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普陀山的奇門(五)(1 / 1)
陳添知道對方剛才一直握著刀,此時聽到這樣的話,反而問道:“不對我動手?”
人王搖頭,說道:“不必了。”
是真的不必了。
陳添猜測讓他改變主意的或許就是水門說的那兩個字。
——廢物。
他看了夢一眼。
她意會回到紫傘裡,兩人趕緊離去。
直到神識感覺不到陳添的氣息後,人王才說道:“你確定那法術是廢物?”
他還是問了一句,事關重大。
水門有些不悅,微怒道:“連我的話你也不信?”
或許是想證明什麼,他接著說道:“就算你不信我,也該相信地書。”
多年前他和人王在人界搗亂,當時惹得道門和妖族不快。
因為他本就是妖,那些妖族大能自然無奈的揮了揮手,算了。
和誰計較,也不能和自家的小輩計較。
道門起初也不打算出手,但因為發現了人王的身份,隨即大怒,三聖之一的老君親自出手誅殺兩人。
水門自傲,但是不傻,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即將不保,最後只能求到妖皇身上。
妖皇不願保他,因為他破壞了規矩,卻也給了他一條明路。
天山上住著的另外一位聖人。
他跪在天山腳下一年,期間老君沒來找過他,或許是來了沒有找他麻煩,另一位聖人老祖也沒有找過他。
直到一年後一朵祥雲託他上山,隨後他在山上做了十年劈柴澆水的苦力。
也正是那十年,他熟記了地書上的每一個字,知曉了整個天地人與妖的所有功法。
這便是人王信他的原因。
人王知道水門絕不會騙自己,即便當年對方被追殺時,他沒能幫上一點忙。
他說道:“我自然信得過你,只是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些。”
水門察覺到了這句話的深意,問道:“哪裡重大?”
人王抬頭看向他,沉默兩息,最後還是說道:“這招法術能傷我。”
聽到這句話,水門覺得對方很無聊,天地能傷他的法術不少,冒出一個並不稀奇。
但人王的神情始終嚴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水門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他知道對方從不開玩笑。
這件事情或許不是那麼簡單。
他重複著說道:“這招法術真的能傷你?”
人王點了點頭,極認真的說道:“如果修成了道,或許能殺死我。”
這便是他忌憚的原因。
水門沉默了許久,難言一語。
這句話的分量實在是太重了,能殺死對方的法術,這真的很恐怖。
他知道對方不會撒謊,就像他也不會一樣。
“既然這麼嚴重,剛才為何不殺了他?我知道你本想動手。”
水門問道。
人王搖搖頭,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他不愛殺人,不代表恐懼殺人。
之所以不殺陳添,還是因為那個女人。
他傷害過對方一次,不願再傷害對方第二次。
水門不知道他不言的原因,但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
水門繼續說道:“放心,那法術無法成道,因為他破壞了規則。”
這句話有些寬慰的成分,但是真的。
按理來說他不該說這句話,但情誼有時候真得能突破任何道理。
人王注意到對方用了規則兩字而不是規矩。
他問道:“誰的規則?”
洞內安靜了幾秒鐘之後,才響起了聲音。
“鴻鈞的規則。”
鴻鈞化身天道後,便給天地注入了規則,甚至還降下四書來輔助這些規則的運轉。
兩人都知道規則到底是什麼。
“對了。”
水門說道:“善意的提醒你,那招法術是廢物,但那個人不是。”
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便是,那個人的天賦不差,即便在這條道上走不通,也能從另外的道走下去。
人王知道對方想要提醒的絕對不是天賦,也不是評論一個人是不是廢物。
他說道:“這點我知道,說我不知道的。”
水門說道:“能屈能伸大丈夫。”
“和你跪在天山下一樣?”
人王笑了笑,望向那人離去的洞口,沉吟片刻說道:“我不懼。”
他知道水門指的是對方有一天會找他的麻煩,但對於一個永遠不死的人來說,那叫什麼麻煩。
........
陳添出了海,落到礁石上。
海邊已經泛起了魚白色。
天快亮了。
夢一從傘中鑽出來,說道:“那瞎子真的很沒有禮貌。”
她始終認為對方是想要知道陳添法術的秘密,還不知道剛才那一刻他們差點死在那裡。
陳添望了一眼深不見底大海,說道:“他剛才真的想殺我。”
若能好好的活著,誰又願意死呢。
他是真的打不過人王。
在人王說了那句走的時候,他心裡如釋重負。
毫不猶疑的轉身就跑,看起來的確狼狽,但能重新呼吸大海之外的氣息便覺得剛才的一切不丟人。
“他敢動手,我就敢殺他。”
夢一的聲音憤怒而堅定。
陳添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即便是二打一也不是對方的對手,因為差距真的很大。
這一次下海雖然著了人王的道,但陳添並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知道了道是何物,也知道了想成仙大概需要什麼。
但天雷訣不能成道,這該怎麼辦。
他相信那條龍說的話,因為對方沒有撒謊的道理。
想到當年,耿直和算長老也勸過他不要修行天雷訣,陳添心中生出一些悲意。
兩人到現在都還下落不明。
夢一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是在想天雷訣要不要繼續練下去?”
不能成道,為何要練?
陳添抬起頭,臉上大概是這樣的情緒。
夢一驚訝,說道:“你怎能不練,你不是說過或許能在醉紅樓總部找到解決的辦法,怎能憑一頭臭泥鰍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放棄了?”
那頭龍本是極帥的,被她這樣比喻,好生可憐。
但她的確怒了。
在每個難以入眠的夜裡,她都親眼看到對方在努力的想要解決天雷訣的問題,現在本可以去追尋唯一的希望,卻因為一個陌生泥鰍的一句話放棄,這真的可悲。
她繼續說道:“曾經有個人和我說過,吃包子是一件有靈魂的事,那天陪你吃包子的人是我,若是以後陪你吃包子的是別人,這包子還有靈魂麼?”
包子的靈魂的確是在這裡。
陳添知道她是想用包子這事意指天雷訣,希望他不要放棄。
嚴格來說這個比喻不好,因為不恰當。
當今世上能將包子和功法相提並論的也只有夢一這小妮子一個。
陳添伸出雙手捏了捏她兩邊的臉頰,說道:“知道了。”
他的確知道了。
夢一睜著大眼看向他,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第二次被某個傢伙捏了臉。
她擔憂的低下頭,細聲問道:“你真的知道了?”
海邊的那抹魚白,逐漸帶了一絲橘紅。
他望向那抹橘紅,覺得和身邊女子的臉頰特別相似。
他輕輕回道:“真的知道了。”
夢一低下頭,有些竊喜和害羞。
嘴裡喃喃的碎語道:“是真的知道了麼。”
.......
礁石附近逐漸變得熱鬧,一群凡人和修士趕到了這裡,他們望著平靜的海面有些失望。
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漲潮,所以他們白跑一趟。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沒有漲潮那聲獸叫是因何而來?
千百年來,八月十五觀海城漲潮後才能聽到獸吼,這是不曾改變過的。
今年獸吼提前出現,這意味著什麼?
迷信的凡人猜測這是天意,是天神的旨意。
因為這事,很多準備觀海的修士或者凡人都提前了行動。
他們將準備好的瓜果零食帶到海岸附近,並舉家攜友在那裡紮下了帳篷。
他們準備一直守著。
......
陳添和夢一一路回到了客棧,他們已經見過妖,所以對漲潮沒了興趣。
夢一好奇過八月十五為什麼會有獸吼聲傳出。
小妮子好奇心極重,一想到這個問題便纏著陳添一宿想要知道答案。
獸吼是那條泥鰍的叫聲,陳添猜想漲潮後海水或許會湧進洞穴。
那條幹泥鰍喝了一壺水都叫得撕心裂肺,在水中泡澡那還不鬧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