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向河梁,回頭萬里(3)(1 / 1)

加入書籤

“梵香!”天照走上前來,對梵香輕聲說道,“梵香,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我畢竟是你師兄,可以保你一命。你現在被太上老君用三昧真火鎖住了七竅神靈,你從師父那裡習得的神通功夫最多隻能發揮出一兩成,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呵呵,師兄?我可不敢與你攀親吶!……我怎麼可以與一隻背叛師門的狗認親呢,對吧。”梵香看著天照,咧嘴一笑。

“梵香,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天照有些惱怒,指著梵香喝道。

“是嗎?我好怕呀!嘿嘿……”梵香看著天照,嘻嘻一笑,揶揄道。

“我站出來揭發你,指證你,是的,你的確是一個反神類的罪犯,也是一個可怕的戰爭罪人。”

天照顯然不習慣於這樣的場面,儘量拔高自己的聲音,但卻連語音裡的尖細也放大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梵香,再回頭看了看地板上插著的那把玄冰火焰刀,火焰刀刀身在夜風裡輕微地搖動,似是在無聲地控訴。

天照走過去,拔出插在木臺地板上的那把玄冰火焰刀,舉起刀來對著廣場展示了一圈,將聲音提高了八度,尖細嘶啞的聲音在廣場上遠遠傳了出去,延伸入南天天庭空寂的黑夜深淵似的雲霄裡。

“各位朋友,各位來賓,這就是兇器。你們大家可能還不知道,這個名叫梵香的反神類罪犯,其實就是鄙人曾經的師弟,此人以前與我一同拜師學藝時,就無法無天、燒殺擄掠、打架鬥毆、尋釁滋事、唯恐天下不亂老子天下第一,是個極其頑固的恐怖分子,更是一個麻煩的製造者,我今天親眼見到他入侵我們的文明,竊取我們文明的成果,屠殺我們的戰士,現在,我要站到正義的一邊,站在公理的一邊!我要指證這個戰爭罪犯,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戰爭狂魔,讓這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得到應有的懲罰,還我們銀河界各個天庭神國的法律與規則一個公正,給我們每一個英勇捍衛我們神族文明的犧牲了的英雄戰士一個交代。”天照的嗓音雖然又尖又細,卻也說得極是慷概激昂。

廣場上,群情登時徹底激憤起來。整個會場再次引起了騷動,在臺上金角的帶領下,又爆發了一陣雜亂的喧譁聲。

喧譁聲平息後,天照邪神將火焰刀隨手扔在臺上的地板上,向廣場上的各路神族大聲說道,“對於這樣一個頑固不化的異於我們神族文明的族群,都是與妖邪一樣,我們需要向異世界討回一個公道,捍衛我們神族的優秀文明!”

天照看著臺下群情激憤的天庭神族們,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兩聲,舉起手來,向臺下觀眾們揮了兩下,繼續尖聲說道。

“一開始我是非常同情他的,但是到了後來,看了他拒不認罪和死不悔改的態度,我開始同情我們自己了,我們不能任由異世界任意踐踏我們銀河界各神國的神族尊嚴,我們不能失去對我們神性的尊重,失去對神族文明的尊重,失去對自由的尊重,失去對神和神的國度的尊重!”

天照看著臺下,一字一頓,尖聲叫道:“我們終有一天需要向異世界討回一個公道。”

臺下群情已經卷入了瘋狂的漩渦,喧譁聲吞沒了自在廣場:“討回公道!”

“我沒有罪,這些都是你們別有用心強加給我的。在你們顛倒黑白,無恥與無端的言辭中,華袍之下,盡是蝨子。你們為了你們世界的利益,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歷史最終會給每個人做出公正的評判,我的世界會記住我的。”梵香平靜地說。

“沒人會記住你,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歷史會選擇性遺忘,什麼時候發生過,哪些事情發生過,誰又是真正的歷史,誰又說得清楚呢。”天照邪神用腳尖將面前的那把火焰刀輕輕踢到了一邊去,輕蔑地說道。

“哈哈,你真幼稚!請你記住,你就是一個麻煩的製造者!哈哈哈……”銀角叫囂著,哈哈大笑。

“是嗎?誰將會是歷史,誰又將會成為勝利者,不是由武力和霸凌來決定的。那根恥辱柱上,將來肯定會將你們這幾個狂熱的失去理智的罪惡的追隨者釘在上面的,我堅信!”

惱羞成怒的銀角立刻做出了判斷,對於眼前這個危險的敵人,一切語言都無意義了。他掄起鐵戟衝上去,鐵戟雨點般打在梵香的頭上和身上--他終於倒下了,這鼓舞了兩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年輕衛士,金角也加入這個痛打落水狗的行動中,為信念而戰,為理想而戰,為神的世界給予自己的光輝使命而戰,為自己的英勇而自豪……梵香忍受著雨點般的擊打,等到金角與銀角打累了,也暫時停下了。

他虛弱地躺在地板上,看著天照站在旁邊,瘦小的身形裹在一件寬大的錦袍中,顯得猥瑣而卑怯,突然覺得這個曾經在青埂山一起學藝的師兄有些可憐,有些讓人同情。

“天照,你這是歷史虛無主義,忘記歷史,意味著背叛。記得歷史,你還有來處,忘記歷史,你沒有歸途。是的,你已經忘記了你曾經來自哪裡,你真可憐。無論生死,我不會永遠跪著,我會站起來,強起來,我相信自身的優點,可以自信地平視你們這個神族文明的世界。但你已是無法扭轉心態,永遠堅信神界是你的詩與遠方,永遠跪著,永遠這樣一廂情願,上演你自己的獨角戲。真的,我覺得你真可憐,天照,……。”

金角與銀角聽到梵香如此的說話,氣不打一處來,便又衝上去,瘋狂地踢打躺在地板上的梵香。

梵香靜靜地躺在地上,半睜的雙眼看著血液從自己的身上流出,像一條條猩紅色的蚯蚓在地板上慢慢地爬行,蠕動……。

“住手,在未正式判決前,他還不是罪人,請你們尊重你的敵人!”秋原慧站在旁邊,心裡突然覺得很難受,大聲喊出了這句較長的話,同時衝過去,拉開了這兩個狂熱的已處於半瘋狂狀態的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年輕的神族衛士。

梵香無力地挪動雙腿,想要站起來,但雙手被五花大綁著,卻是不易。秋原慧忙過去,慢慢地將他扶起來,幫助他站直了。

臺上四個執行者見了,小聲嘀咕了幾句,要對付梵香,僅憑毆打與誣陷是僅僅不夠的。他們決定亮出足以摧毀他意志的終極武器,金角向臺下揮了一下手。興奮的會場瞬間陷入了沉寂,只有地板上那一條條血跡是唯一在動的東西,在木臺上爬行著,最後爬行至木臺的邊緣,再滴落到廣場的地面,“嗒嗒嗒嗒”的聲音像異界人間的鐘擺,是一秒一秒永遠走丟的時間。

“你們不用攙著我,我自己會走。”

廣場外,一個女子對身後的兩個女衛士說道,聲音舒緩平靜卻凌然不可侵犯,給每個人的耳膜一種冰冷的觸感。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兩個女衛士押著一個虛弱的女子從會場外由遠而近走來,上到木臺。

那個女子見了梵香,用盡力氣掙開束縛,跑過去抱緊了梵香,淚流滿面。

“蘭兒,你還好嗎?”

“我不好,因為,你不好!”娜蘭柔若看著這個滿身傷痕的男子,疼得不能呼吸。

“把他們分開,快!”太白金星氣急敗壞地訓斥女衛士,然後,轉頭面對娜蘭柔若,和顏悅色,說道,“好姑娘,你指證他是戰爭罪人,你不僅可以獲得自由,而且,還可以成為我們南天天庭偉大的神族的一員。”

“他沒有挑動戰爭,他怎會挑動戰爭呢,……我相信他。”娜蘭用盡全力抱緊梵香,轉頭看著太白金星,悽然一笑,“我們的世界固然與你們神族的世界截然不同,但是,請問,你們神族知道什麼是和平與愛嗎?知道什麼是對每一個個體生命的尊重嗎?知道什麼是這個大世界裡最起碼的道德準則嗎?”

“我們神族的世界自然不是你們這些異世界的蟲子可以理解的!”太白金星冷冷說道。

“我當然不知道神的文明是以怎樣的道德準則來運轉與維護,但我所看到的是,你們基於自身的利益,設定雙面的道德準則,你們自居於世界秩序維護者的角度,對異世界個體的尊重幾乎不存在,凡是不符合你們的規則與利益的就得死,你們的法律總是凌駕於異世界之上,任意跨界限制、拘禁、抓捕、定罪,完全無視異世界自身的發展與生存。你們的神性是如此雙標而陰暗的,精神生活是如此單一和枯竭,你們認為非神類的精神都是邪惡的。你們的文明,沒有歷史,沒有藝術,沒有對美的追求,甚至連愛情也不能傾訴,……太白上神,這樣的神性有意義嗎?”

“你所理解的這種文明當然在神的世界裡存在過,但它不適合與你們的世界進行交流,你們的文明是脆弱而無價值的,就像溫室中栽培的花朵,那花朵雖然絢麗無比但也嬌弱。弱小,是你們生存的最大障礙。”

“那花朵雖然嬌弱但依然是美麗的生命,生存是她唯一的需求,因為,那是自由和美。上取象於天,下取象於地,中取則於人,人所以群居和一之理盡矣,——我們終究會有屬於我們的命運共同體,即便這個共同體是弱小的,但那絕不會阻礙我們的生存,……我們終將會強大!”

“弱者,沒有資格與我們命運共同!”

那兩個女衛士盡力想把兩人分開,太白金星向她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拉扯了,然後,繼續對娜蘭容若冷冷說道,“你不指證他,我們也可以判處他的死刑,因為他犯了戰爭罪、反神類罪。同時,更有甚者,我們還可以讓你們成為第二對牛郎織女,當然,可能會比他們更慘,——那就是囚禁在天河兩端,永不相見。”太白金星說完,向銀角使了一個眼色。

銀角掄動鐵戟,向梵香攔腰打去,梵香應聲而倒。

梵香側躺在地板上,看著娜蘭柔若,神色已是困頓之極,但仍努力向娜蘭溫柔一笑。

娜蘭柔若臉色蒼白,緊緊咬著嘴唇,雙眼柔柔地看著梵香,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哭泣的聲音,亦努力回以一個微笑,輕輕對了梵香說,“你是我的牛郎,我是你的織女,呵呵,如果真能做一對牛郎織女,那也不錯。梵香,不是嗎?”

“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是呀,如果能這樣,那該有多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