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薛姓大家(六)(1 / 1)
陳添忍不住捂著鼻子,眉頭緊皺。
這時他才看清這位外表神似大爺的邋遢男子,還算年輕。
他將蘆葉槍拿出,遞給對方說道:“我打算重鑄這件法寶,另外還想買一件鬼器。”
邋遢大叔斜眼看了一眼蘆葉槍後,垂下手從地上抱起一罈酒,晃晃悠悠的抱著喝上幾大口,說道:“鬼器去後面找,至於重鑄就算了。”
說完後,他繼續閉眼開始小憩。
這真的是一個.....極度頹廢的人。
不願為對方重鑄,倒不是刻意為難,而是他定了一個規矩,三年開一次鍋。
這個規矩這些年都沒變過,而且去年才開了鍋,所以他拒絕得很乾脆。
陳添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還想說什麼最後放棄了,能找到鬼器便足夠了。
他經過對方朝著後面走去,裡面和外面一樣,仍然破破爛爛,但牆上掛著十多件法寶倒是放得規矩。
他看向這些法寶,輕聲說道:“有麼?”
這句話自然是在問有沒有鬼器,陳添並不認識鬼器,所以才會問。
紫傘隱隱傳出聲音。
“桌上有些簪子,那些是鬼器。”
陳添看向牆角那張破舊的桌子,上面放著幾根簪子,他選了其中好看的一根,並看了一眼紫傘。
紫傘無聲。
他便拿走離開了。
那位邋遢大叔一直沒有回頭,似乎並不擔心陳添將裡面的法寶全拿走。
直到陳添行至他的身前,他才出聲說道:“地階下品鬼器,穿透力極大,百米之內可取人性命,靈石五千,承蒙惠顧。”
這個價格比地階中品的魚腸劍還貴,這似乎不和常理。
哪怕鬼器再難尋,高出一倍之多,也有些誇張了。
陳添從懷中摸出一個儲物袋,放在他懷裡。
他顛了顛,然後又開始喝酒。
陳添走出作坊,回頭看向他,突然說道:“街中心那個瘦小老頭和你一樣,喜歡閉眼小憩,但他對生活的態度和你不一樣。”
這只是一句簡單的敘述,裡面的味道不同的人品出來不同。
邋遢大叔微嘲的笑了一聲說道:“自然不一樣,那老頭怎麼比得過我,他叫你到我這來還不是因為不敢把鬼器賣給你,而我不但敢賣你,還敢賣你高價。”
他品出來的味道是這個。
這一點陳添早就猜到,因為不合理,必然是高價。
不過對方膽敢這麼爽快的承認,倒是讓他意外。
但不重要。
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商品的價值本身就是由客戶來決定。
感受到對方竟然坦然的離去,邋遢大叔第一次正常的睜開眼,朝著對方背影說道:“五千靈石不是小數目,為何不找我鬧?”
陳添轉過頭說道:“我很喜歡,這就足夠了。”
至於鬧,他不擅長,也不喜歡。
邋遢大叔盯著對方背後那把紫傘,認真說道:“應該是她喜歡吧。”
空氣很靜。
夢一躲在紫傘裡,只被發現過兩次,一次是天師道的小不點,一次是醉紅樓的木叉。
兩人的修為都超越了渡劫期,算是神仙,發現夢一理所當然。
那麼對方的修為?
這位邋遢大叔自然不是神仙,神仙也沒有這麼廉價。
按夢一的說法,大乘期或者渡劫期修士都能發現她,只是距離的問題。
陳添看向對方許久,直到確定對方沒有任何出手的想法後,才說道:“的確是她喜歡,也謝謝你放過她。”
這句話發自肺腑,沒有任何造作。
邋遢大叔笑了笑,大概是覺得人和鬼在一起,確實有些意思。
若是換做十幾年前,他定然會二話不說立馬出手除掉此鬼怪,但現在。
對於一個混吃等死的人來說,什麼鬼不鬼怪,關他什麼事。
“將你的槍給我看看。”
說這話時,他很認真。
這種認真就好像是一位鐵匠對法寶應該有的態度。
陳添走到對方身前,鄭重的將蘆葉槍交到他手裡。
邋遢大叔撫摸著槍身,感受著上面每一道凹下去的傷痕,許久後抬眼看向陳添,說道:“看來你也是位了不起的修士。”
他說了一個也字,顯然除了陳添外還有一位同樣了不起的修士。
這裡只有兩人。
“材料一般,工藝一般,損壞也不小,為何不選擇換一件法寶?”
這是他的建議。
他看向陳添,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在陳添說出重鑄這兩個字時,他便很想知道。
大多數修士在武器壞掉或者自身修為提高後,都會選擇換一把,很少有人會選擇重鑄。
因為這極為費力而且費靈石。
重鑄這詞只適用於他這種匠人。
“喜歡。”
陳添說道。
就是這麼簡單而已,因為他喜歡蘆葉槍。
在雲起城拍賣行的時候,他便見到很多不錯的法寶,但沒有下手。
要知道那時候宋佳還沒有將蘆葉槍還給他。
原因便是捨不得蘆葉槍。
不管是因為逢春還是黃老道或者別的原因,總之就是捨不得。
邋遢大叔認真的看著陳添,直到確定對方是真心實意的說出這兩個字,他才站起身來。
“我聽過很多男女說過很多露骨的情話,卻從沒聽過一個男的說自己喜歡一件法寶。”
他緊緊的握著蘆葉槍,聲音突然調得很大聲。
“但喜歡一件法寶又怎麼了?在夢想面前,鶯鶯燕燕又有什麼重要?”
陳添注意到了大叔臉上的情緒變化,他發現對方說這句話時,頹廢不再,雙眼有神,宛如一個鬥士。
似乎喜歡兩字一直是對方想大聲說出來的。
但陳添覺得鶯鶯燕燕偶爾還是挺重要的。
自然之繁衍,關乎延續,自然重要。
他看向對方問道:“那麼?”
邋遢大叔肯定道:“自然是為這柄槍重鑄。”
.......
第二日清晨,龍泉城街角那個荒廢的作坊冒出了黑煙。
整個城內一下熱鬧起來,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將那裡圍成一圈。
他們很清楚,眼前這個不起眼作坊裡的鐵匠才是這裡最好的手藝人。
瘦細老頭擠在人群中,看著插在火爐上的那柄鐵槍,震驚道:“那小子竟然真的請動了他。”
人群的熱議聲不斷,人們都好奇這位三年開一次鍋的鐵匠,會為了什麼打破規矩。
直到傳來傳去許久後,才確認對方竟然是為了一柄極差的長槍重鑄才如此。
人群因此無奈的嘆息。
.......
“火小了!”
“唉。”
陳添賣力的推著風箱,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始終盯著眼前的蘆葉槍。
爐子裡的火不是凡火,而是一種礦石燃燒後形成的真火。
溫度極高。
陳添抹了抹頭上的汗水,看著爐火中蘆葉槍肉眼可見的融化。
心中舒暢。
蘆葉槍即將迎來重生。
今日龍泉城只有一處地方有吆喝聲。
屬於那位邋遢大叔的。
許久之後,人群漸漸散了。
大概是覺得無聊、不值得或者新鮮勁過了。
直到夜晚的時候,附近已經沒了人。
夢一在邋遢大叔的提議下也出來幫忙。
真火她自然是不敢靠近的,但端茶送水,送一些材料還是可以的。
三日後,一柄嶄新的長槍出現在火爐中。
槍身漆黑似有游龍,槍尖鋒利能擲乾坤,縱有千萬敵眾,也不過這一槍飄零。
出爐前,邋遢大叔將陳添拉到身邊,用一柄靈光流動的小刀滑破了他的手指,將一滴鮮血滴在了槍身上。
鮮紅的血融入長槍瞬間消失,隱隱可以看出長槍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是血煉,極為少見。
陳添只感覺自己心裡和長槍似乎建立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絡,雖然還不清晰,但明顯感覺彼此更為親密。
血煉兩個字,他曾經聽過。
數個時辰後,火爐熄滅了。
邋遢大叔將長槍放在鐵砧子上,抬頭看向陳添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陳添看向他,平淡說道:“昊。”
他從懷中摸出兩個鐵印,對著槍尾狠狠的砸了下去。
那裡被印出兩個凹痕,其中一個凹痕是一個明顯的昊字。
另一個是薛字。
鐵匠留名,這是規矩。
早在血煉的時候,陳添便猜想到了。
老餘曾經發現過,那兩把長劍出自薛家之手,而且都被血煉過。
邋遢大叔察覺到了陳添情緒的不對,疑惑看著問道:“怎麼了?”
兩人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性情相投。
此時對方突然散發出敵意,他自然疑惑。
陳添看向他,認真問道:“遼南有個薛姓大家,你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