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三代人屠,孟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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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山樹下,一縷夏日涼風吹拂,蒼蒼神樹樹冠如天蓋,風隨葉動,落下片片翠綠。

白蒼起盤膝坐墓旁,雙臂已經碎裂,無可修復。左邊墓上有新土,是妻白溪。右邊碎石墓,是姨靜淵。

白蒼起輕輕將頭靠在墓旁,語氣溫柔的說到:“你我大婚之時便說,再無劍侍靜淵,只有家中靜姨。將來若有個一兒半女,該將靜姨當奶奶,外婆看待,養老送終。沒成想,過了這麼些年一切都天翻地覆。這句話,倒是應驗了。”

說話間,白蒼起的面頰如大浪衝刷過的石牆,不斷裂開碎屑,掉落在地。

人心如死灰,強橫如天外天的仙聖之力,也無可依存之出,逐漸從白蒼起體內潰散,溢位,飛還天外。

世分三界,天地人,天界之力,輕上浮者,仙力,聖力。地界之地,厚下沉者,神力,獸力。

上者力有心生,道由心生,所以仙力使用格外虛無縹緲,拘無定式。

下者力由體生,體由世生,神力之所用往往發自人本身本體,多是些武夫把式,後天鍛鍊而成。

白蒼起選擇破境成聖,飛昇天外,何嘗不是一種示弱,躲避人間呢。

可大秦不懂,嬴蕩不懂,嬴政更加不懂。

道聖青神自樹後走出,一手按著白蒼起的肩膀,掌心陣紋清冽,一瞬間便將白蒼起不斷潰爛崩塌的體內天地穩固下來,說到:“這麼不惜命,還要把這仙力還給無垠天外。”

白蒼起肩膀微晃,別過道聖青神蒼老的手掌,說到:“不在龍虎山坐鎮,穩定弟子,四處亂跑什麼。”

神樹落下翠葉,隨著微風降在道聖青神肩上,像是在打招呼。

道聖青神笑著與神樹拱手,說到:“我本想將白曉也帶過來,讓你們一家四口團聚的,只是,誒。”

白蒼起隨即問到:“那個姑娘呢。”

道聖青神剛從唐柔兒處過來,不由得感嘆到:“那個姑娘啊,真是個好姑娘。獻祭了自己一身的神女之力,癒合了白曉身體上的全部傷勢。這會的白曉就如同熟睡一般,一直是她在照顧。若是有幸能夠尋回白曉的幾縷魂魄,雖說會修為盡失,記憶殘缺。但也能做個尋常人,平平安安度過一生,為你們白家傳宗接代,留個香火了。”

白蒼起自嘲笑到:“萬雷之下,多少冤魂破滅,曉兒還能留幾成的殘魂。哪怕真能聚魂,也可能會是靈智不全,如何對得起那姑娘。”

道聖青神陪著白蒼起半蹲在地,說到:“活著總是好的,總比死了好,不是嗎?”

白蒼起嘆息的說到:“我們這般活著,辜負了很多人的性命,很多人。”

談笑間,道聖青神封陣之術土崩瓦解,白蒼起的身體,臉龐又開始逐漸凋零。

白蒼起看著身旁的道聖青神說到:“這力量,剛好可以借你突破仙境,也算是我對你最後的一些答謝吧。”

道聖青神揮袖,風雲將其送上星空,說到:“這麼多年,你真以為我破不了仙境啊。我不想成仙,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沒想過什麼與亙古星空一般久遠不滅,人嘛,活著活著就死了。”

白蒼起抬頭目送長風遠去,直上青雲,天外。

雖是剛經過大災大難,可人就是韌性十足,山下漁村又開始燃起炊煙裊裊,漁夫唱著山歌,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撒下漁網。

人間最大的靜謐與美好,莫過於此。

白蒼起嘴角微微上揚,身形已經消散大半,說到:“我時日無多,說正事,你是為荒而來的吧。”

道聖青神先是從袖中掏出一壺醇酒,開啟酒塞給白蒼起聞了聞,又在身後兩座墓前,神樹前各倒一杯,再放在白蒼起懷中,說到:“是的。你問劍咸陽時,蠻古天下也有一位人屠開始發起對斷界山的總攻,此時已經攻下九成斷界山土地,只差一嶺,蠻古天下的異獸便可長驅直入,來到人間。”

白蒼起心念一動,酒壺便自飛至身前,一口醇酒下肚,卻又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白蒼起點頭說到:“是我。那時為屠刀剔除詛咒之時,我也將另一個自己剔了出來。在洛陽城外,我瀕死之時,絕望之下與那團血肉共分靈魂,亦正亦邪,一善一惡。我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而他被異獸帶走,去往了蠻古天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他便在哪裡身居高位了。”

道聖青神苦笑到:“那就是說這場戰爭無可避免咯。”

白蒼起點頭到:“以我的脾氣,應該是不可避免了。”

道聖青神有些憤怒,說到:“每次都是他們最愛搞出事了,到最後還不是我們擦屁股。一百年前是這樣,今天還是這樣。又一場蠻古入侵之戰,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白蒼起淡然說到:“與大秦聯手吧。他們兵多將廣,雖然人比不上獸那麼兇惡,但總能為你們提供一些幫助。再者說了,嬴政那個小家子氣,也不可能任由蠻古入侵,天下大亂的。否則也不會耗盡人力物力去北阻匈奴。”

道聖青神說到:“我也明白此中利害關係,只是龍虎山弟子長老戰死那麼多人。剛剛的生死仇敵,此刻卻要聯手,弟子們軍心會亂。再加上大秦對我等仙門虎視眈眈,早就想削弱我們勢力了,此次他們在旁,敵友不明,我們只會更加束手束腳。”

白蒼起說到:“也是,不過你要記得一點。如果大秦不願意幫忙,袖手旁觀。你們的傷亡只會多,不會少。等你們和蠻古天下拼的兩敗俱傷,他們再出手撿漏,平定禍患。這種事情,我乾的多了。如果你們也儲存實力,等他們先去拼命,那結果兩方人馬都等著,等到蠻古天下的異獸攻陷了九成山河,人類到了退無可退,避開無可避之時,再在絕境中聯手一戰。只是到時,勝負大概已明瞭。”

道聖青神嗤笑到:“我不是嬴政,人類也不是傻子。”

白蒼起笑到:“你對面的將領,可是我啊。一個毫無底線,一心報仇的我。還是很可怕的。切記,你們到斷界山之後,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總攻,削弱你們的補給,符籙。等大秦人馬來時,第一戰只能勝,不能拜。千萬別讓他們嗅到恐懼的味道,否則,先手就已經輸得差不多了。”

道聖青神惋惜的看著已經只剩下頭顱的白蒼起,說到:“對不起,這個人間,讓你失望了。”

白蒼起輕輕搖頭,腦袋跌落在妻子墓前,化為一攤鮮血,然後逐漸變淡,逐漸變淡,終於消失不見。

世間再無白蒼起,再無人屠。

道聖青神撿起白蒼起遺留的屠刀。

刀魂屠咆哮著衝出刀鞘,與之一同的,還有已經恢復如初的屠刀半主,孟凡。

道聖青神看見屠,只是淡淡了說了一聲,“你來晚了。”

屠魁梧的身軀,轟的一聲跪在墓前,黑褐色的雙肩抖動,哽咽到:“主人,主母,屠無能,未能庇佑少主周全。”

孟凡神色懵懵懂懂,直到風吹葉落,也慕然清醒,當即抓住屠怒斥到:“你說過,我能救白曉一命,你說過的,為什麼沒有將我和他調換。”

屠說到:“主人說,白曉是我白家的兒子,還沒有金貴到要讓澤袍之孫去以命換命。孟凡的命也是命,不該白白為曉兒抵命。誰家的孩子都該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孟凡跪倒在地,哭的聲嘶力竭,直到發不出聲音,差點暈倒過去。

昔日,便是在這,觥籌交錯間,身份各異的少年舉杯歡飲,孟凡,蕭醉兒,還有青羊,白曉,等等,等等。

有人立志為相,有人立志為俠。

人間跌宕,只是短短數月之間,便已是物是人非。

道聖青神扶起孟凡,將屠刀塞在孟凡手裡,攥著他的手,讓他牢牢握緊,說到:“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屠刀半主。而是真正的屠刀之主,下一位人屠。世人不知人屠,不知白蒼起,不知白曉,你要讓他們知道。”

“世人當見,君不見。”

孟凡握住刀柄,屠刀上陣陣雲紋繁動,雨花四濺,有千軍有萬馬。

屠站起身來,七尺長軀屹立天地間,說到:“孟凡,我懇請你幫少主完成他未完成的遺願,我等血魂舊人,一定會竭盡全力輔弼你。”

白曉何志?“滅秦。”

孟凡雙手捧刀,跪倒在地,對墓前重重磕數個響頭,說到:“我孟凡但活一日,就必以少將軍之至為此事所行之事。我必滅秦,為白門,為大將軍洗刷冤屈,報仇雪恨。定讓天下人知道,何謂,人屠。”

道聖青神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般模樣,輕聲說到:“白蒼起死前曾言,不願人間再起刀兵。孟凡,你繼承白曉之仇可以,天下蒼生無辜,你可明白?”

孟凡搖頭說到:“不明白,我是孟凡,不是白曉。他欠天下蒼生的,我不欠。大秦滅九州十一國而一統天下,這條路上的白骨,堆積起來比五嶽泰山還高。我滅秦,必起刀兵,但能少殺就少殺,能不殺就不殺。反抗哪有不流血的?你說是把。”

道聖青神嘆息一聲,知道無法規勸了,只是說到:“只要你有一顆仁善之心,便行了。”

屠一向不喜歡道聖青神,一開始如此,現在還是如此。

孟凡接刀之後,屠也不再久留,拉起孟凡北上。

道聖青神轉身,只有孤孤零零兩座墳,一顆神樹,一株枇杷。

野花靜靜的躺在碑前。

道聖青神搬起青石,在白蒼起消散處堆起一小石堆。蒼老的手掌摸過凹凸不平的山石,碎屑凋落,只剩下一面石板。

石板上刻“家嚴白蒼起之墓。”

神樹揚起藤蔓,像是在於道聖青神揮手作別。

道聖青神沒來由一陣感傷,喃喃說到:“白溪斬魂分屍,為了白曉壓上了所有的今生來時。屍體化樹,沒有神智,只能感應到白曉血脈的延存。若是她知道了白曉現如今是這般不死不活的模樣,又該有多傷心呢。”

夜裳從樹後走出,早已是淚流滿面,“那肯定會很傷心,很傷心的吧。”

魏魁,離慈也來到此地,看向幾人墓碑,畢恭畢敬的敬禮,拜扣。

魏魁小心翼翼的低頭說到:“大小姐,回家吧。我要帶隊開赴斷界山戰場了。也許這一去就回不來了。家裡的事,以後只能你來操心了。”

離慈半蹲著抓起夜裳的手,說到:“裳兒,跟爺爺回家吧。”

夜裳手背抹過淚兒,轉頭看看三座墳碑,又看看道聖青神,想要哭鬧,又不知道現在哭還有什麼意義,便收回了眼淚,朝道聖青神做鞠之後,一言不發,隨著魏魁兩人離去。

“都走了。”道聖青神感嘆到。

“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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