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皇城(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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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聚集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數十個棋桌,幾十人一同對弈,場面很是壯觀。

遼北的凡人似乎很在乎規矩,他們自覺的圍著空地外,不論空地內的棋局如何精彩,他們都不會踏入一步。

空地外有將士巡邏,維持著場地的秩序,他們防備的當然不是遼北的凡人,而是那些外來的凡人或者修士。

每一次桃花談都會有爭鬥發生,他們很清楚。

在空地內有幾個穿著官府的凡人正來回走著,並時刻關注著場地裡的棋盤。

他們都是皇室棋院的官員,也是比賽的裁判。

空地外突然迴盪著喊殺聲、罵娘聲、以及歡呼聲。

“快看,斬大龍了。”

“我的天,這大龍已經成器,如何斬?”

“並不是斬!”

“哦?”

“成器的大龍,只能......”

人群的爭論聲很大,陳添很好奇,強行擠過人群,來到了場外第一排。

這些人是在看一場奇怪的對局。

空地中央那副棋盤邊上,坐著的是一位老僧和一位老者。

老者面色略有威嚴,身著服飾極為華貴。

他右手拿著白子,神情凝重眉頭緊皺,看著棋盤的雙眼甚是迷茫,而手中那顆棋子自然也是久久無法落下。

棋桌上,白子宛如一條大龍盤旋,昂首挺胸,威勢極大,一股無形無色的氣已然形成。

按局面來看白子已經佔優,他不該如此神情才對。

“老夫一直聽聞佛門中人都是大慈大悲,行事善良之人,今日見著了才知道傳言不可信,大師的斧子比老夫見過的任何斧子都利。”

老者鼓起勇氣落下一隻,讓大龍完全成形,接著看向對方說道。

棋子與棋盤之間的撞擊聲響起,老僧側著頭將耳朵朝著棋盤仔細聽著。

他是一個瞎子,所以靠聲音辨別對方落子在哪。

很難相信一個瞎子也能這樣下棋。

他抬起頭淡然一笑,說道:“斬未成形的大龍,當然可以用斧子,但施主的大龍已經成形並即將飛天,斧子是夠不著的,所以用釘子比喻應該更合適一些。”

他說的是真話。

白子大龍之勢已經成形,這是周圍歡呼聲的原因。

尋常對弈,棋手之間決不允許對方擺出大龍之勢,一旦發現這樣的勢頭,便會竭力在大龍成形之前將其破壞斬殺,因為他們覺得這是侮辱和挑釁。

所以大龍不常見。

人群的喊殺聲和罵娘聲自然不是因為大龍,而是那些如尖刀一般的黑子。

任何人只要不細看,都會覺得黑子如同喪家之犬在大龍面前匍匐,被打得散落一片體無完膚,似乎已經失去了希望。

但若認真一瞧,便會發現其中隱藏著一個大陰謀。

黑子散落之地很奇也很巧,正是大龍成形之時龍身和龍爪一共九處地方。

這九處地方不但是大龍的要害,還是飛天的關鍵點。

如今黑子如同釘子一樣將這九處牢牢鎖住,大龍還如何飛天?

只能任人宰割。

人們的罵娘聲便是在此處。

黑子不是要斬大龍,而是要降服。

這聽起來似乎很符合僧人的理念。

只是那些懂棋的人細思極恐,能發現這根本不符合僧人的理念。

而且他們也不覺得這是降服,而是降伏才對。

一斧子斬殺大龍叫痛快,叫技高一籌,用釘子降伏那叫折磨,叫殘忍。

這種行徑符合一位僧人?

老僧很隨意的將黑子落下,就像端茶喝水一般簡單平常。

但棋面裡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時候那幾位棋院的官員也被人群的聲音吸引了過來,看到棋局後,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

“好一個九釘擒龍,這是老夫數十年來見過的最可怕的棋局。”

“九釘已成,大龍瞬間死去一半,體無完膚只剩骨架再也沒有翻盤的希望。”

“黑子已勝。”

棋面上的白子已經死去大半,從大龍變為大蟲,畫面的震撼感很強烈。

幾位棋院的官員都很清楚,大龍難成,九釘更難成。

那位老僧不但做的隱蔽,還擺出了不少的誘惑讓大龍成形,直到最後一刻才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圖。

這隻能說明一點,他棋力強大。

那位老者苦笑一聲無奈站起身來,準備告辭而去。

白子並未死透,但他已經知道結局,所以沒有必要繼續比下去,他也不忍心看著大龍被折磨致死。

最重要的一點是,棋高一著願賭服輸,他可以敗給對方,但想要讓他臣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大龍臣服就是他臣服。

看到對方認輸離去,老僧也跟著站起身來,問道:“大龍成形前施主已經預料到了結局,為何仍然要下那一步棋?”

他是真的好奇。

明知會死還要不顧一起衝上前去送死,這真的讓人疑惑。

老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極為認真,數息後說道:“龍就是龍,釘就是釘,以龍的身份死去,也比釘子麻木活著要好。”

說完這句話,他便徑直離去,走上街邊停靠的一輛豪華馬車,消失了。

老僧嘆息著搖搖頭,神情上很是遺憾。

幾位官員在這時候相互看了一眼,最後都同意的點點頭,宣佈老僧進入決賽之事。

人群立馬拍掌叫好,似乎很希望能在決賽上看到這位棋路隱蔽手段殘忍的老僧。

這時候人群裡擠出一位年輕僧人,他走上前將老僧攙扶著朝著空地外走去,所走的正是陳添方向。

拍掌聲逐漸消失,人群也慢慢的將目光重新移回空地上。

這只是一場比賽而已,場內還有更多的。

“觀棋知人,大師應該是個很會隱藏的人。”

陳添說道。

年輕僧人從懷中拿出一個包子,撕開後吮吸一口後,好奇看向陳添。

他覺得對方想說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僧轉過頭看向陳添,眼皮不停的顫抖著,說道:“活在這個世界,自然要學會一些生存的技能,雖然不喜但也無奈,這便是佛門想要創造一個極樂淨土的原因。”

這是話是在解釋他這麼做的原因,也說了一個隱秘,只是陳添還沒明白這是隱秘,他看向對方,認真問道:“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老僧和那位華貴老者最後一句對話一定有別的意思,而那人也讀懂了老僧的意思,只是沒有接受。

年輕僧人在一旁突然皺了皺眉,兩人好奇看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包子,覺得冷的沒有熱的好吃,嘟了嘟嘴,便生氣將包子又放進懷裡。

老僧突然笑了笑,對年輕僧人說道:“還是饅頭好,冷的熱的都好吃。”

陳添想起了兒時聽過的一個趣事,多年之前和尚並不吃肉,而現在有一些和尚會吃肉,甚至還會結婚。

這裡面很有意思。

老僧沒有回答陳添的問題,甚至沒有理對方,就像之前對方在包子鋪沒有理他一樣。

琴音如泉水般叮咚,在這時響起。

三人共同將目光移到對面那片小林裡。

那裡是皇室圈出的皇家園林,裡面正在舉辦琴類比賽。

想到了琴,陳添便想到了宋佳,他很好奇那首曲子會讓眾人生出何種面目。

“去瞧瞧?”

他看向老僧說道。

老僧平淡點頭,回道:“自然同行。”

......

林間有數百人聚集,與棋類比賽不同,琴類每一次只允許一人彈奏,因為聲音太雜會讓美無法欣賞,選擇在林間也正是這個原因。

彈奏曲子的是一位白衣少女,琴音自指尖流出,林間樹葉在此時扶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林裡的風依然清冷,只是多了一股溫暖的感覺,四周站著的數百人,有男有女,臉上大多露出陶醉的神情。

這首曲子當然算美。

坐在中央的是位皇宮的女官,這不是她第一次當琴類比賽的評委,她自身也擅琴,所以對很多曲子都很瞭解。

這首曲子名秋鴻,是難得的曲藝珍品,取意於鴻雁振翅高飛,博出長空之意,抒寫的是懷才不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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