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花不語,水空流(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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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焰霓裳與觥幾仇被那掃霞衣射出的熾烈紅光籠罩其中,熱氣撲面,有如置身火中,炙熱難當,腳下的冰面亦在開始融化,萬急之中,抱著重傷孱弱的焰霓裳想要跳出那紅光的照射,卻無論如何也脫不開這道紅光,心下甚急,忙將遊春圖卷軸丟擲,想用遊春圖將掃霞衣亦如崆峒印那般收入圖中。

天空佈滿薄雲,卷軸在空中開啟來,向掃霞衣射出一道金光。

那掃霞衣實為仙家寶物,為九天聖女下地界後遺留於崆峒山的霞衣。但見霞衣在卷軸金光中,輕柔飄逸,如雲霞淡掃,紅光氤氳,將卷軸放射的燦爛金光一掃全無。卷軸在霞衣的紅光中翻卷,躲避紅光的照射,似是不堪紅光熾烈的熱氣。

觥幾仇見卷軸也無法抵擋霞衣所發紅光,深怕遊春圖卷軸有何閃失,忙揮手將卷軸收了。

紅光依舊緊緊照射二人,光中所發出的熱度越來越炙熱,紅光籠罩,眼見二人便要命喪當場。

正在此時,突聽天空中遠遠傳來一聲清越的龍吟,打破了棋盤嶺上空燦爛霞光的平靜,轉瞬間,只見一條綠色巨龍騰雲駕霧而來,出現在霞衣的斜上方,從高空似隕石一般凌空撲來。在霞衣上空盤旋了一會,突入霞衣發射的紅光中,張開血盆大口,向霞衣噴出一道碧色水瀑。霞衣飄逸而起,躲過了水瀑的噴射,然後,將紅光急速射向翻騰飛向空中的這條巨龍。

綠色巨龍亦不示弱,口噴水瀑,在紅光中猛烈噴薄著,便如一個拼命三郎,堅決果斷地飛騰於空中,縱向撲擊掃霞衣所射紅光的熾烈陣容。

濤濤水波過處,紅光中有一道道白煙冉冉升騰,是水瀑與炙熱紅光相激而起的水蒸氣。

巨龍被紅光照射,漸漸不適,便利用雲層,躲開紅光的照射,時或隱蔽地接近掃霞衣。霞衣亦是深具神性,在空中翻卷,飄飛,發射紅光,緊追著巨龍。而巨龍在空中夭矯騰挪,時或低盤迴旋,時或爬高佔位,口中水瀑橫流,時時向霞衣噴薄攻擊。

這時,霞衣搶佔到高度優勢,卻失去了目標。霞衣一邊在空中飄逸前行,一邊搜尋目標。突然,巨龍從右後方雲層間隙中,向霞衣直撲下來,猛撲到霞衣之後,水瀑噴出。霞衣於空中,自知勢急,猛然一個右轉上升,動作空靈,巨龍下擊之速甚急,加之偷襲心切,速度過大,冷不防撲了個空,一下子便衝至了霞衣前面。霞衣急將紅光向巨龍照射而去。

巨龍見勢不妙,急將身形協調一致,順勢騰挪開來,急速來了個左扣下滑動作,動作之急,向太陽昇起的方向飛去,擺脫了霞衣紅光的照射,同時翻轉身來,順勢咬住了霞衣之後,緊追不放,步步逼近,連續攻擊,不給霞衣喘息的機會,口中水瀑頻頻噴向霞衣,連連水波,卻並未擊中。

觀戰的眾人只見一龍一衣在空中翻卷纏鬥,均覺眼花繚亂。

巨龍緊追著霞衣,至噴水可及的距離,再次將頭昂起,迅速將口中水流噴出,三瀑齊發。霞衣有些驚慌,開始在空中翻卷,做著不規則的飛行動作,想極力擺脫噴薄而來的水波。巨龍緊緊逼迫,突然上升,轉變動作,企圖彎過身子掉頭從霞衣一角回咬。霞衣慌亂中,翻卷著,揚起身子卻未來得及掉頭,巨龍抓住稍縱即逝的時機,已做出更敏捷的上升轉彎動作,從內圈切半徑圈轉過來,在霞衣翻轉的一角,穩穩地撲過去,這一次噴出瀑布,直打在霞衣之上,登時將霞衣淋得透溼,紅光當即消失,那霞衣也自空中輕輕飄落回掃霞仙姑頭頂。

掃霞仙姑見了,微微一笑,抬手將霞衣收了,變作一張小小的絹帕,慢慢放進袖中,抬起頭,往空中雲層裡看了看,重重悶哼了一聲,道:“老叫花子,現身罷。我崆峒五老容你棲身於山下胭脂河邊,一直以來,你我兩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現如今,你放出巨龍來與我鬥法,便待怎樣?給個說法來罷。”

只聽空中哈哈一聲長笑,異指神丐已是自空中雲霧中現身出來,落足在三人所站的冰面上,手一揮,將空中盤旋著的那條綠色巨龍收了,原來正是他手中的那根碧玉竹棍。

異指神丐拿著竹棍,哈哈一笑,看了看觥幾仇與焰霓裳,向二人點點頭,轉頭對掃霞仙姑說道:“掃霞,瞧你說的,這麼難聽呢,哈哈,我居於胭脂河邊,我喜歡,是我自己討來的,非是你等崆峒五老容我,施捨與我的。我是老叫花子不假,但別人施捨給我的東西,並非我需要的,而我自己討來的,才是我喜歡的。”

“那你幹嘛來我崆峒山乞討?”掃霞仙姑微微蹙了眉頭,抬手捂著鼻孔,頗有些嫌棄。

“哈哈,我乞討於天下,是讓自己的虛榮,無地自容;是讓自己的虛假,徹底崩潰。我不是因為乞討而做乞丐,也不是因為乞丐而去乞討。若我放不下自己的虛榮,自己的虛假,縱然我貴為帝王將相,我,依舊生活在虛榮當中,我依舊被我的虛假所操縱,我活著,還有什麼真正的自由?”

“哼,你亦算一代宗師,你難道不覺得慚愧麼?”

“我若羞愧,就一定不會乞討。所謂宗師,那只是虛名而已,我若抱著這些虛假與虛榮不放,我絕不會乞討。我所乞討的東西,正是我需要反省自己的東西。因為乞討,才使我懂得了做人的真實。我不為乞討而乞討,我是為自己的虛榮與虛假而乞討。”

“我知你來我崆峒山下已是一年有餘了,我看你就不是叫花子,你到底是什麼人?”

“掃霞仙姑,你已是得道之人,何必在意我是什麼人呢,即便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但是,於你來說,依舊是陌生的。我只知道,我現在是叫花子。……哈哈,為什麼世人總喜歡去了解別人,而不真正地去認識自己。”

“哼,算了,不想說了,你既然來打這抱不平,也行,你讓這姓觥的後生將我崆峒山至寶崆峒印交出來,我便放他們離開,至於他捉弄我山中弟子以及摘我捨身崖雪玫瑰之事,我權當沒發生過。當然,你這老叫花子也不必認為我慈悲,給我說謝謝了。”掃霞仙姑說罷,語氣淡淡的。

異指神丐見掃霞仙姑如此說,哈哈一笑,道:“你的慈悲心,是無法用謝謝二字來感謝的。我作為叫花子,只能把你的慈悲之行,裝在我乞討的碗裡,慢慢品嚐。”說罷,向掃霞仙姑拱手,唱了一個諾,轉身走到觥幾仇二人身前。

觥幾仇已聽到了二人剛才的對話,遂對異指神丐笑道:“這崆峒印還他們便是,況且,我並沒打算拿走這勞什子印章。”說罷,哈哈一笑,將手中的卷軸拋向空中,說道:“圖兒,開卷,放印。”

那幅卷軸在空中徐徐開啟,向四人所處的冰面射出一道柔和的金光,那枚崆峒印慢慢從畫中冒出,脫離,然後順著金光照射的方向,緩緩飄下來。

掃霞仙姑見了,揮出拂塵去金光中捲住崆峒印,拉了出來,伸手一把抄在手中,晃了晃,變作一枚小如指頭的印章,放在眼前,看了看,沒受到損傷,心下一寬,放回衣袖中,轉頭對觥幾仇與焰霓裳二人說道:“你們可以走了。”說罷,手揮拂塵,頭也不回,徑直踏著山中晨霧,向混元頂飛去,轉眼不見。

鬱言芷姐妹二人見祖師婆婆已將崆峒印收回,遂攙扶著自家父親鬱慕正離開棋盤嶺,崆峒山人眾不再鼓譟,亦是隨了三人而去。

異指神丐見崆峒山人眾已然離開,遂對觥幾仇二人說道:“看來,你們已取到了雪玫瑰了,我們也回吧。”說罷,閃身隱進雲霧中,自是回去了。

觥幾仇與焰霓裳復又坐上酒葫蘆,向胭脂村飛去。

回了村中,異指神丐用觥幾仇所獲的雪玫瑰與血靈芝配了一些其他藥材,日日讓焰霓裳煎服,在村中將養了十數日,看看焰霓裳內傷基本痊癒,已無大礙。

時光忽忽,算來已是六月下旬,異指神丐打算帶著疌泠汐於近日離開胭脂村,去東方的鄴城找冉棘奴。

這一日,疌泠汐陪著觥幾仇與焰霓裳去胭脂河邊散心。

此時正值六七月之交,雖是半夏時節,卻在這幽僻的崆峒山陰之下,暖水繞村,環村植樹,蔥鬱翠雅。最妙是,河岸桃花如在陽春三月,依然盛開,花照人面,隨風而起,片片花瓣輕飄,飛灑紛揚,粉紅的顏色落入胭脂河,讓這段河水也似有了脂粉氣。

三人落足於河邊,被罩在如煙似霧的輕紗中,映了水面,佳境妙趣,如入含靈蘊秀的詩畫之境,難以言表。

沿著河岸石階幽徑信步漫遊,只見樹蔭蔥蘢,水光瀲灩,花草錯落,掩映迷離,山石玲瓏,倘若劃舟輕泛於胭脂水上,定是令人心曠神怡,流連忘返。

河岸低窪處長滿一人多高的蘆葦。青青的蘆葦蕩中,除了吱吱叫著的蟲兒,還有一些花色豔麗的小雀子,撲楞楞地扇動著稚嫩的翅膀,在蘆葦尖上飛來飛去。蘆葦叢中,偶爾有突兀的山岩,迎激了流水,“嘩嘩”水聲響處,一碧千頃,水天一色,曲徑通幽,翠色醉人,桃花帶著粉色在碧色的湖面上自由自在地蕩去,如歲月的放歌,溶化了記憶中那些陳年的往事。水中央時或的漩渦泛動,如水底湧上的清泉,汩汩旋轉,隨水而去。

遠遠高聳在河兩岸的青山峻嶺巍峨壯觀,整個胭脂河一派盎然生機,別有一番景象。

觥幾仇見了,心中暢快,遂自腰間拿過酒葫蘆,舉起來,喝了一大口,向焰霓裳與疌泠汐笑了笑,朗聲吟道:“幽處通曲徑,木屋桃花深。山光悅鳥性,水色空人心。”遠遠看著水天一線處的山連水接,無限悵惘,道:“我十歲時,便想當個隱士,梅花為妻白鶴為子,既然現在做不成,希望老了以後能美夢成真,唉,人生一世,難斷舍離,有些喜好是天生的,有些心動亦是不會變的。”

焰霓裳聽得,亦是心有慼慼,遂自觥幾仇手中拿過酒葫蘆,舉在嘴邊,淺淺喝了一口,道:“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我想過的人生亦該是如此的,可自由為何物?快樂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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