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皇城(九)(1 / 1)
“沙?”
宋佳盯著那些沙看了許久,不明白哪裡值得感興趣,說道:“只是普通的沙罷了,為什麼感興趣。”
“我想作畫。”
他說道。
宋佳認真看向他,問道:“你確定?”
......
人群的叫好聲是因為場內的一幅畫。
那幅畫描繪出了整個天地。
天地的樣子少有人見,那人畫得準確也極美。
以虛帶實,筆墨之間顯有神韻,勾勒細緻,算得上佳作。
幾位官員走到畫前,點頭稱讚,宣佈了此人進入決賽,人群爭相拍手。
能做出這樣的畫,當然應該進入決賽。
只是這時一位頭戴帷帽的神秘男子手裡握著一些細沙慢步走向了場內。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們很好奇,這個時候正是鼓掌叫好的時候,這人上來幹什麼?那些沙又是幹什麼的?
如果他敢拿著沙在場內放肆,場外這些人不介意打死他。
其中一位鬍子稍長的官員注視到了對方,問道:“你是何人,有何事?”
陳添走到一處空著的長條桌前,平靜說道:“我要作畫,不知裁判是誰?”
人群瞬間沉默,之後沸騰起來。
才宣佈一位選手進入決賽,你便上臺表演,是何居心?
鬍子稍長的官員,伸出雙手示意人群安靜,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即將落山的太陽,對陳添說道:“在下如意院院長左長生,為畫類比賽的主裁判,你可以作畫。”
天快要黑了,原本不該讓人作畫,但他還是允許了。
他不喜眼前這人,因為對方說話的方式和出現的時機,但作為一位裁判他有責任維護對方作畫的權利。
更何況距離太陽落山還有些時間,只要對方動筆,他便能夠看出實力,如果實力很差,只需要嚴厲打發走即可。
聽到對方的話,特別是話裡三個特別的字眼,陳添雙眼先是一驚,然後才平靜說道:“我作的畫,轉瞬即逝,必須隨時看著,還請左大人注目。”
“好大的口氣。”
“你算個什麼東西,做個畫需要左大人注目?”
“沒本事就滾下來。”
......
人群不樂意的聲音很大,但沒人離開。
夕陽西下,他們本想各回各家,這時候出現一個另類,自然好奇,連叫罵也覺得特別有意思。
左大人伸出一手製止了周圍所有人,然後平靜說道:“你且畫,我自會看著。”
他自然也不相信對方能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作品,事實上什麼樣的作品他都見過,之所以給足對方尊重,只是好奇對方到底想幹什麼罷了。
陳添自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將紫傘靠在桌邊上,將桌面上兩個馬鞍形的畫腳分擱兩邊,宣紙既平。
接著他平靜的看向周圍所有人。
許久。
人群焦躁了。
“他在幹什麼?”
“怎麼鋪好宣紙後一動不動?”
“竟然還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他到底在幹什麼!”
......
人群不滿。
場外的年輕僧人神情疑惑,突然將饅頭放進嘴裡,大口大口的咀嚼著。
這時老僧忽然笑道:“他是想要掌聲。”
宋佳轉過頭看向他,問道:“何為掌聲?”
她自然知道人們在看到一些好的東西或者表演時會鼓掌,但從沒見過表演之前要掌聲的,所以猜測這兩個字有別的意思。
老僧笑意更濃,解釋道:“兩手掌心相對拍在一起發出的聲音,便叫掌聲。”
這和鼓掌不就是一個意思?
宋佳下意識拍了拍掌,歪著小腦袋很是不解的說道:“這有什麼意思?”
老僧說道:“很厲害的人上臺表演,需要這個。”
原來如此,很囂張嘛。
宋佳蹙眉,看向陳添那副天下無敵的樣子,試著又拍了兩下。
她仍然不懂,所以只是試試。
他聽到了,所以很自戀的笑了。
雖然帷帽擋住了他的樣子,但她很確定對方在笑。
又過了些時間,他還是沒有動。
天快要黑了,人群真的急了,討論聲時起彼伏。
那些官員中的某一位忍無可忍,想要上前將陳添趕下臺去,卻被那位左大人制止了。
他朝著那位官員搖搖頭,對方很是不解。
他並未解釋,而是緊緊盯著陳添的背影。
他看到了對方手心裡的沙子,很疑惑,也很好奇。
什麼畫需要沙子?
天已經完全黑了,這時候陳添終於動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枚上品靈石放在長條桌下方。
上品靈石在黑夜下發出耀眼的光,將桌面上的宣紙照亮。
萬眾矚目。
人群譁然。
幾位官員更是震驚。
上品靈石的光彩自然奪目,但這和作畫有什麼關係?
左大人眉頭緊皺,下意識朝著長條桌走去,幾位官員跟之。
陳添沒動筆沒動墨,而是粗魯的將手中的沙子扔在宣紙上。
在光芒的照耀下,宣紙上的沙子像是黑色的小點極為醒目。
他繼續動了,雙手在宣紙上不停的滑動著,那些細沙跟著移動,在上面慢慢呈現出一副畫面。
高山下,流水中,兩把長劍插在地面上,旁邊豎起了一塊碑,上面寫著退出江湖,溪水邊上有兩個人,一位吹著簫,一位彈著琴。
微風拂過,水面粼粼,兩位男子衣發飄飄,說不出的暢意,流水上小船飄過,一家三口站在船頭上認真的聽著。
幾息之後整個畫面消失,宣紙上再次出現另一個畫面,一男子腰掛酒壺揹負長劍,身邊出現的是一位仰頭飲酒的美麗女子......
年輕僧人極為震驚,不顧周圍人的詫異,幾步朝著長條桌走去。
老僧面色平靜,即便覺得這種做法極為失態也仍然跟著上前,走到桌旁側耳聽著。
宋佳自然也在其中。
看到這三人走進場內,周圍人原本是憤怒的,覺得這種做法很沒有素質,只是不知道從誰開始跟著上前,踏進場內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周圍維持秩序的將士,本想第一時間阻止,只是靠近場內後似乎都忘記了自己的職責,一個個墊著腳尖望著。
皇城內某個地方在黑夜中顯眼,光亮如星,宛如螢火一般。
那處光亮周圍站滿了人,時而歡呼,時而雀躍。
但聲音和動作都很小,生怕打擾了這美麗的畫面。
宣紙上的畫面結束了,只留下了四個字。
——笑傲江湖。
整個過程沒有人擠過陳添一次。
人們都害怕打擾到這位大師作畫。
春夜多風,即便圍著這麼多人,清冷的風仍然找到縫隙將沙子吹走了。
那四個字在宣紙上慢慢消失,直到剩下一些難以吹動的細小顆粒。
好遺憾。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嘆息,接著嘆息聲頻繁。
那位左大人仰頭閉目許久後,突然問道:“這種畫叫什麼名字。”
“沙畫,但只完成了一半。”
陳添說道。
左大人好奇看向對方,問道:“明明已經畫完,為何卻說完成了一半?”
深懂繪畫的他,自然敢確定對方的作品已經完成,所以很好奇另一半是什麼。
陳添看向對面的宋佳,說道:“這只是一幅畫,還沒有靈魂,如果能有曲子相伴,一定會更美。”
宋佳被他看得窘迫,面色微紅,眼神飄移,神情極不自在。
多年前,在孤兒院的時候,也是她看他畫,多年後的今天同樣如此,只是她已經不是那個她了。
左大人對這句話很好奇,幾息後說道:“在聖上面前作畫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找人彈奏曲子相伴。”
他很想看到聖上見到此等絕世之作時是什麼神情。
陳添轉過頭看向他,雙手抱拳說道:“多謝。”
左大人笑了笑,回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