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明日徵鞭,又將南陌垂楊折(6)(1 / 1)
秋原野的中軍大帳帥案上此時擺放著幾份重要的軍情報告,每份報告的軍情內容都讓人惱恨。他揹著手,站在忘川河入海口南坡之上的中軍大帳門口,看著忘川南岸排布得密密匝匝的北宮僕從軍軍營,大帳連營已是數百里地,僕從軍集結於此的兵員數額已有上百萬了,但他心裡高興不起來,相反,很是著惱:一份是關於圍剿精絕城的軍情狀況上報,明確了侯景所領的十萬羯妖前鋒兵團已是全軍覆沒,連其本人亦是被生擒,羯妖狼兵無一生還;另一份是東征軍集體譁變,駐守在華夏鄴城的統兵將軍石虎及其子侄幾被一姓冉的屬下年輕將領屠滅殆盡,該城亦為叛軍所據。
冥界的天空依然是陰晦的,太陽的光芒先是穿過地界上空的雲層,折射後,再透過冥界的重重迷霧,投射在冥界大地之上,發著炫亮的慘白光線。
這個九幽界域與人世間的地界有些許不同。
這時,大帳中,一名侍女捧過來一杯香茗,他端過來,輕輕啜了一口,看著遠遠忘川河兩岸的風景,這風景隱在漫漫的幽霧中,若隱若現,有些清冷,但也靜美,自是與地界人間七月太陽下鮮綠的亮色有些不同,但更清幽,雅緻,神秘。
他從北宮天界下到這異世界的地界已是有數日了,但天界一日,地界一年,於此時,在北宮天界,秋王府中,父王與秋原茵等姐妹們或許還在春苑繼續愜意的吃著晚宵的家宴。他依然還記得北宮天庭的美帝陛下派來的內官傳來的斥詞,甚是嚴厲,遂喝完那杯酒後,便離開王府,去北宮天兵軍機處,與軍機處數位同僚簡單寒暄幾句,便去天宮軍營中急急乘了空天飛船,來這異世界冥界僕從軍集結地的中軍大營,親自統領僕從軍三軍事務。
他親授地界僕從軍三軍統制大將軍慕容恪擔任此次精絕圍剿軍統帥,所派精銳前鋒卻依然覆滅於精絕城的梵香所統領的烏合之眾前,這使得他大為光火。倒不是他憐惜屬下的這些僕從軍將士,這些將士對他來說,其實就是奴才,或者說是應該被消滅的低等文明的族群。他心裡著惱,只是因為自領任地界僕從軍統帥以來,還未嘗有過如此敗績,並且是敗在自己一箭之仇的敵人手下,他此時有些恨自己那日在南天天庭沒有連珠箭發,將這刺頭一樣的敵手一箭射死。
他今日派中軍官向正在無妄峽谷口坐鎮的慕容恪傳去了措辭極為嚴厲的訓斥令:圍剿軍可延遲一月剿滅精絕城匪軍,但若一月後未達軍事目的,那麼,在前線執行軍事任務的各路將軍,自統制將軍慕容令及以下各領軍將軍,皆需自裁謝罪。同時,嚴令慕容恪督辦討伐鄴城東征軍譁變一事。
慕容恪見此訓斥令嚴厲異常,遂連發三道軍事訓令與其子慕容令及慕容紹,嚴令其務須謹慎處理各路圍剿軍討伐軍務,多與各路領軍將軍商議,時時關注斥候所報精絕與鄴城二城軍情,以期一戰而定。
慕容令接到父親傳來的軍事訓令,自是不敢怠慢,急令本部二十萬南征軍火速自華夏南方趕來戎盧城集結,同時,在戎盧城集結過路兵馬約有十萬軍兵,令歐陽遜等將軍嚴加操訓。
七月一日,他率領二十萬圍剿軍坐著二百餘條大船,沿著克里雅河的支流尼雅河北上,已是順著尼雅河溯行了兩日,距民豐城還有一日水程便可到達。
這一日上午,慕容令站在中軍大船甲板上,端著一杯清香的綠茶,看了看旁邊侍立的數名侍女,微微笑著,邊品茶,邊看著尼雅河沿岸的絕美雪山水鄉景緻,心情甚是愜意。
尼雅河水流湍湍,向北而去,水面上空,七月初的這個上午,日頭是熱烈而野性的,融化在崑崙山上吹來的涼風裡。
連綿起伏的地形,河岸上蜿蜒的小道掩映在花草樹木之中,濃廕庇日,芳草繁茂,時隱時現。在沿岸寬闊的砂質山岩上,楊柳依依,清風習習,碧藍的天空,淡淡的白雲,水畔的綠樹鮮花,倒影在清澈平靜的水面,水天一色。片片茂密叢生的蘆葦,像一個個或連片或獨立的島嶼,倒映在水中;片片綠洲被沙丘所圍,好似沙海之中的綠珍珠。
遠遠近近,有古木參天的胡楊林、紅柳、蘆葦、駱駝刺;還有成片的草花,有集中綻放的月季花,更有五顏六色、叫不上名字的花朵,像繁星點綴在綠樹叢中,黃色的、紅色的、紫色的,嬌豔欲滴、爭奇鬥豔,迷了人眼、醉了人心。於這夏日的尼雅河沿岸,構成林、水、沙漠為一體的奇麗景色。
河岸不遠處傳來陣陣若隱若現的葦笛聲,時而幽咽,時而激昂,隨後,可以看到河岸上零星有幾名穿著黑色外衣與黑色恰袢的男人,連頭上露毛的皮帽也是黑色的;偶爾也有幾個穿長袍衫,頭上披著一條長長的白紗,白紗的頂上戴著一頂茶杯口大小的黑色羊皮小花帽的女人,當然,岸上更有穿著顏色鮮豔的花布連衣裙的美麗少女,爛漫乖巧,見了船隊,卻遠遠躲進了山丘後的胡楊林中。他們隱約在河岸蜿蜒曲折的河谷上,活在這個世界戰亂後,暫時的和平中。
北宮圍剿軍的船隊在尼雅河裡靜靜的隨水向北而去。
河的中、下游水流平緩,河灘漫布,水流分叉,多沙洲島嶼,風景秀麗,有眾多的河灣、窪地與河灘地。朝陽初升,東邊的雲霞染紅了尼雅河上方大半個天空,給向北奔流的尼雅河水鍍上一層紅色。
雲霞與孤鶩齊飛,河水共雲天相映,連這綿延數十里的行軍大船隊亦被映得紅彤彤的了。
這時,一箇中軍隨從官走上甲板,報告道:“回稟統制將軍,再次去探聽精絕戰況的斥候有軍情稟報。”
“傳!”
“喏!”隨從官退向船中,站在船艙門口大聲叫道:“統制將軍令,斥候速進。”
那斥候兵士快步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慕容令身前五步處,大聲稟道:“回稟將軍,圍剿軍先鋒軍團,確於數日前的一個早上七時多,為精絕匪軍全殲,無一存活,先鋒官侯景侯將軍亦是身負重傷,為精絕匪軍活捉。……與前幾日所探訊息一致,請將軍示下。”
“這訊息屬實?侯景羯妖狼兵被全殲?”這個訊息雖於日前早已獲悉,但經過數次派出的斥候確認,於此時依然太過於震撼,手中茶杯不禁“哐當”一聲落在甲板上,碎成數片,慕容令一下跌坐在船頭的椅子上,喃喃道:“這,這真有可能嗎?”
“回稟將軍,此事千真萬確。我等於這數日均是裝扮成精絕城內百姓,去戰鬥現場反覆親眼看了,那,那場面太慘烈了,此處雖已是數日已過,卻依然能聞到那股惡臭的軀體燒焦的味道,……太,太慘烈了。”這斥候說到此處,渾身禁不住抖動,戰戰慄慄說道:“我們的十萬先鋒軍團被全部燒死在精絕西門城外的樹林裡,沒有一個活口,好慘啦。”
旁邊的侍女過來,重新擺好茶杯,沏上香茶。
慕容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看了看這名跪在身前的斥候兵,皺起眉頭,輕輕揮了揮手,說道:“你先下去吧。這侯景……真是膿包!”轉頭對隨從官說道:“你去把歐陽將軍叫來。”
“喏!”隨從官匆匆下了甲板,到前面的一隻船上,不一會,叫來了歐陽遜。
歐陽遜上了中軍大船甲板上,嚮慕容令躬身一揖。
慕容令看著歐陽遜,坐在椅子上,欠了欠身,抬手向身側的一張椅子輕輕拍了拍,慢條斯理說道:“歐陽將軍,免禮,請坐。”
歐陽遜坐下後,旁邊侍女過來,拿出一隻茶杯放在歐陽遜面前茶几上,為二人斟上茶。
慕容令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放在嘴邊,嗅了嗅上面氤氳的茶氣,品了一口茶汁,漫不經心說道:“歐陽將軍,應該已經知道了前鋒侯景兵敗的軍情了吧。”
歐陽遜站起來,恭敬地說道:“報告慕容將軍,卑將已知。”
“哦,那你是怎樣看這事兒的?”
“嗯,勝敗乃兵家之常事。侯景兵敗,在於他輕敵了,未聽秋大帥之言。”
“是嗎?”慕容令看了歐陽遜一眼,“那現在我們接下來怎麼做,說說你的想法。”
“卑將的想法是……”歐陽遜看了一眼慕容令,頓了頓,說道:“卑將以為,精絕軍民近日以來,連打數個大勝仗,這些匪軍必心生傲氣,城中防禦必然懈怠,如果我軍派一隻三萬人的奇兵,隱沒于山野間,晝伏夜出,抵近精絕,然後,趁他們凌晨五六時鬆懈之際,城門防衛不緊,我們隱蔽在附近的這支奇兵,一擁而入,殺入城去,有很大機率獲勝。”
“這個想法固然有道理,但依照精絕城統兵者梵香這幾仗的打法來看,這人的戰術戰法非常注重細節,同時,精絕城的兵力並不充裕,所以,我不認為他會因為驕傲而懈怠,相反,他反而會更加謹慎,處處設防,如我們這樣一支一支的派兵去,那就成了添油戰術,並且提前暴露我軍的戰略意圖,我們應該示之以緩,擺出一副打持久戰的架勢,而不是告訴他們,我軍急於結束這場戰役,所以,我的想法與你相反,將三十萬兵力合在一起後,先圍城,再行攻擊。你說呢?”
“唔,統制將軍高見,卑將佩服!”歐陽遜沉思半晌,站起來,嚮慕容令躬身一禮。
“歐陽將軍,不必多禮。”慕容令微微一笑,伸手取過茶杯輕輕品了一口,看著歐陽遜,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其不必客氣,繼續說道,“這裡有個環節非常重要,既然我們已經確定了要穩踩穩打,逐步推進,擺出打持久戰之戰略意圖的假象,那麼,我們的糧草輜重之保障便顯得非常重要的了。”
歐陽遜坐下,恭敬地注視著慕容令,靜聽訓示。
慕容令語音頓了頓,看著歐陽遜,微微一笑,淡然說道:“民豐城距離精絕一百里路左右,行軍大半日即可到達,我們會將民豐這個大漠之中的村莊,作為我軍的糧草基地,那麼,那裡的防守就是重中之重,你看,這個地方由誰去駐守呢?因為明天我軍便要到達民豐了。此處,我還有一點要求,需要歐陽將軍去落實,便是這段時間,你必須每天安排人員在民豐多建糧倉,同時,每天假扮很多運糧車滿載而入,空車而出,做出我們長期堅守的假象。”
“喏!”歐陽遜站起身,躬身說道。
慕容令站起身,離開座椅,在船頭來回踱了幾步,看著船舷下的河水濤濤向北而去,微皺了眉頭,似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