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皇城(七)(1 / 1)
白衣女子彈奏的很到位,不論是指法還是節奏都完美的將這首曲子演繹出來,甚至連中間的停頓和轉折所耗費的時間都和曲譜上一模一樣,可見對方的功力。
琴音消失,四周掌聲雷動。
白衣女子在此時站起身來,得意的笑著,朝著眾人盈盈一拜。
人群歡動,特別是那些男子,甚至發出一些瘋狂的尖叫和口哨聲,這真的很不禮貌。
事實上他們也不懂得曲子美不美,只是覺得人長得好看,所以才這樣。
那位女官皺了皺眉,接著站起身來,朝著少女點頭致意,說道:“很好。”
少女點頭回應,笑容越發得意,她很想聽到對方下一句話。
人群中掌聲依舊,而她就這樣得意的站著,接受著掌聲。
女官好奇看向她,幾息後,提醒道:“可以下來了。”
少女抬頭震驚,有些不敢相信得到的是這句話。
論技巧她無可挑剔,論節奏她完美演繹,這首秋鴻她彈了無數遍,從未像今日這般彈奏得與曲譜一模一樣,哪怕是那位創作之人在世也彈不出這麼嚴絲合縫的曲子。
連這樣也進不了決賽?
她不服。
女官看對方身子並未移動,猜想到了什麼,平靜解釋道:“姑娘看起來不過桃李年華,自然不會理解曲中的意境,或許連懷才不遇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又怎麼可能將這首曲子彈好?”
她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沒有彈奏出這首曲子的意境。
人群屏住呼吸,看向女官很是不解,在這麼多人面前對一位美麗少女說出這麼重的話,這和殺了對方有什麼區別?
少女雙眼逐漸溼潤,只感覺心如刀割,她眼眶裡滿是淚水,在即將滑落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笑著說道:“姐姐說的是。”
她面上仍然帶著自信的笑容,退了下來,但並未離開。
人群中的男子們看到少女能夠如此淡然,在此時歡呼著、叫好著,就差沒有跪倒在少女白色長裙下,以表傾心。
年輕僧人不太明白這些男人對那位彈琴不咋樣的女子叫好的原因,他自顧自的吃著饅頭,對周圍的女子們也不敢興趣。
老僧突然問道:“施主覺得如何?”
陳添說道:“挺好的。”
“也是如那些歡呼的男子一般?”
“不,是這個結果挺好的。”
少一個人進決賽,自然意味著宋佳多了一個機會,但壞訊息是那位女官似乎...很嚴厲。
這對宋佳這位半吊子彈琴姑娘來說,挺難。
人群突然發出一陣驚歎。
原來是下一位參賽者上場了,只是這位參賽者有些奇特,人們所以驚歎。
順著驚歎聲,陳添好奇看去,看到了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穿的是道門的道袍,頭上也沒有任何女子的裝飾,手裡還拿著一把短劍,若不是這裡在舉辦瑤琴比賽,大多數人都會認為她是來打架的。
比起剛才那位白衣女子,她看起來一點都不美,即便她本就美。
“施主的朋友似乎不愛打扮。”
老僧對陳添說道。
事實上她的確不愛打扮,甚至這麼說她已經算是讚揚,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她不會打扮。
陳添並沒有理會老僧,仍然注意著宋佳,直到對方的目光移過來,他微笑著伸出手打了一個招呼。
天地也只有他是這麼打招呼。
宋佳看了一眼對面帶著帷帽的男子,淺眉微皺,黑白分明的眼裡滿是無奈。
她很喜歡對方唱的那首歌,也已經知道怎麼彈奏,按理說以她的能力不該如此快掌握一首曲子,但她的確掌握了。
原因便是那首曲子實在是太簡單了。
雙手扶在瑤琴上,撥動第一根琴絃,然後第二根、第三根......
這真的太簡單了好麼,雖然後面有些變化,但對於一位會琴的人來說,這仍然太簡單了。
因為簡單,所以皺眉,更加無奈。
除了彈這首曲子,她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連剛才那位更厲害的白衣少女都沒能闖進決賽,所以她只能一試。
驚歎之後,人群逐漸安靜,似乎很期待眼前這位拿劍姑娘會彈奏出什麼樣的曲子。
她將短劍放進懷裡,然後動了。
略微寬闊的手指在瑤琴上撥動第一根弦,人群即刻會神,朗朗上口的小調跟著響起,山林裡的風一下靜止了,樹葉保持欲動未動的模樣。
豪情滿懷、氣蓋雲天的強大氣場撲面而來,琴音隨即步步低落,先揚後抑之後又是峰迴路轉,極為震撼。
那位女官在這時候已經激動的站起身來,她屏住呼吸,感受著琴音的意向,一步步陷入蒼涼與寂寥之中。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琴音,也確定世上絕沒有這樣的曲子。
琴音迴盪著,飄揚著,許久。
某個時候,音落,山林裡一片安靜。
周圍也一片安靜,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也沒有。
連那位女官也呆呆的站著,難以從剛才的琴音中回過神。
宋佳心裡和所有人一樣,是震驚的,她聽陳添唱過,覺得挺好,但也只是挺好而已,如今彈奏出來,才醒悟到這哪裡是挺好連她這種不善彈琴的人都覺得是天籟之音,想到陳添之前的歌唱,前後對比之後,那簡直就是最噁心的聲音。
女官平復,長吸一口氣後,看向宋佳說道:“將最古老的音階宮商角微羽改成羽微角商宮,創作這首曲子的人是位大家。”
聽到這句話,人群逐漸恢復神情,並開始熱議起來。
沒辦法,這首曲子真的太震撼了。
女官話裡的意思很明確,宋佳不是創作這首曲子的人,她甚至可以很肯定的認為宋佳根本沒有彈奏出這首曲子的意境,只是因為這首曲子太過俠氣,所以才會將眾人的心境影響如此。
宋佳將目光移到陳添方向,她記得他說過,創作這首曲子的人是位不得了的人物,但也沒說那人是誰。
女官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陳添,意外的緊了緊眉,再問道:“姑娘,能告訴我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那位大家又是誰麼?”
宋佳看向她,認真說道:“這首曲子叫滄海一聲笑。”
“滄海一聲笑。”
女官重複著唸了一遍,並閉眼品味許久,才說道:“好名字。”
說完後她看向仍然宋佳,眼睛裡滿是好奇。
宋佳明白對方好奇的原因,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那位大家是誰,這首曲子是某個人告訴我的。”
女官順著她的目光又看到了不遠處那位頭戴帷帽的男子,大概明白了什麼。
“我很喜歡這首曲子,如果有詞更好,希望你能在決賽上將這首曲子演奏給聖上聽。”
女官微笑說道。
宋佳震驚,因為對方的意思好像是她能進決賽,她看了女官一眼,發現對方肯定的點頭之後,才終於確定。
人群歡呼,不論男女,因為這首給他們帶來震撼的曲子,值得入宮參加決賽。
“姐姐,這位姑娘不論是技巧還是節奏都趕不上我,也同樣沒有意境,為何她能入宮而我不能?這很不公平。”
那位白衣少女眉間緊皺,站出來不悅道。
事實上她不曾離去的原因並不是想要欣賞別人的佳作,而是想看看能進宮參加決賽的人有什麼樣的本事。
她見到了,很不爽。
那首曲子的確震撼,但如果讓她來彈奏只會更震撼,所以她不服。
女官盯著她許久,最後發出一聲輕蔑的鼻聲,說道:“每一次桃花談總會遇到一些不服不快之人,甚至還會發生一些爭鬥,小姑娘我提醒你,這裡是遼北,不是以道門為尊,這裡是聖上為尊,規矩為尊,你若再敢說出一個不字,我會馬上殺你了!”
這句話說得霸氣,也不是玩笑。
周圍的將士在這時候朝著女官聚攏,陳添用神識打量之後,發現對方竟然都是築基期的修士。
築基期的修士當普通的將士,這真的難以相信。
陳添心裡對那位不曾見過的楚王,生出了一絲好奇。
白衣女子驚到了,她害怕的看了那些莊嚴的將士一眼,又期盼的看了一眼周圍喜歡她的男人們。
那些男人們早已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對她的話語不喜。
她苦澀的咬了咬嘴唇,落寞的轉身離去。
因為這場鬧劇琴類比賽提前結束了,宋佳穿過人群朝著陳添走來。
得到了進入決賽的資格,她步子有些輕快,但因為清楚自己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她又極力的想要掩飾這種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