
一步一步，昔日俠客少年正在一步一步死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怒火，帝王龍氣，大唐李家血脈，還有唐王李義之名。
唐留死在了龍虎山山腳下，而李義卑微的逃離了這裡。
他所恐懼的，是白曉最後的微笑，是青羊信任的目光，是那種聲嘶力竭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白蓮默默的看著唐留變成李義，卻沒有阻止，經歷過戰爭洗禮的白蓮知道，唐留永遠只是唐留，而李義，才能成王。
二人就這樣離去，無人阻止。
《招魂》百字無形無影間沒入白曉屍體之中，與白曉心湖中《山海雜談記事》相合，頓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傳遍了天宇。
就連天外天的諸子百家都未曾察覺。
星光神力之下，白曉的肉體已恢復如初，甚至還有了點點紅潤。
唐柔兒將腦袋靠在他胸膛，眼淚絕望的滴落，忽然，她聽到一絲輕響，那微不可查卻又重如雷鳴的心跳，咚的一聲。
待到唐柔兒轉頭之際，白蒼起早已消失不見，天穹處兩道纏鬥的身影瞬息萬變。
或拳或腳，刀光劍影上下翻飛，火法水術層出不窮，一神，一聖，傾盡全力的巔峰之戰。
贏璃一直在暗中窺視，原本還企圖偷學一招半式，可看了許久之後，自嘲的搖搖頭，罵到:“不是人的傢伙。”
青羊幽幽醒來，望向天穹無邊無際的冤魂鬼物，通紅的眼眶，堅毅的眼神，渾身氣息慢慢沉穩下來。
道聖青神站在青羊身後，叮囑到:“若是不忍心看，可以回山，不會再有戰爭了。”
青羊看著天穹，問到:“師尊，若是這無邊無際的冤魂去往人間，人間會怎麼樣。”
道聖青神只是淡淡的說了八字，“處處荒墳，家家著白。”
青羊直直飛上天穹，眼看腳下萬里山河，處處炊煙裊裊，夏日瓜果金黃。
道聖青神一同舉霞飛昇，依舊站在青羊身後，說到“白曉的三魂六魄，便散在這萬千冤魂之中。”
青羊剛欲掐訣的手頓了頓，半晌後點頭說到:“我知道。”
道聖青神再沒有繼續阻攔，任由青羊雙手轉動，一指一指的掐訣施法，靈氣自他心湖傳至雙臂，再去往指尖，心念一震，雷光初現。
整個過程不緊不慢，無比莊重肅穆，就像是那個夜晚，昇仙臺上的送別。
青羊轉頭看著道聖青神，問到:“師尊，白曉說過的長大就是這樣嗎？”
道聖青神搖頭說到:“我不知道，也許我們從未長大過呢。”
青羊身後顯化一個“一”字，雙手掌心閃爍起點點雷光，他自言自語的說到:“若是白曉在，他一定也會這麼做的。”
天外天腳下，人間交接之處，忽然籠罩過來數十層密密麻麻的雷雲，黑霧再其中翻滾。時不時傳來隆隆的聲響。
李也望向遮蔽天空的雷雲，心中咯噔了一下，一甩袖子直接化雷去向龍虎山巔，大吼到:“青羊，你在幹什麼。”
青羊瞧見了李也的身影，並未停手，雙掌恰決更快，體內靈力也更洶湧。
當李也來到山巔時，青羊流著淚回頭說到:“我為他，送別。”
“龍虎山五行雷法，萬雷清魔咒。”
而後，數萬條雷龍如同瓢潑大雨，不斷撒向人間。
整片大地一瞬間便的焦黑，夏草枯萎。
天地間遊蕩的萬千冤魂在天雷之下，全部化為灰燼。
幾輪雷霆過後，雷雲散去，天幕再開，一片蔚藍天空，清澈明亮。
青羊體內靈力全部耗盡，身子一軟，栽在地下，他轉頭看著李也，哭著說到:“白曉，白曉他就是個騙子。他說等我長大了，他無論幹啥都帶上我。可是我還沒長大，他怎麼就先死了呢。”
“他連死都不帶上我一起。”
李也撫摸著青羊的頭，說到:“你已經長大了。”
他走後，你我便成為了下了一個他，你看啊，現在的人間，是不是天清地明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