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黃河之水天上來。(1 / 1)
地界,斷界山,橫斷之下,狹甬道中,萬獸屍體堆疊,鮮血染的山石皆紅玉。
古天崖上,一襲血衣仗劍,三千黑髮散落,臉上還殘留著血跡,眼神不善,盯著來客。
荒一身金甲,雙手腕處為晶瑩白骨護腕,揹負一卷破布包裹著的長槍,麻布血紅,槍身看不清顏色。
黃河問到:“終於來了嗎?”
荒渾身殺意猛然綻出,“浪刀斬”天空中的寒氣在荒的操縱之下,凝結成數十柄冰刀,嗖的一聲劃破天宇,其速度飛快,靈動異常,直接將黃河圍殺其中。
黃河輕拍手邊巨劍,一股浩然劍氣激盪而出,如水面漣漪,圈圈圓圓迴盪四方。
冰刀如浪,前一,後三,再七。
刀勢連綿不絕,宛如大浪淘沙,黃河劍氣剛破一刀,後浪便以更快更猛烈之勢撲來。
黃河手腕輕轉,都未曾拔劍,食指接連彈出數十顆石子,冷哼一聲,說到:“在我面前玩這種疊浪技法,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些。”
石子快如雷丸,路線,軌跡居然如“浪刀斬”一模一樣,甚至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冰刀與石子在黃河身後一寸處相撞,爆裂聲過後,風聲呼嘯,兩者雙雙化為碎屑。
晶瑩的冰晶落在黃河肩上,都不曾讓他側目一眼。
荒收起一身殺氣,直接坐在白雲上,肩膀往雲上一靠,右手搭著清風,語氣懷緬的說到:“我只是看看,當初靜淵教你的東西,你還記得幾成。”
黃河並未收劍,心中反而更加警惕,說到:“靜淵劍仙之情,我已經還給你一次了。”
荒怒吼說到:“他們殺了我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聲音劇烈,爆裂,卻也悲涼,淒冷。與其說是雄獅的憤怒咆哮,黃河更願意說是一隻野狗在痛苦的哀嚎。
在那一瞬間荒身上震出的殺意讓整座橫斷山都爬上一層寒霜。
荒隨手一拍,便是清風揉碎,天地寂然,數千種族各異的異獸戰戰兢兢趴在地下,不敢抬頭。
荒揉著眉頭又接著報出一個個人名:“白溪,靜淵,劉青柏,李歸,寧俠,血俠營的貼身女官文秀,我與白溪的義子申遇,還有黃權柄剛出生的兒子。全是我的澤袍兄弟,骨肉親人,一個又一個,為救我子而死。我忍了,我都忍了。只要他大秦不對白曉下手,我都可以咬牙忍下來。”
荒越說越憤怒,激動的站起,一掌便將整座橫斷山拍裂兩段,咆哮到:“可他為什麼,為什麼就非要讓我斷子絕孫。他白蒼起為什麼為什麼不殺了嬴政。殺妻之仇不報,殺子之仇也不報,血魂的兄弟死了那麼多人,他一概不理。就為了自己的那點心安理得?啊?那麼多人因他而死就全忘了?”
黃河站起身來,按下急切想要出鞘的“百川”,無奈的說到:“禍不及蒼生,我只是名劍客。”
荒指著黃河說到:“你懂,我也懂。但現在我是白溪的丈夫,是曉曉的父親。我願意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的靜淵唯一的弟子,曾經為她不平,為她水淹咸陽,問劍五行。我不想殺你,讓開。”
黃河執拗的搖頭,不顧渾身血汙可接連半月的靈氣空虛,毅然拔劍說到:“我可先天下之人而死,不可後斷界山而生。”
荒手心飛出數百道血霧,凝成白紅二色的細繩,直接將不斷崩裂的橫斷山硬生生扯開,一分為二,將孤崖山石舉過頭頂,一分陰影遮蓋過黃河的頭頂,千山皆在天上。
“擎蒼”
荒如同天神,半臂舉山,說到:“我最後一次告訴你,離開,我不願殺舊人。”
黃河側身看去,身後有一道道風聲呼嘯而來,祁連伸出手,大吼到:“黃河劍仙,回來吧。”
黃河再度轉過頭來,依舊是輕輕搖了搖頭,拎起巨劍“百川”,拔劍出鞘,厚重的劍鋒似是發出一聲聲嘹亮的龍鳴。
黃河雙手握劍,雙膝微微下沉,面對頭頂的半截橫斷之山,輕輕說到:“來吧。”
荒氣急大笑,聲音朗朗傳遍整座斷界山,“哈哈哈,這便是靜淵所授之徒。世間劍仙皆為我荒之友鄰。人生快哉,莫過如此,莫過如此啊。”
長笑過後,荒開心的面龐不得不拉了下來,“舉天擎蒼”砸向黃河,輕聲說到:“對不起,該送你上路了。”
橫斷之山,山有千丈,七百在下,三百山石孤崖亂無數,紛紛從天上墜下,如同大日星隕,火焰,空氣,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燒。
黃河腳步後移,側巨劍“百川”在右側,雙手握劍柄,面色凝重。
半座橫斷山愈來愈近,黃河緩緩閉目,放空一切所思所想,將畢生所學,傾盡在這一劍之上。
荒喃喃道:“放棄了嗎?不對,這傢伙到現在了居然還想著納百川入海,成就驚世一劍,難怪年紀輕輕能有如此成就。”
三個呼吸過去,燃燒著火焰的半座山頭已經有碎石打在古天崖上。
黃河猛然睜眼,雙手所持巨劍“百川”上亮起一股股水光,黃河站在古天崖之巔,身後三步便是萬米深淵。
天空之上,忽而出現一條長河奔湧,汙濁的黃色河面鋪滿整座天空。
其中依稀可見游魚搖曳,水草豐茂。
“百川橫流”
隨著黃河一劍斬出,奔湧的萬里黃河隨之撞向橫斷山,天空上只剩下水色與火光交替。
荒拍手說到:“不錯,不錯,年紀輕輕便可以劍意演化一截黃河水脈,潛力無窮啊。只是,你這半截黃河,真的能攔得下擎蒼山隕嗎?”
黃河百川之中凸起一簾水幕,而後一截山脈破水而出,尖端石刺鋒利無比,直砸向古天崖。
剩餘的山脈石牆,短短几個呼吸便穿破滔天黃河之水。
滿天威壓齊至,情況一時間岌岌可危。
黃河再換劍勢,雙手握劍,正立在身前,說到:“詩仙白蓮以劍意通神,劍仙白溪以劍術冠絕一洲,可曾聽過過我黃河劍氣,只是一截短短水脈而已?”
“浪淘沙,劍入宏。滔天劍氣,斬之。”
霎時間,被橫斷山衝段的黃河河水盡數變為劍氣,殺氣森森。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一卷黃光襲過,橫在天空的橫斷山頓時停滯下來,片刻過後,咔咔咔咔的聲響不斷傳來,無數山石碎屑片片凋零。
隨著黃河輕聲言到:“碎。”
整座橫斷山一瞬間全部崩裂,碎塊滿天都是,好比天上繁星。
剩餘黃河之水依舊不停,驚濤拍岸,卷向荒。
荒雙掌亮起白光,直接將這黃河之水拍落一旁,無數劍氣組成的濃稠河水,就像是一臺無情的絞殺機器。
地下有數只虎形異獸白白遭了這無妄之災,原以為只是雨點落身,以金額毛虎的強橫體魄,就是硫酸也毫無作用,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根本就不閃不避,剛好斷界山天氣燥熱,沖沖涼。
誰知道那濃稠劍氣數秒間便將沾染的幾隻金額毛虎融成一堆白骨,剩餘幾隻虎妖見狀嚇的魂飛魄散,四爪奔逃,生怕沾著一滴半滴的黃河之水。
就這,天上還有浩浩蕩蕩十里長河呢。
荒斜瞥一眼腳下,讚歎到:“以劍氣凝河,十里長河所在,皆為劍之所在。黃河,劍氣不俗,劍意更不俗啊。”
黃河擦去嘴角血跡,剛才那傾力一劍,已是將所剩無幾的靈力再度揮霍一空,此刻體內靈氣十不存一,反觀荒,好似沒事人一般。
黃河以劍撐著身形,搖搖晃晃沒有倒下,說到:“靈氣在手掌極速交錯巡迴,製造一個隔絕一切的薄膜。能輕易拍散我的劍氣,論老辣,還是你姜一點。”
荒散去雙手靈力,走到黃河近前,伸手便可取下他的頭顱,但荒沒有,而是平靜的說到:“你知道我不想殺你。”
黃河踉蹌上前,說到:“你知道我不能苟活。第一次放你入界我已是千古罪人,若是此時在任由這百萬異獸大軍殺入人間,禍及蒼生。我黃河即使是死,也死不瞑目。更何況苟活於世呢。”
荒看著黃河雙眼,說到:“欠靜淵的,你還清了。安心上路吧。”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荒的手掌上瞬間覆滿血光,便要撫向黃河頭顱。
黃河半跪在地,神色釋然,毫無恐懼之色。
忽然,一張符紙搖搖晃晃飄來,梧桐山上紅旗招展。祁連親率援助而來的大軍不分晝夜的猛烈反撲,終於,奪回了梧桐山。
一張符紙瞬間隔絕荒與黃河。
近在咫尺之間,荒何等人物,何等修為,本可一掌斷了這個潛力極強的後輩長生之路。
可他微微一笑,便收手後退半步,任由那張不明來路的符紙亮起微光,一圈藍色將黃河包裹其中。
黃河咳血,頓時栽倒天地。
天上那截十里劍氣黃河無人掌管,頓時猶如暴雨瓢潑,落向回撤的異獸群中。
接觸的那一剎啥,異獸群中綻放無數血花,運氣好的,被洞穿白骨,運氣差的,直接暴雨澆築而死,連骨骼都被劍氣滅成飛灰。
索性荒並未無情到看著地下異獸大軍全滅,伸手既天命,橫斷山側,狹長的甬道之上,兩側山石自行層層向上覆蓋,為底下大軍遮風擋雨。
金翅大鵬滿身金羽凋敝大半,身上好幾處血肉崩裂,一身氣息折損近半。
見到荒後直接從天上栽落,跪地說到:“吾王,容許我休整三日,我一定能再攻下梧桐山。”
荒如拎小雞般將他拎起,而後輕輕一腳將金翅大鵬踹回了蠻古天下。
好不容易爬上囚天山的惡狗頓時大笑起來,背靠地上,四爪朝天,指著金翅說到:“你看那隻傻鳥,被踹回家了。”
惡狗正笑的開心,荒想起惡狗口不擇言的幾句胡話,臉色不由得難看起來,罵到:“你也好意思笑人家。”
轉身一腳射門又將他踹的飛下囚天山。
惡狗咆哮到:“傻鳥,你坑老子,你個狗日的,給我等著。”
荒轉頭對金翅說到:“等等回去,我問你些關於你上次降臨人間的事情,鳥爪子勾過一個少年的事情。”
金翅頓時心中感覺不妙,還沒來得及委屈的開口,便被傳送神光送回蠻古天下。
荒獨自一人站在橫斷山前,一人獨擋滿天修士。
其中不乏一些老面孔,比如,魏魁,狄彪。
祁連謹慎的抬手,即使是有一萬修士在身後,他們也在不敢面對這個人時,輕舉妄動。
不管是當年人間戰場上的人屠,還是後來飛昇去天外天的白蒼起,還是現如今站在他們面前的荒,有一件事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他一人,便是千軍萬馬。
狄彪站出隊伍,問到:“武安君,可真的是你。”
荒摸索著下巴,想了想說:“兵山宗狄彪。當初我派孟尊與你一同監製血魂軍第一批血魂刀產出。我記得他把孫子孟凡託付給你了,現在如何了啊。”
狄彪一時間尷尬下來,這些年他從未忘過孟尊囑託,在龍虎山十人大比時第一眼便認出了孟凡,否則後來也不會一路尾隨保護到麻衣渡口,只是太過大意,讓鬼幽鑽了空子這就是到現在一直都是他的心病,如今被荒一提,更是無言以對。
開口想要辯駁,可哼唧幾聲後,又黯然沉寂下來。
荒又指著魏魁說到:“我也記得你,夜妃當時唯一的忠侍,一直從大漢王朝跟到夜華宮。夜妃如今如何了?她和白溪,當年都在孕期還訂了有娃娃親呢。”
魏魁說到:“夜裳公主為救白曉,一人敢去龍虎山戰場,重傷,至今尚在宮中修養。”
荒輕聲說到:“我說我看到了,你信嗎?”
魏魁說:“什麼?”
荒大聲朝著梧桐山漫山遍野的修士說到:“我說我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白曉。在龍虎山被人掏心而死,你們信嗎?”
魏魁頓時沉默向下,不過他,滿山遍野的修士全都沉默下來。
他們都認得眼前這個人,這個在人間有太多傳奇和故事的人。
荒怒吼到:“我並不指望你們理解什麼是殺子之仇,殺妻之恨。今日,我便要馬踏人間,蕩平世間敵,而你們,則會是我最敬重的敵人。放心,我會將你們的名字刻在這橫斷山上,你們死後一萬年,依舊會有人記得你們的名字。”
荒伸手摸向身後長槍,裹槍麻布迎風舒展開來,斑紅鮮豔,其上一個“血”字,無比灼目。
“血字旗在此,我一人,便是血魂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