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鳳棲梧(1 / 1)
慕白也不客氣,直接取過茶壺為自己斟上一杯,道:“我與樓主素未謀面,還是開門見山的好。”
灰衣青年笑道:“慕公子急什麼,今天恰是百花樓新晉花魁的頂秀之日,若被看中,這花魁便歸公子所屬。今日你我借這風月談天論地,也別有一番滋味。”
慕白輕舉杯,清茶一飲而盡,淡然道:“樓主雅興,慕某陪著便是。”
灰衣青年道:“公子這般品茶便落了下乘,清茗先苦後甘,須循循漸進,一飲而盡難得其中真意。”
慕白不言,深深地盯著青年,似乎有些不耐煩,想要讓其直入正題,而灰衣青年見此反倒不以為意,喚來侍者,笑道:“上一罈‘血烈’”
侍者躬身稱是,隨後取來一陶土酒罈,酒罈不大,其上卻塑封有符印,遠遠地便有泥土的氣味傳來,一看便知埋藏多年。
隨後便有人竊竊私語,樓閣中都非常人,說話聲音雖小但都落在眾人耳中。“是那個大人物來此,竟然請出‘血烈’來,此酒價值不菲啊。”
“何止不菲,要知道這‘血烈’乃是靈酒中的極品,這百花樓我沒有多少,聽聞上一次,這血烈酒竟賣到兩千上品靈石一杯,這次拿出一罈來,果真好氣魄,大手筆啊。”
“看來又是一位大人物啊。”有人遙望慕白所坐之處,低聲感嘆。
看著眼前的血烈酒,慕白道:“慕某在樓主眼中竟有這麼大能量?”
灰衣青年道:“公子這麼說便有些妄自菲薄了,公子初開通天商會,其太上長老便立即接見,隨後贈送靈山,能讓那位大能如此重視,我有豈能看輕。”
慕白搖頭,道:“理由不夠,太上長老接見的人多了,難道樓主要一一結識不成?你送我那枚果子到底何意?”
灰衣青年沒有急著回答,反倒是輕輕抬手,一道靈力湧動將酒罈塑封解開,頓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壇中有血光顯現,一段時間後,血腥味消失,隨之而來卻是陣陣清香,其香不下於群花吐芳,聞之頓感血氣翻湧。
慕白不由暗贊:“好酒。”
“酒不好不好,嘗過才知道。”灰衣青年笑道,提起陶土酒罈為慕白斟酒,酒液呈現妖豔的血色,在玉杯中微微盪漾,有能量自其中逸散。
“這酒難道是蛻凡大妖精血所釀。”慕白驚訝道,酒色妖豔似血,血光中透出一絲晶瑩,與玄武國龍龜精血一比,還要更勝一籌。
“好眼力,這血烈酒正是蛻凡大妖之血,此酒能量精純,飲之能強體魄,煉精血,正適合你這種注重肉身修行者,要知道…”
慕白端起玉杯,血酒一飲而盡。
“哎…這酒不能狂飲,快用靈力封鎖血酒,否則你會肉身爆裂…”灰衣青年驚道,神色明顯有些凝重。
聞言慕白並未有所行動,只是閉眼靜靜等待,等待血酒藥力發揮作用。
灰衣青年驀然站起,目中有些慍怒,也有些後悔之色,後悔給慕白斟滿酒杯,他怎麼也沒想到,慕白竟這般魯莽,做事不問後果,隨即低吼道:“怎麼還不運轉靈力,你真想死不成?”
“你死便死了,麻煩確是我的”灰衣青年心中暗道,手中靈力湧動便要幫慕白壓制血烈酒的藥力。
就在灰衣青年要出手時,慕白忽然開口:“無礙,蛻凡精血罷了。”
慕白語氣平淡,似乎完全不將蛻凡精血當回事。
就在這時血烈酒驟然擴散,分三道血氣融入慕白體內,血氣融入,慕白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在其體內翻湧。慕白臉色頓時變得赤紅,隨後這赤紅之色遍及全身,有陣陣熱浪自慕白周身振盪開來,垂落下的白綾無風自動。
灰衣青年面前陰沉,冷聲道:“哼,那不過是稀釋後的蛻凡精血罷了,這血烈酒可是三種蛻凡大妖精血所釀,豈能相提並論。”
“要是撐不住了,吱一聲,我會出手。”
慕白不言,依舊盤坐煉化血烈酒,赤紅的肉身開始有道道血光紋路顯現,配合和滿身赤紅,活脫脫像個怪物。
血氣翻湧,強烈推薦的灼痛感流動著,流經慕白肉身的每一處,就這樣往復迴圈,每次流過,慕白便覺肉身的力量又強勁了一分,漸漸地,血光隱沒,滿身的灼燒也消退而去。
慕白睜眼,雙拳不由握了握,他感覺肉身的力量又增強了幾分。看著壇中血酒心中暗咐:“若能常飲此酒,我這肉身也能像背後的脊骨一樣強橫。”
看著恢復正常的慕白,灰衣青年眼中有驚駭之色閃過:“這肉身,比情報中所言還要強大,這血烈酒以我的修為飲下,尚且氣血翻湧難以平復,此子僅是蘊神境竟有這般肉身。”
有人驚聲開口:“鳳霞姑娘出了。”
一瞬間便將眾人的眼光引了過去,慕白亦側目,但見樓閣中央白綾下有一青衣身影端坐,身上有一案几,其上放置著一張古琴,身旁有兩名侍女,容貌皆屬上佳,忽地,青衣身影伸手,撥弄起古琴。
清越之聲響起,滿場皆寂。
隨後,琴聲悠揚時而歡悅,時而舒緩,微風拂過,漸漸地琴音低沉婉轉,一股憂傷意境渲染開來,似乎在以這琴音述說著心中的無限淒涼。
良久,琴音罷,場中卻無人開口,似乎都被這琴音所感染,心中生出悲慼之意。
忽然,有人站出打破平靜:“鳳姑娘,我乃北城聚賢莊所屬,我家公子有意與姑娘相識,還望姑娘知其心意切勿錯過良緣啊。”
“聚賢莊,莫不是人稱花中小風流的單祁,單公子。”有人開口,意有所指。
此言一出,頓時惹的鬨堂大笑,方才琴音帶來的悲涼氣氛蕩然無存。
“何人出言,站出來讓我看看。”最先開口的位置有人站起,言語中滿是跋扈之氣。
“站出來了,你當如何?”一道冷峻的聲音響起,正是方才出言嘲諷單祁之人。
有人低聲討論:“他是誰,敢和單祁叫板,單祁可是聚賢莊莊主獨子,備受疼愛,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話音剛落,便有人回應:“你連他都不知道,他可是通天商會外事長老柯沛的嫡子,有通天商會做背景,縱然是單祁也得乖乖認慫。”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本來囂張跋扈的單祁頓時焉了,面色陰晴不定,對著那人躬身一禮,道:“原來是柯公子,是我唐突了,還望您海涵。”
“哼。”那青年悶哼一聲,並未再追究,畢竟是他先出言挑釁,若再深究下去,只怕會丟了名聲。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諸位公子稍安勿躁,大家都是北城的青年俊秀,若為奴家之事傷了和氣卻是不值當。”開口之人正是鳳霞,
柯長老之子一改先前的冷峻語調,語氣平淡文雅,道:“鳳姑娘說笑了,一些小事罷了,柯某怎會計較,倒時單公子不要介意的好。”
“豈敢。”單祁拱手道。
“如此,奴家便謝過二位公子了。”言罷再度坐下。
倒時鳳霞身旁的侍女站出,欠身一禮,道:“鳳姑娘精通音律,詩詞歌賦更是一絕,今日所來皆是俊傑,便請諸位賦詩作詞一首,若能驚豔全場,得鳳姑娘欣喜,那人便是今次頂秀之人。”
此言一出,滿場議論紛紛,片刻後都又陷入沉思苦想,開始為詩詞歌賦所惱。
慕白倒是清閒,不再看那花魁,徑直品起酒來,這會功夫便又是一杯下肚。灰衣青年看在眼裡,不禁有些肉疼。
灰衣青年飲下一杯血烈酒,道:“通天商會大力收集此果,我雖不知其用處,但卻知有一處地方,存在此樹,而且數量頗多。”
聞言慕白麵色微變,東域之人無人知曉無心果樹的形狀,只有太上長老等人知曉果實效用,而他那處靈山可是長滿了無心果樹,若灰衣青年所言便是他那靈山,蛻凡丹的訊息一經現世必然招惹一堆勢力逼上門庭。
見慕白麵色不對,灰衣青年笑道:“那處地方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有條件。”
“嗯?不是我靈山那處?”慕白微微一愣,道:“說說看,若是在我承受能力內,我可以答應,若是不值那就算了,樓主可找別人合作。”
“不急。”灰衣青年笑道:“這百花樓鳳霞姑娘可是個妙人兒,慕公子少年英雄心中便沒有其它想法?”
慕白自斟一杯血烈酒,道:“樓主若有雅興拿下便是,慕某生性涼薄,這風月之事便算了吧。”
說著便拿起酒樽走向窗邊,樓下人來人往,有人喜笑顏開,有人愁眉不展。
柯家公子率先站出,目露溫潤之光,緊盯鳳霞所在,朗聲道:“鳳姑娘,柯某偶得佳作一首,還望品鑑。”
素手琢琴風惜晚、
白衣勝雪倚欄杆。
若為嫋嫋煙雲下、
不為情生為此生。
詩罷,柯家公子滿眼得意,舉起手中杯酒遙敬眾人,似乎志在必得一般。有人開口叫好,趨炎附會。
倒是白綾下的青衣身影目光平靜,靜靜地看著倚樓觀景的慕白,全場之人目光皆在他身上,只有此人沒有表露出一絲愛慕之情。
“難道是我這般沒有魅力嗎?”鳳霞蹙顰,越是貌美的女子越發在意他人的眼光,恰巧鳳霞也是。
柯家公子順著鳳霞視線望去,但見慕白手擎玉杯,目光平靜如水直視窗外,正要發怒時,卻見玉杯中血光妖豔,眼中怒火隨即化做一絲深深地忌憚。
他不知慕白是誰,更加不認識,但他知道,通天城內沒多少人有資格喝這‘血烈酒’至少他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他父親雖能喝上幾杯,但也是仗著蛻凡境的修為罷了。
想到此處,柯家公子不得不轉身,對鳳霞道:“此詩如何,還望姑娘品鑑。”
鳳霞這才反應過來,柔聲道:“公子此詩情誼頗深,最後一句更是意境深遠,只是用詞略有瑕疵,算不得精品。”
聞言柯家公子神色一黯,側目看了一眼慕白,深深嘆出一口長氣,隨後坐了下來,自顧自的飲酒。
忽地,灰衣青年看向慕白,低聲開口:“某天資愚鈍,能夠修行已是萬幸,至於這詩才更無點點,只是心繫這鳳霞姑娘,若你能作一辭賦讓這鳳霞姑娘心悅,那果子的事都好說。”
“當真?”慕白轉身看向灰衣青年,目中有精芒閃過。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寫我頌。”
半杯血烈酒下肚,聲音緩緩響起: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然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欄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慕白聲音雖低卻也引來一眾人側目而視,在場皆非凡俗,這點耳力還是有的,況且這樓閣中本就安靜。
白綾下,青衣身影更是起身凝視慕白,眼中有流光溢彩,複雜之意良多。
灰衣青年右手提筆愣愣地看著慕白,良久不言,默默地放下毫筆。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單此一句,足見慕公子用情至深。”
眾人細細品味,皆稱讚不絕,隨後場中再度恢復熱鬧,這詩文索性也不做了,他們自知不如倒也識趣的很。
鳳霞回過神來,柔聲問道“敢問公子這詞何名?”
慕白目視遠方,眼中似有思念之色:“便叫‘鳳棲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