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是凡人(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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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有些光。

即便是閉著眼,也是可以感受到光線的。

男子覺得此刻自己應當是平躺著的,周圍很安靜,身心也很放鬆。

“人死後要麼會去天堂,要麼會去地獄,像我這樣的人,應當去地獄才對。”

想到這裡,他還記得最後時刻自己和一個女孩兒手握著手緊緊相擁的畫面,於是手掌下意識的抓了抓,卻發現自己手心裡抓住的是一件流淌的東西,就像是水。

他猛的睜開雙眼,強烈的陽光射進了雙眼之中有些刺眼。

閉了閉眼睛後,首先看到的是天,藍藍的天。

接著他坐起身來,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湖面之上。

湖水很清澈,但這不是他能浮在湖面上的理由,於是心裡本能的一驚,平靜的湖面便起了漣漪。他溺水了。

“咳!咳!咳!”

湖水進入了他的氣管,引起了劇烈的咳嗽。

他掙扎著游到了岸邊,臉已經咳得通紅,好一會才緩了過來。

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他驚恐的站起身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死人不應該咳嗽,就算我來到的是天堂,也不該像正常人一樣,這裡到底是哪裡?”

他叫陳添,是一名特種部隊軍人。

前幾分鐘,他被一頭金眼的殭屍用骨頭刺穿了心臟,本該一命嗚呼,卻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來到了這個地方。

在特別安靜的地方,出現任何異動都將會讓你心生感應,哪怕這處異動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來人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頭,面色慈祥,腰上掛著一物,像是一個盤子。他踩在湖水上,朝著陳添走來,每走一步便會在水面上點出細小的波紋。

“嚴格說,生靈應當有兩條命,一條命是身體,一條命是靈魂,你丟了一條命,現在還有一條。”

老頭說話極慢,生怕陳添聽得不夠仔細、清楚。

但即便如此陳添還是沒有聽明白。

“你是誰?為何會在這裡?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你說我有兩條命,那我還算不算活著?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老頭笑了笑,覺得陳添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像他這麼慢的人,得好好想想才能回答得準確、易懂。

老頭拿起了腰上掛著的盤子細細的把玩,上面有一道裂痕,從盤子的中心到邊緣,剛好裂開了一半。

想清楚後,他才看向陳添,用極其認真的口氣說道:“我是誰不重要,這裡是我的家,你是我帶進來的,你的確還活著,但你回不去了,因為想要回去,必須那條命還活著。”

陳添聽得很認真、很清楚,他知道老頭想了這麼久才說出的話,一定是極其有營養和價值的。

他一拳朝著老者打去,很突然。

不為別的,就憑最後時候他是和一個女孩一起死去的,但現在這個地方只有他。

拳頭從老者的身體穿過,他仍然保持慈祥的微笑,令人生不出一絲的氣憤。

他嘆了嘆氣,又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了陳添一眼,問道:“世間女子當真如此重要?兩三年的情感便值得你用數十年的時間去懷念?如果再把時間拉長一點,你應該會忘了她才對。”

陳添沒有在意老者為何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也懶得去追問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腦海中最珍貴的兩三年時光。

陳添有些不屑的反駁道:“能忘了的東西才值得懷念,能淡了的東西才值得珍藏,至於那些忘掉和淡化所消耗的時間,越長越好。”

老者看著他的雙眼,極其認真。

他很努力的去回味和揣測這句話,最後卻因為心生一感,思緒便不得不停了下來。

那塊盤子從他身上飛了起來,直到飛到空中某個高度後,才停了下來灑下了一道光輝。

老頭極其認真的說道:“我給你找的另外一條命也快死了,所以你現在得馬上趕過去,我知道你有很多好奇,但現在卻沒有時間和你一一解釋了。我要帶你去的,是一個你從來不曾見過的世界,努力的好好活下去,等你到了有資格的那一天,自會知曉全部。”看著陳添謹慎的樣子,老頭接著想到了對方最在意的事情,於是繼續說道:“那個女子,也有一條命在我所說的世界活著,若是你想見她,便盡你最大的本事活下去……..”

眼前的盤子像是電影中外星人的飛船,那道光應該是那種能將人莫名吸進去的東西。

即便老者說得極認真,陳添也並沒有第一時間聽明白他的話。

但陳添相信他說的話,因為他說的時候極其認真。

接著老頭便輕輕的抬了抬手,陳添便被一股力道送至了那道光之中。

那個盤子全裂了,分成了兩半。

……

大腦裡一陣天旋地轉,陳添撫摸著額頭,一股木柴燃燒的嗆人味道湧進了心肺,周圍炙熱的溫度終於讓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我這是在哪…我記得有個盤子、有道光,還有一個....臭老頭!你把我送到了什麼地方!”

入眼處竟然是熊熊的大火,陳添卻安然的躺在床上。

看到眼前的情況後,他哪裡還躺得住,趕緊坐起身來。

以他的身手,可以裹著被子立馬衝出去,甚至可以一躍而起,身處空中向前翻滾兩週半再完美落地。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站起身來,裹上被子,還沒來得及跳起,腳上一失力便摔倒在地。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的身體這麼虛弱!”

陳添看了看自己蒼白得有些病態的手,來不及多想,趕緊將被子扯了下來。

一根燃燒著的木樑落下,打在了他的後背上。他撲倒在地,口中吐出鮮血。

若是以前,這樣的敲打他甚至都不會皺眉,哪有吐血這麼誇張。

有一根木樑落下,便有第二根、第三根。

房間內的火實在是太大,他拿著的被子好似有千斤重,角落裡有一缸水,正好被他瞧見,便步伐艱難的趕到水缸旁將被子打溼。

但被子更重了,只得拖著前行。門口的木結構更多,火焰更大,他趕緊將被子裹在身上,然後向前一撲,像一個圓球一般滾落了出去,大概向前翻滾了七週半、八週半。

這是一處村子,不算富裕,位於山間清貧之處,要是哪個劫匪打家劫舍到這裡,肯定會被同行恥笑的。

整個村子都在燃燒,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村子的房屋組合成了一個月牙形,一名白衣男子正站在村口,烏黑的頭髮在頂上留了一個髮髻,套了一個精緻的白玉冠在上面,手上握著一柄劍,靈光流動甚是不凡。

楊超心裡很不爽,他本是天上的神仙,卻被安排做了這麼低等的事。

火是他放的,因為這片山林裡出現了殭屍的怨氣。

怨氣是天師道的幾個弟子發現的,出門歷練遇到了死物會動的怪事,自然會上報師門。

神仙也是來自凡間,這樣的事情,自然會很快上達天庭。

為了這件大功勞,眾位神仙沒打得頭破血流已是萬幸。

楊超不爽的原因,是因為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哪怕這件事是由他出手。

他充其量就是一個跑腿的,但好在沒有任何功勞出現,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會便宜他人,如今只需要回去覆命即可。

那位大人,從不會給自己隨從任何功勞,眾神皆知。

突然出現的聲響,卻不得不讓他停下離開的腳步。

他有些不爽的轉過身子,雙眼犀利的看著村子中央的這個圓球。

“從軌跡來看,應當是從屋子裡出來的,雖說是凡火,但這個時候也應當不會有活人才對。”

話音剛落,圓球便從中開啟,露出了裡面虛弱的陳添。

他趕緊從裡面鑽了出來,高溫已經讓被子變得燙手。

直到他確定自己逃出了火海後,才打量四周注意到面前還有一個穿著白衣纖塵不染的男子。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多年的軍旅生涯告訴他,此刻要保持沉默。

楊超看到了他嘴角流出的鮮血。

但那血並不一定是陳添的,也有可能是抹上去的。

殭屍是沒有血的。

楊超笑了笑,手中的寶劍發出一聲輕鳴。

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殺了也就殺了。

但今晚楊超不能殺他,至少不能當著別人的面殺人。

天庭有禁令,嚴禁神仙濫殺凡人,違令者會受到天火的刑法。

那麼整個村子死掉的其他人,又該如何解釋?

火是他放的。

村民不是他殺的。

村民是火殺的。

但現在他不可能當著不遠處躲藏著的幾個天師道弟子殺人,就算只是把眼前這個病懨懨的小子提著重新扔進火海,也不行。

“我是神,奉命尋找殭屍的蹤跡。你,應當是人,但任需要我檢驗一番。”

楊超的神情有些高傲而蔑視。

靈動的劍鞘發出了一響,接著一道白光從中飛出,光芒在黑夜中宛如一道流星,飛舞片刻後朝著陳添斬去。

陳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他本能的想要後退躲避,但神仙的手段又豈是凡人能躲得過去的。

白光從他的手臂劃過,接著飛回了劍鞘之中。

一道猩紅的傷口出現,直到鮮血湧出後,陳添才感覺到了疼。

那道光很快。

看著陳添額頭上的汗水和緊緊咬住的嘴,楊超有些意外。

在大山深處竟能遇到這麼一個不敬神的人,本身就值得意外。

楊超看著他仇恨的雙眼,戲謔的說道:“我的寶劍不能沾凡人的血,因為太髒了。你有血,便說明你不是殭屍,你應當慶祝一番,感謝一下天師道的弟子吧,因為你是這個村子唯一活下來的人。”

陳添聽後沒有憤怒咆哮或者質問謾罵,蒼白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很清楚對方的能力實在是太過玄幻,在沒有弄清楚這一切的時候一定要學會忍讓。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到了他的嘴裡,他就這樣張著嘴任憑汗水流進去。

“的確,我能從這場大火中活下來成為唯一的幸運兒,本就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不過到現在都還不知神仙高姓大名,今日饒命之恩,他日應當湧泉相報才對。”

這大概是楊超這輩子聽到過最大的笑話了,一個凡人竟然會對一個神仙說湧泉相報。

幸運兒這三個字,他沒聽懂,但後面這四個字卻聽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真的報恩還是報仇,他都不屑。

“一重天楊超。”

這是他的名字。

他回答之後,便化作一道白光朝著天上飛去。

他覺得今日很有意思,因為一個螻蟻給他帶來了優越感和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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