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皇城(八)(1 / 1)
“榮辱不驚的確是你。”
陳添看向她說道。
宋佳瞪了瞪他並未說話,因為覺得對方這話是在取笑。
老僧面色同樣平淡,他自然感受到了宋佳談起作曲的大家時眼神時不時的移向陳添,但他不信陳添能做出這樣的曲子,因為不合適。
“大樂必易,寫下這首曲子的大家已經堪破了樂曲的真意,應該憑此步入了大道。”
陳添看向老僧,微怔。
他很明白這句話是個問句,也清楚對方想要問的是什麼,但老僧明明能看透別人心裡所想,為什麼這時候還要問?
他很好奇,所以只是模稜兩可的回道:“應該吧。”
得到這個回答,老僧並未吃驚,仍然面帶微笑說道:“時辰尚早,琴類比賽卻早早結束,不知施主要參加的比賽是什麼,貧僧想去瞧瞧。”
聽到這句話,陳添怔了怔,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參加什麼比賽,但可以確定的是棋類和琴類都不適合他。
看到對方沒有接話,老僧遲疑著問道:“可是還沒想好?”
在破廟的時候,他已經清楚這位醉紅樓的銀章殺手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桃花談,而是為了一些事,之所以會選擇前來完全是因為那位叫宋佳的姑娘,那晚他們的對話老僧可是聽的一清二楚,所以很確定對方沒有想好。
陳添點頭承認,接著說道:“不如去瞧瞧書畫兩類?”
老僧笑而不語,算是預設。
......
從桃花談開始後,皇城便是萬眾矚目,也是遼北唯一的焦點,但在凡人和大多數修士視線之外.,還有一道暗流正在湧動。
常人卻不知。
老太監走在回宮的路上,穿過莊嚴金貴的紅瓦,在宮內一塊塊青石磚上走過,他步子有些快,似乎在趕時間。
他一路走到後宮,穿過無數的粉紅,找到了那位麗人。
那裡有一顆稍大的桃花樹,與周圍的所有桃花樹不同,它已經完全開花,盛開的花瓣甚至已經落下,鋪在鬆鬆的草地上,一地粉紅,很是好看。
那位麗人庸倦的靠著桃花樹,雙眼如清波盪漾,俏鼻精緻,更重要的是她神情清淡,似乎對身邊的所有事物都提不起興趣。
這種看起來無法親近的美人,往往最被男子喜歡。
她身邊放著極小的茶臺,上面有薰香的淡煙升起,因為察覺到了有人前來,她淡然的抬了抬眼睛,發現是誰後又自然的閉目,然後拿起茶臺上的一盞茶慢慢的品著。
即便見了這位麗人許多次,老太監仍然愣神,幾息後才走上前行禮說道:“貴妃娘娘,事情已經辦妥了。”
原來她就是那位喜愛桃花的貴妃娘娘,桃花談也是因她而舉辦,如今看來傳聞中她和仙子長談過,似乎值得相信。
因為她真的太美了,即便是仙子也應該很樂意與之交談。
遼北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貴妃娘娘還活著,甚至很確定她仍然保持著絕世容顏,但沒有人知道她姓什麼,因為無人提起過。
老太監知道她姓胡。
胡貴妃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與空中隨意飄落的花瓣相遇。
她貪玩的吹出一口氣將花瓣吹落,抬起美目看向老太監,說道:“胡將軍有問什麼嗎?”
老太監盯著那隻玉手,許久後才回過神,說道:“胡將軍起初有些震驚,然後什麼也沒有問。”
胡貴妃收回手,很滿意的點點頭,又想起了一些趣事問道:“桃花談如何了?”
老太監時刻關心著這事,所以很自然的回答道:“回來的時候,奴才已經詢問過,聽說今日棋類出了一位兇狠的僧人,琴類出了一首震驚世人的曲子,今年的桃花談一定很有意思。”
聽到這句話,胡貴妃神情有些凝重,她自然知道今年的桃花談有意思,而且還是很有意思,只是不清楚對她來說算什麼意思。
“知道了,下去吧。”
她說道。
老太監應了一聲,後退著離開。
許久後,胡貴妃才站起身來,看著對方離去的方向媚然一笑。
心想道太監就是太監,想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
她微嘲的笑了笑,很清楚正是因為這些亂七糟八的東西,對方才能為她所用,畢竟是楚王身邊的信臣。
想起楚王,她的雙眼便有些厲色,不由自主的抬頭遠望著那座輝煌的宮殿,她在想,他應該還在裡面吧。
.......
書畫類的比賽和琴棋不同,你可以將它們分別看作一個單類,也可以重合著一起看。
因為它們的交融性實在太強,你可以將書法看作畫,也可以將畫看作書法。
都是憑藉著手中的筆勾勒出一些東西,它們自然有想通之處。
所以書畫類的比賽是放在一起,並未分開。
有意思的是,很多前來參加比賽的人也是同時報名了這兩類比賽,參賽的作品也是既有書法又有繪畫,他們認為這樣能增加進入決賽的機率,其實不然。
兩類夾雜在一起,稍微有一項差了,反而不美。
此時臺上有幾人正在書寫與繪畫,神情平靜,手中的筆也是極慢。
周圍的觀眾屏住呼吸,認真的看著。
“師傅,這書法和繪畫有什麼好看的?拿著一隻筆轉來轉去,和下棋這種腦力藝術比起來差遠了,不看也罷。”
年輕僧人口無遮攔,隨意說道。
這句話可將周圍觀看的人惹火了,他們一個個走上前來,似乎想要把說話之人暴打一頓。
其中一個凡人肩上挑著一擔細沙,估摸著正在工作,因為喜愛書畫特意偷懶前來觀看,所以對這句話很憤怒。
“是哪個王八羔子胡說八道,站出來讓我瞧瞧。”
“對,給我站出來。”
“有本事說,沒本事承認麼?”
“懦夫。”
“人渣。”
“敗類。”
“禽獸。”
......
人們的罵聲越來越刺耳,年輕僧人早在第二句話出現時,便已經站了出來,只是後面人的視線被前面的人擋住了,以至於罵聲依舊。
他神情平淡敢說敢當,手裡拿著饅頭,不停的撕下一點放進嘴裡,哪怕周圍的人最後一句罵了一個很不符合他心性的詞,也不生氣。
站在前面的人在看到是一位年輕和尚後,神情一愣,原本高舉的手遲遲未動,始終沒有下得去手。
後面跟上來的人在看到這樣的場面後,也停止了叫罵。
僧人在世人眼中便是謙遜和善的代表,此時這位年輕僧人看起來年歲不過弱冠衣衫破爛,而身旁那位老僧又是一個瞎子。
著實可憐,也符合僧人的形象,所以他們又是生氣,又是無奈。
老僧在這時朝著眾人躬身一禮,並象徵性的用禪杖打了一下年輕僧人的屁股,嘴裡連連道歉。
眾人也不再糾結計較,念一聲大師有禮,便紛紛散去。
“多年前有一位修士以畫入道,便可知書畫並非小道,也並非消遣,以後切不可再說這種胡話。”
老僧看向年輕僧人教訓道。
這句話教訓得自然有理,年輕僧人仍然吃著饅頭,好像並沒有聽進去。
場外的鬧事並沒有影響到場內的參賽者,那位肩挑細沙的凡人之前最是激動,無奈對方是僧人動不了手,此時正想回到之前的位置,才發現原本觀賞極佳的位置早已經被別人佔領,再想擠過去已經很難了。
要知道他挑著細沙能找到這樣的位置本就不容易,所以此時特別生氣,氣沖沖的左擠右擠想要站在最前面。
人群哪裡願意,推搡之下,那擔子細沙很應該的摔在了地面上。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細沙,愣了許久,最後看向周圍的人,神情不悅想要發火,正巧這時人群爆發出一陣叫好聲,他放下了一切,激動的往人群裡鑽著,望著。
陳添盯著那人和那些細沙挺久。
宋佳順著他的目光,問道:“怎麼了?”
她以為那人或許是什麼殺手、間諜之類,所以他才會盯得如此之久。
陳添搖了搖頭,笑道:“那人就是凡人而已,只是對那些細沙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