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死戰而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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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荒的思緒飛回時,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時間長河上游,距離白溪不過是伸手之間。

白溪容貌一如當年,一眼傾國。

只是萬年不變的雙眸為她增添了幾分呆滯,即使是俏顏依舊,白衣勝雪,依舊有著些許形容枯槁之感。

荒手捧那雙被他呵護數千年,精緻小巧的虎頭布鞋,看著白溪無神的雙目,慢慢彎腰,下蹲,小心翼翼的將那雙布鞋放入白溪看似虛幻的手心中,直到布鞋平穩的躺在白溪手心,他才長舒一口氣。

只是尋常的一個動作,在荒這裡卻如同要徒手拆解大日符般小心翼翼。

能讓如今的荒,半座天下之主如此小心對待的人,生前死後,唯有一人。

白溪死寂的面容蒙上一層水色,剎那間彷彿活過來了一般,又瞬息變回冷若冰霜的原樣。

那雙布鞋之上也沾染了一層銀白水色,其中光暈流轉。怕是這人間凡物,在白溪不知各種手段之下,變的如同時間長河一般亙古流傳。

荒輕輕叫了一聲,“白溪?”

一股輕柔劍氣,“禮貌”的送他出數十米之外,遍體衣衫,戰鎧,除了那雙一大一小穿起來彆彆扭扭的布鞋,盡數佈滿裂紋。

龍石雙手捧劍,“重水”有靈,劍柄中心處一顆淡藍色的稜形寶石亮起藍光。

一朵水花與時間長河相連。

龍石的心神也隨著那朵水花一同浸入時間長河之間,翻憶往事。

荒看著掌心的血紋,又看了看捧劍盤坐,神魂入河的龍石,苦笑著搖搖頭。

一念之間,天地陡然變幻。

荒再度抬頭,身處梧桐山腹地,身前便是大道以損,殺力卻絲毫不落的同境聖人九劍。更別說竹溪,象甲等等已經傳訊斷界山。

隨時可能會有數位聖人,帶領大批人族修士圍殺他一人。

但荒好似無所畏懼,右手食指一抬,血魂旗杆上行數千米,只要是在梧桐山內,抬頭莫不被那一抹殘紅遮目。

就在血魂旗飄揚之時,被狄彪打昏的祁連,以及劍心尚且不穩的黃河同時被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息驚醒。

除了山門守軍,幾乎每一位梧桐山修士都在往後山趕去。

祁連仰頭見到哪杆大旗,便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叫來督戰官方止說到:“做夢呢?往後湊什麼熱鬧,帶人看好山門。”

方止身後亮起一道嫩黃劍光在天空中綻放開來,代表著堅守命令的黃色讓許多梧桐山老修士紛紛停下腳步,各自回到城牆旁的位置。

梧桐山的人停步,兵山宗,夜華宮以及剛剛到此的龍虎山一脈修士也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

方止說到:“山主,狄宗主重傷,剛剛送往鳳巢,只怕事關重大,我便沒有阻攔。”

黃河揭開簾幕,一身劍氣全部收歸體內,面色蒼白的說到:“沒事,我和祁連去便可。若是我倆去都無用,你們再多人去,又能如何。”

祁連拍了拍方止的肩說到:“傳令,若有獸潮攻城,以死戰對之,若吾等不回。啟動最終之術?”

方止再度朝天一劍,漆黑之色如同烏雲遍佈整座天空,與迎風招展的血魂旗一同,為天空鋪滿黑紅二色。

這遮天黑霧千百年來在梧桐山總共出現過三次。

一次是幾十年前,斷界山破,蠻古天下侵吞諸百天下兩洲之地。

第二次是不久前,蠻古天下攻下梧桐山,將斷界山修士幾乎屠戮殆盡,逼退在一嶺之後苟全。

第三次,便是今日。

方止所用之劍名為“天樞”,殺力在梧桐山上算不得多麼出彩,就連竹溪的“三寸”都比之更具威脅性。

但論操控一方戰場,神視一山之地,修士如何進退攻伐,無人可出其右。

方止心神沉入劍中,隨天空瀰漫的黑色包裹住了整座梧桐山。

每個人與他相隔千米,卻又近在咫尺,只要他想,甚至能看到梧桐山上任意一人毛孔的收縮,瞳孔的放大。

方止一圈掃過,熟悉的人太少,太少,朝氣蓬勃的新面孔太多,太多。

若是說守山超過五年便可自稱梧桐山修士,那麼此時此刻此地的本土修士,不過百人。

有的人眼神微沉,似是再想最後的遺言該如何說。

有的人喜上眉梢,好似終於得以戰死,是件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那幾仗打的實在是太慘烈,慘烈到很多人都來不及悲傷,來不及告別。

就如同此時此刻的梧桐山七傑,誰能想半個月前他們還都只是被記錄在冊,卻互不認識的陌生少年。

人如草芥,一批一批的被收割。

人如草芥,一批一批的再度站起。

一念至此,方止也不再計較什麼戰事得失,哈哈笑到:“若是開戰,各位澤袍只管全力出劍,不留餘力,不留遺憾。我方止,緊隨各位之後。”

其聲平靜,卻切切實實傳入每一位身處梧桐山上的修士耳中。

數百人,齊齊站起,倒也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雙手攏袖,朝方止鄭重一拜。

夜華宮一脈中,一位嬌小的女修怯生生的抓起身旁之人的衣角,拽了拽,問到:“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而那人身旁之人,剛好是一位經常駐守此地的梧桐山修士,他用一隻手輕輕的拍去那女子發上的灰煙,站在城牆上,喃喃說到:“無事,死戰而已。”

大風起,吹動他另一側袖管,空空蕩蕩。

九劍尊者除卻“柏崖”“刺風”,身後還有六柄長短各異的仙劍垂立虛空於其身後,各自劍尖散發出淡淡劍光,演化劍道。

九劍尊者手心九脈,以去其二,捂胸說到:“這會再不跑,真當我等不敢與你一命換一命?”

九劍尊者頭頂代表著死戰的黑色劍光如花散落。

君不見,萬里黃河天上來。

一泓汪洋般無邊無際的劍氣奔流而下,將荒團團圍於河中央。

一道人影,拔劍而起時尚在梧桐山鳳巢外,落劍時卻已是在荒眼前,所謂千里江陵一日還,也比不上這劍仙御劍的驚天之速吧。

黃河單手沉於河內,頓時一處漩渦湧現,無數土黃色泥沙爬上他的指尖,在他手心中流連,旋轉,最終變成劍柄。

黃河抬手一抽,滿天河水,劍氣盡數化為三寸,歸於一劍之內。

劍身修長,通體泥紋,劍柄狀如土石,劍氣滿過人間,黃河本命之劍“黃河。”

黃河腳踩虛空,說到:“荒,再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荒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皺眉說到:“不對,是不是還少一個啊。”

不出半刻,一條石脈自山腰破土而出,帶起無數青色,團團匯聚,金光瀰漫,化為一隻金石巨拳,直接要將荒碾成肉泥。

只聽拳頂之人怒喝到:“荒,受死。”

荒這才起身,右拳與天向擊,漆黑如焦炭的右臂上,龍紋痕跡蔓延旋轉。

隨著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竟然是單臂直接戳穿金光,查入金拳石心。

荒咧嘴笑到:“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容易死的早。”

本在荒小臂上流轉的龍紋旋轉開來,爬滿荒右臂半肩,餘力如絲如線,直接深扎入金石巨拳之中,隨著荒五指一握,蔓延在拳中的龍紋沸騰,勁力暴漲,如同群魔亂舞,直接將近乎小山,重若千斤的金石巨拳絞殺成為滿天金色石屑。

而後荒輕輕呵出一氣,其身後陡升狂風,風沙瞬間遮蔽人目,圍觀之人無不捂眼遮鼻。

祁連更是如遭雷擊,倒退數十步。

一氣捲過,再無石拳痕跡。

九劍尊者一拍額頭,眉心斬落一劍,將黃河與祁連硬生生分出此地領域,說到:“他就是在誘敵深入,你們過來做甚,一旦梧桐山失守人間將再度淪為煉獄。”

黃河周身劍氣太重,萬里長河匯聚為一劍之勢,豈是九劍尊者說送走就能送走的。祁連身負連綿不絕的山脈,其大道以山而名,重量有能弱了黃河多少。

九劍尊者眉心封魂所斬的破界一劍,根本無用,如同載人青舟其上坐了一座山河,匆匆起航,便又戛然而止。

不過就在領域洞開的一瞬之間,竹溪象甲等少年全部被吸了進去,不知道會將他們吐到梧桐山,還是去往人間。

黃河此刻戰意凌然,絲毫不見前幾日的頹廢之色,劍氣徐徐如濤,即使不出劍,渾然天成的氣場便可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黃河大拇指微動,輕輕撫著劍柄,對九劍尊者說到:“尊者好意,晚輩心領了。道理晚輩明白,可畢竟懶散慣了。成立宗門傳授劍術,我做不了。守護一方教化萬民也夠嗆。不如索性戰死此地,也省的後事麻煩。”

九劍尊者神色複雜的看著這個本是讀書人,年過三十之後才拎起劍的年輕劍仙。

九劍尊者比靜淵更早認識黃河,那時他還不叫這個名字。隨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俠氣倒是不俗,看著順眼,於是傳授了一套練劍的基礎吐納法訣。

本以為法訣能為這個才子延年益壽,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

讀書人投了黃河,成了劍客,遇到了靜淵。

也就成了如今的黃河。

黃河有些不太敢去看九劍尊者的眼睛,怕他失望,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荒,舉劍說到:“剛好,有筆賬該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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