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向河梁,回頭萬里(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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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蘭柔若扶著梵香站起身來,望著遠遠的夜空。

今晚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圓圓地掛在南天天庭的流雲裡,發著清素而瑩白的光,很美。她幽幽一嘆,向遠遠的南斗六星間的天河望去,——那裡的月光亦是灑下柔如輕紗一般的潔白清暉,而星星的熒光也在天河河面靜靜地閃動。她靜靜出了一會兒神,復又輕輕說道,“從前在忘憂河的時候,瞧見喜鵲,覺得它們黑黑的,挺不好看,也不覺得它們有什麼好,向來都是很不喜歡的,哪知它們竟有這麼的好,會搭橋給牛郎織女相會……”神情間流露出無限的嚮往。

“是呵,這鵲橋上的兩個仙人,雖違背了神的法律,作了戀人,飽嘗這萬世相思之苦,但他們千千萬萬年都能相會,雖說每次只有那短暫的一天,但比不敢愛不敢恨,或不能愛不能恨,卻又著實好得多了。”梵香喟然一嘆,介面說道。

遠遠的天河上空有幾顆流星無聲的劃過,仿如璀燦的煙花般美麗、寂寞而短暫……。

“我記得我們的世界裡有首小詩,講了他們的事,……我講來你聽聽,好嗎?”梵香溫柔的看著娜蘭柔若,忍住身體的劇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柔和溫暖而有力量。

“好,我最喜歡聽你唱歌,我最喜歡聽你吹壎,我最喜歡聽你讀異世界那些人間詩人們的詩了,呵呵,……你讀得真好聽!”娜蘭柔若溫柔地看著梵香,柔聲說道。

梵香輕輕咳嗽幾聲,輕輕吟道:——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

當他吟至“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一句時,娜蘭已是珠淚盈盈,望著漆黑的星空,默默無語,良久,方喃喃道,“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脈脈不得語,呵……寫得真好呵!”

遠處的天河之上,流雲四合,煙幕藹藹,依稀有對戀人的身影依依不捨地隔河相望,每一次的相聚與傾訴都已經煙消雲散……,只有流星劃過夜空留下的那一瞬痕跡,以及投映在河面的那一星發出短暫亮色的殘影,彷彿什麼都沒有來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忽聽得“砰”的一聲悶響,一隻鐵戟杆重重打在梵香肩上,梵香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這天上神仙的地兒是讓你們談情說愛卿卿我我的嗎?”銀角惡狠狠的說道,復又一鐵戟打過來。娜蘭柔若伸手一把抓住鐵戟,然後放開,無言地冷冷看著銀角。

銀角看著這寒如凝冰的目光,心下不禁有些驚懼,不由後退了幾步,“你,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不成?……”

太白金星拿出判決書,向廣場各路神族宣讀道:“既然你們二人冥頑不靈,那我只好宣讀罪犯梵香所犯罪狀,如下:

第一宗罪:罪人梵香,反神類,經調查屬實,按律死罪;第二宗罪:罪人梵香,戰爭罪,經調查屬實,按律死罪;第三宗罪:犯罪人梵香,恐怖主義者,經調查屬實,按律死罪;第四宗罪:犯罪人梵香,搶劫罪,經調查屬實,按律監禁;所犯四罪,合併執行死罪,立即處決!”

廣場上很安靜,繼而騷動起來,像一團熱烈的火將空氣也給點燃了,然後,像密閉的空間裡一團燃燒的粉塵突然爆炸開來。

“打死他!”

“血債血償!”

“哈哈哈哈……,”娜蘭柔若抬頭向天大笑幾聲,突發力推開兩個女衛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搶到那把地板上作為兇器證物的玄冰火焰刀,一步邁到梵香跟前,揮刀割斷梵香身上的繩索,扶著梵香站起來。突覺一束刀風自後而來,待要轉身揮刀護身,已然不及,“噗哧”一聲,一把刀刃自後背透過前胸。那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

她看著梵香的眼,吐出一口鮮血,無力地看著梵香,心裡很多不捨,只想說,梵香,如果,你以後心痛的時候,眼淚快要流出的時候,那就趕快抬頭看看,這片曾經屬於我們的天空;當天空依舊是那麼的廣闊,雲依舊是那麼的輕盈,那就不應該哭,因為我的離去,並沒有把我和你的世界帶走。

在千分之一柱香的時間裡,空氣凝固,冰一樣的冷,天照邪神不知所措。

梵香忙扶住娜蘭柔若,持了玄冰火焰刀,刀上幽藍的等離子火焰噴薄而出。

他冷冷看著天照邪神,面孔開始痛苦地扭曲,聲音從喉中沉悶地透出來,沙啞著,聲色俱厲,斥問,“你為什麼要殺師姐,那也是你的師姐,枉自小時候她那麼照顧你,你,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們與你就有這麼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麼,你非得置我們於死地!”

“不是,不,不是,師姐,不,我,我……”慌亂中,天照看著鮮血順著手中刀刃一滴滴掉落在木臺地板上,“嗒嗒嗒嗒”的響,彷彿這時空一下靜止了,只有這聲音,悽絕,沉悶的響。他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怔怔的,倒退幾步,突然,發一聲喊,轉身跳下木臺,發瘋似的,疾奔而去。

梵香的腦海一片空白,他想喊:“不要!”可是,嗓子乾澀,卻發不出聲音,卻只將手中刀毫無目的地亂劈。銀角忙亂中挺戟來戰,梵香此時腦中一片空濛,亦不知閃避,竟自迎上,左肩上被戟杆狠擊了一下,麻木之中,一手抓住鐵戟,只管向銀角掄刀兜頭亂砍,勢如瘋虎。那銀角哪見過如此打法,驚懼之下,丟下鐵戟,轉身便逃,終是遲了半步,被一刀劈在後肩處,復一腳,被踢到木臺下。

變故突起,臺上眾神一時手足無措,慌亂間,個個向臺下退去。金角忙跳至臺下,將師弟揹負著,一溜煙往兜率宮裡逃去。太白金星亦是躲在幾個兵丁後面,數名天丁被梵香亂刀砍落臺下。

臺下數百個負責護衛的天庭兵丁們見了,忙一窩蜂圍攻了上去。

秋原慧見了,忙持刀挺身上前,接了梵香一刀。梵香全身傷重,力氣不足,被秋原慧架住右手,放在秋原慧自己頸項處,輕聲說道,“挾持我。”這一起落間,猶如兔起鶻落,旁人也未看出端倪,回過神來,只看到秋原慧已是為梵香所擒。

臺下眾兵丁齊齊圍聚而上,卻因秋原慧為梵香挾持,皆不敢太過逼近。

梵香目眥欲裂,一手攬緊娜蘭,一手無意識地挾持著秋原慧,悲苦地看著娜蘭柔若,“沒事的,不會有事的,蘭兒,不會有事的,沒事的……”

娜蘭柔若尚有些知覺,慢慢睜開眼睛,臉色蒼白,虛弱不堪地看著梵香,“梵香,你帶我走吧,我們離開這裡,回去我們的忘憂河吧,……梵香,我們回家吧!咳咳咳……”

“嗯,好的,我們回家!”

梵香淚流滿面,他作勢挾持著秋原慧,一手攬著娜蘭柔若,徑直向臺下走去,視眾神如無物。突發的驚懼中,臺下上前阻止的數名天丁被梵香亂刀砍倒。各路神族開始離去,最後發展成一場大潰逃,每個神人都想盡快逃離這個該死的地方。太白金星大懼之下,急縱起身,踩一朵流雲徑向凌霄寶殿而去。

會場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他們三人站在臺下。

梵香不再理會慌亂逃離中的眾神。三人出了南天門。

梵香放開了秋原慧,對她感激地點點頭,說,“謝謝你,秋原慧,我們後會有期。”秋原慧默默看著這個眼神蒼涼的男子,心中突然只感到無限的傷感與憐惜,這感覺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她默默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顆淡紫色丹丸,正是剛才金角在臺上作為證物向大家展示的那顆夢靈丹,想來是她趁亂順手取走的。

她看著梵香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後柔聲說道,“我幫你開啟回去的跨維翹曲點,你們快回去吧。……這個夢靈丹,你拿去救人吧,保重!”語言依舊簡潔乾淨。

她抬起手來,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虛空往異世界的方向點去,只見那方向上的空間裡一個點突然像玻璃融化了一樣,開始由一個奇點擴大,旋轉,扭曲,最後形成一個圓形的通道,通道中發出絢麗的色彩。

秋原慧再次抬頭看著梵香,欲言又止,似是想對梵香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飄然離去,圓髮髻上一枚新的小水晶墜輕輕搖動,閃著晶瑩的光。

“保重!”

梵香踩動腳下煙雲,緊緊抱著娜蘭柔若,施展零距瞬移身法,進入跨維翹曲點,順著時空跨維通道,一路朝忘憂河而來……。

青梗山中靈臺草堂裡一片肅靜,沒了往日清幽的梵唱。

梵香抱著娜蘭柔若,站在忘憂河水面,看著諸天尾隨而來的眾神,冷冷的,不再言語。

過了不知幾時,草堂中傳出十二響鐘聲,“噹噹噹當……”,在青埂山的山谷裡迴響,嫋嫋不絕,更增忘憂河的清寂。

金蟾大師兄從草堂中出來,駕著一縷雲煙,來到忘憂河邊,對梵香說道:“師父尚在閉關中,現在千里傳音,說,你是草堂座下弟子,速速回歸,如不歸去,那就此離去吧,不可在此多做停留,此後,於世間行事,切不可背忘初心!這就去吧,師弟,好好照顧娜蘭師妹和你自己。”言之最後,竟不免唏噓。

“不,我就在此做一個了結!大師兄,請你轉告師父,弟子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會連累師父與眾師兄弟,只是需要大師兄為草堂及山下的那些村落施法做一個結界,免遭池魚之殃。我們去南天天庭將夢靈丹拿來了,你拿去救治山下異世界裡的人間百姓吧,這也算不枉受師父度化一場。”梵香向金蟾大師兄還了一禮,遞上夢靈丹,黯然落淚。

“你快去吧,越遠越好。梵香師弟,我是你大師兄,卻幫不了你,……這是師父讓我帶來的內服丹藥與金創藥,你給娜蘭師妹先敷上,你也服些丹藥,以緩解你身上的傷痛,餘下的,我們再想辦法。”金蟾接過夢靈丹,垂了頭,亦是黯然。

“大師兄,謝謝你,你回吧。我們想靜靜地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分鐘都好,咳咳咳……。”娜蘭柔若用手輕輕地握住梵香的手心,很是虛弱。金蟾見此,知多說無益,遂駕起煙雲,飄然而去。

“嗯,”梵香將眼角的淚水用衣袖拭乾,看著娜蘭的眼,“好,是生或死,我們一起。”抱緊了懷中的娜蘭,心中悽惻而悲壯。

“嗯,小師弟,是生或死,我們一起,呵呵,”娜蘭柔若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郎,心裡又是悲涼又是歡喜,“我是個愛做夢的女子,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梵香,我在這一刻,如此真實的感覺,我在你的懷中想要看穿我的前世。可是,我什麼都看不到。梵香,我看不穿我們的前世,那我們可以在下一世還可以重新來過麼?”

“我們會的,蘭兒師姐。你現在什麼都別想,你會好起來的。”梵香用手愛憐地撫去娜蘭柔若腮邊的淚水,欲哭無淚。

“梵香,我好想呀,無論前世今生,或是後世,在你身邊,我的眼波流轉的都是嫵媚,青絲雲鬢,隨著我給你跳地每一個舞蹈的動作旋轉,旋轉著,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到虛幻的弧線,如你手中的火焰刀一樣,小師弟,好不好?……咳咳咳……”

“好!”梵香悽苦一笑,輕輕吻在娜蘭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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