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兩雙布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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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成冰,滴血成龍。武夫練體,仙人修道。

白蒼起心頭怒龍,此刻才剛剛睜眼。

黑血色的氣息盤踞在血魂旗下,那一聲高昂的龍鳴傳來,血色的潮水開始湧現,龍頭,鱗甲,六爪,龍尾逐一浮現。

當看清那條龍真正的模樣時,就算是九劍尊者,也不由的一顫。

那條惡龍足有百米,身上鱗片,皆是一張張表情四異的人面,愛恨嗔痴,七情六慾皆在龍軀鱗甲處上演。

龍角由從小到大一顆顆頭顱組成,人,獸,神,依次向下。

那些不可一世的遠古天庭餘孽,在那龍角之上,只是稍微寬大了些的基石。

蠻古天下妖王妖主,諸百天下舊十一國聖賢,名將,位列中位。

最尖端,那一抹龍角之峰,細細聆聽,有嬰孩啼哭,蒼生責怨。

只是一聲啼鳴,那滲人的微小哭聲,便讓九劍尊者下意識的握緊劍中,兩端寒刺,更添一分冷色。

此龍之吟,光是一聲,便差點顫的九劍尊者此方小天地不穩。

九劍尊者澄然劍心,都彷彿蒙上一層灰塵,握劍之手愈發著力,身如利刺,無物不破。

那條邪龍之後,更有陰兵百萬,鬼聲淒厲,磨刀霍霍,幾度想要衝冠殺來。

荒伸手一拽,剛破開一方小天地的龍石便被拽來此地,丟在邪龍之前。

“重水”噌的一聲隨主而來,鎮守在邪龍身前三米,一道劍痕左右兩分,隔斷出一道細線而成的邊界。

俯衝而來的邪龍,陰兵,居然無一敢越界,只能隔線嘶吼,焦急的摩挲著劍刃。

九劍尊者來不及庇佑,連忙提醒到:“龍石,不要看那條龍的眼睛。”

龍石一個翻身,躲開荒拎脖兩指,而後低頭看地,幾個跨步,翻到在“重水”劍身之後。

那雪白巨劍如同一方城郭,無論身處何地,只要一劍在手,不知為何,龍石就是會覺得心安。

荒弓身前踏,踩在龍頭上,問到:“你不是想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嘛?那就轉過頭,看看這百萬以死之人,看看他們,死時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九劍尊者反駁到:“別信他,如此多的邪氣怨念,就是專門修心的佛門苦行僧,一眼看去,神魂都會像是被油鍋浸炸一般。更何況是剛剛大戰之後,失去親人的你。”

荒居高臨下俯視著如同老鼠一般藏頭露尾的龍石,輕聲說到:“看與不看,隨你選擇。”

龍石深吸一口氣,面朝九劍,緩緩站了起來,說到:“尊者,以前我吃過很多苦,很多很多苦。我以為這天下,再也沒有一位親人的時候,我哥找到了我。”

“當我哥還在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怕,杖仙宮仙人,鼎主,大秦鐵騎。我不該這樣,我不該什麼都去依賴別人。哥哥曾是我最大的依靠,如今他走了。我便要如他一般成為別人最大的依靠。”

“就如這重水之所以會選擇我一樣,我相信當時的靜淵婆婆也一定是這樣想的。”

龍石雙瞳中散發著獅子的光芒,那是不屈,不怨,不服,不爭,不怒,不燥。

九劍尊者不好再勸什麼,談了口氣,便收了一身無雙劍氣,空留一座四面透風的“刺風”天地,說到:“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荒嗤笑到:“不敢打了?”

九劍尊者翻著白眼,揉著幾度混亂的白鬚,說到:“若是龍石挺不過這一劫,再打下去也只能傷你一縷本源,影響不了大局,沒得意義。我九劍,束手就擒。”

龍石跪拜叩首,說到:“若是我挺不過這一劫。年年清明,還望師尊替我,去為我哥墳前添土,上香。”

說罷,龍石轉身直面邪龍與那百萬陰兵,雙瞳於那幽幽鬼火對視。

至惡至邪之物的雙瞳射出一道牽魂光,透過龍石雙眼,鑽入眉心間。

那一瞬間,龍石只覺得腦海中天旋地轉,靈魂浮浮沉沉,自己的身體從此刻起彷彿就不是自己的了。

龍石靈魂被牽魂光拉出五行之外,跳出三界中,來到一汪蜿蜒流淌的小河邊。

有一女子盤坐在河邊洗漱,身形模糊,像是煙霧繚繞。

可那一襲黑髮確是清晰可見,隨著手挽青絲,一點點轉過頭來。

面龐居然有七成像極了白曉,不,應該是是白曉有七成像極了哪位女子。

雙眉如柳葉彎彎,鼻尖梁挺,側顏輪廓宛如刀削,雪唇微白,眉心點綴劍紋,狹長至額骨。

龍石脫口而出:“乾孃,你怎麼會在這裡。”

可那女子始終未曾應答,龍石走近一看,只見其雙瞳中滿是空洞,右手青絲之下系一長劍,體態十散七八,神魂更是盡數殘盡,沒有丁點餘留。

荒的聲音幽幽傳來:“白溪身死時便以做了交易,靈魂得以橫渡時間長河,肉身寄居於琅山神樹之上。可代價便是,再無往生的可能,此後億萬年,孤身在此,做為“蒼溪”劍主,守護此方時間長河,直至肉身,神魂隨著時間推移盡數磨平成粉,才能得到解脫。”

龍石雙手顫抖,不可置信的想要上前。

忽然,臉頰上流出的滾燙鮮血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不知何時,一道劍氣已經劃破了他的面頰,無聲無息。

荒呵斥到:“退出五米之外,除非你真的想死在這裡。”

龍石在距離白溪五米之外,跪地磕頭,只感覺雙膝下的石頭好像格外壓實,石上的所有稜角都被磨平,像是曾有人在此長跪壓過一般。

那不可視的劍氣果真沒有再出現。

白溪的死體依舊輕輕挽著青絲,空洞的雙瞳盯著時間長河平靜的水面,輕輕哼唱著一首不知名的兒歌。

水光中,是青漁村那五年的畫面,襁褓中的嬰兒漸漸長大,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那些畫面,在白溪的眼瞳中,亙古不停的迴圈往復。

龍石垂首,神色暗淡。

荒的身影逐漸浮現,在靠近河水的那一剎那,也只是引來白溪微微側目,而後數十道劍氣將荒的身影撕碎。

荒如同一張白紙,破碎後再出現時,已是在龍石身旁。

“重水”就在此時落下,懸停在龍石眼前,雪白的劍柄處亮起微光,像是在說:“不用怕,跟我來。”

龍石手握劍柄,跟隨劍光的指引,一步步緩慢的靠近時間長河。

虛空中不可視的劍氣四處遊蕩,瀰漫,割裂。

龍石的髮梢,衣角幾乎都四裂開來。

白溪無神的雙瞳慕然回首,視線停留在“重水”之上。

荒暗淡的眼神中似是亮起了些許期待。

龍石小心翼翼的輕聲叫了一句:“乾孃,您還記得我嗎?”

白溪對此置若罔聞,視線在“重水”身上停留片刻之後,便再度投向河面。

而一直守護四方的劍氣也終於消散。

荒褪去了自己的戰靴,從懷中掏出了兩雙珍藏已久的布鞋。

千層底,針線的角頭都未祛除乾淨。

一大一小,大的左大右小,歪歪扭扭。

小的,玲瓏小巧,倒是格外公整,布底極其厚實。

哪位曾說:“持劍之人,幹不來針線活。”的女子。

在孕期之中,精心為丈夫,兒子縫製了這兩雙布鞋,本想等兒子出生,丈夫征戰歸來,便拿給他們。

未曾想剛剛誕子,刺殺便如影隨形,四面八方的劍氣打亂了所有美好的計劃。

慌亂之中,女子只能拖著虛弱的身體,抱著剛剛剪斷臍帶,尚在襁褓之中的兒子,在府門僅存傷卒的掩護下,飛速逃離。

等到白蒼起在洛陽城前瀕臨戰死,荒終於撕裂身體,將善惡一分為二,趕到家門之時。

昔日府邸已是破敗不堪,雜草叢生,屍骸錯落在每一處肉眼可及的地方。

屋簷,房梁,窗門,花園,府門。

十里之地的偌大王府,寸寸山河寸寸血,步步皆有白髮生。

野狗群聚,烏鴉盤衡。

昔日澤袍的屍體,曝屍荒野,任由野狗分屍,烏鴉叼啄。

荒發瘋似的在熟悉的王府內尋找,除了斷壁殘垣和隨處可見的屍體,空無一物。

碧綠的梧桐樹下,是一攤血紅和半張清秀的臉龐,烏鴉在小腿高的荒草中悠閒散步。感覺餓了時,隨口一牙,便能飽餐一頓。

荒淒厲的咆哮聲在空曠的王府內久久迴盪,滿天群鴉飛起,遮雲蔽日。

荒抬手,五指朝天,指尖各有黑煙。

緊緊一握,滿天黑色羽翼鴉落地,凋零的羽毛如同一場大雨。

再往前走,已經看不見任何傷卒和男丁了。

屍體全是女性,袖口還能見到血俠營特有的刺繡劍標。

這隻本該在洛陽城前就解散,各入江湖的隊伍沒有服從軍師安山的命令。

還是回到了王府,依舊當血俠營的前身,王妃白溪的貼身女侍。

荒手心輕撫過那位女子武卒的死不瞑目的雙眼,原本的修士之體,死去多日已然靈氣全無,皮囊軀殼看似完好無損,輕輕一觸便化飛灰。

這一路上,屍體何止百具。

荒抬頭,一片殘樓小梯映入眼簾,紅花綠柳,湖畔蓮池,今年不知為何,開的格外燦爛。

踩過窸窣的落葉,踏著乾枯的屍體與嬌豔的鮮花,荒走入內閣。

不大的房間,四面透風,依舊吹不散其中的血腥氣。

閨床斷裂兩節,龍骨大開,捲簾上有一挽青絲。

外面血流成河,屍骨遍地,門內除了有些破敗,卻是沒有一具屍體,可見戰事的慘烈。

荒發了瘋似的尋找。

只有一縷髮絲,和床下一盞油燈,針線盒旁的兩雙布鞋。

布鞋底秀著這樣一段話,“持劍的手,也能納出來好看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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