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水茫茫,徵人歸路許多長(6)(1 / 1)
這時,東門外的戰場上,除中軍大營外,其餘營地中,精絕軍與圍剿軍殘兵仍在激烈鏖戰。中軍大營外環伺四面而設的各處營地中,圍剿軍殘兵被圍而攻殺,而中軍大營內一支精絕軍被圍,待聚殲,東西南北皆是在攻拒惡鬥,喊殺之聲,一陣響似一陣,十分慘烈。
其時,日頭已過午後十六時,烈日漸漸西去,普照下土,天上流雲四合,一片雲淡風輕之中,精絕大地綠草青青的地面上卻是死屍橫積,數萬人仍在這片狹小的地域上,捨死忘生的鏖戰。
慕容令已是步出中軍大帳,與湛柳立馬於小丘高臺之上,親自督戰,高臺之下,數十面牛皮大鼓被數十名赤膊壯漢打得咚咚聲響,震耳欲聾,如潮的旌旗翻卷處,刀槍叢聚,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圈陣,將這支突入疊陣的精絕軍包圍其中,須臾間便可屠滅殆盡。舉目望去,但見參戰的圍剿軍將士中,有眾多千夫長、百夫長或勇壯之士一個個血染徵袍,或死或傷,其餘將士兀自將這支精絕精兵團團圍著,鼓譟欲前。
慕容令身為這支圍剿軍的統制將軍,自與其父慕容恪起兵征戰以來,所經戰事甚眾,尤其自領南征僕從軍以來,身經百戰,曾殺得南方諸界聯軍望風披靡,所向無不克敵,於今日見了與精絕乞活軍的這一場戰役,亦是暗自心驚:“看來,這梵香小兒雖年少於我,卻不可小視,於數月之內,竟將一群烏合之眾打熬成如此精兵,以少破眾,真真乃帥才也!如能將此人納至麾下,征服這世界,當無虞也。我父亦可遵從北宮天庭旨意,全力征討冥界。”
遠遠聽著包圍圈中的精絕軍傳來的歌聲,沉吟半晌,轉頭對身旁的湛柳說道:“湛將軍,這支精絕匪軍想來亦是這精絕統軍者梵香手中的精銳之師,不必留了,殺了罷!精絕兵少,我軍剩勇尚存數萬,還可一戰,如能得了梵香一人,勝得百萬之眾。”
“遵令!”湛柳聞言,轉頭對隨侍左右的傳令官命令道:“傳令下去,將包圍圈中的敵軍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喏!”這名傳令官聽得,忙快步奔下高臺,騎了快馬,手揮白旗,向大營之中的三軍將士大聲傳令道:“眾軍聽令,將包圍圈中的敵軍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湛狼兒在精絕軍陣前,立馬持錘,聽得號令,遂將手中大錘一揮,叫道:“大夥兒聽著,一個不留,格殺勿論,殺!……”話音未落,催馬上前,舉了大錘,便要往近前的一名破壁軍戰士頭頂砸落。
突然,正於此時,三支狼牙長箭連珠箭來,發著尖利的破空之聲,從營門外飛至,疾風勁急,分別射向三個方向。第一箭如電光閃過,從那名正自向眾軍傳令的校官前胸透心而過,登時倒撞於馬下。第二箭射向高臺之前的北宮圍剿軍的白色雄鷹大纛。這大纛立於高丘之上,迎風招展,獵獵聲中,十分威武,一霎時長箭射去,正中旗索,呼啦啦一聲,大纛立時扯著斷索,隨了風滑了下來,飄墜於地。第三箭正射在湛狼兒高舉的大錘錘面,“當”的一聲脆響,似有一股大力擊打在大錘上。
營中三軍見了,不禁齊聲發喊。
湛狼兒手中錘頭竟給這一箭之擊震得向後一斜,掌心直感痠麻不已,胯下馬竟倒退了兩步,大吃一驚,心下疑惑,忙拉馬站定,舉目向箭來方向看去,只見一彪軍馬約有三四百人,已奔進中軍大營營門。當先一人約莫二十來歲,頭戴束髮金冠,身穿青衣鐵甲,腰間懸一柄二尺短刀,胯下一匹形似犛牛的異獸。
那人在營門處手持一張鐵胎長弓,張弓搭箭,又是連珠三箭,對著慕容令與湛柳所在的土丘高臺方向射去,如電閃去。
營中三軍又是齊發一聲喊,皆是一顆心提在了嗓子眼兒處,眼睜睜看著三箭自眼前劃過,挾著尖嘯,徑奔臺上主將而去,幸而相隔太遠,那三箭飛過臺下三軍頭頂,畫了三道淺淺的弧線,去勢減緩,直直釘在慕容令身前數步處的臺階上。
圍剿軍見了,心下一顆心均是放下來,不少人便呼喝叫罵著,鬨然大笑。過了一會,軍中有人仔細一看後,瞬間啞聲,不敢再笑,只見那三支狼牙長箭,全都深深地貫進了以山石鋪就的石階,三箭整齊排列,形成了“一”字型,箭矢末梢的鵰翎兀自還在微微抖動,表現著強大的力道與準頭。
他兩次連珠三箭,第一箭射敵,第二箭斷旗,第三箭擋錘,第四、五、六箭卻對準了遠遠高臺上的慕容令等統兵主將射去,雖未能射達,卻威勢赫赫,令營中圍剿軍軍心一沮。
那人射了六箭後,將長弓遞還身後勇士,手揮畫龍擎天戟,向前重重一揮,呼喝一聲,催動胯下異獸,從營門處當先衝了進來。那異獸貌雖粗苯,卻賓士如風,迅疾之極,頭上四角將身前軍兵及拒馬撞得倒飛出去,所過之處,竟無人能擋。
其人身後緊緊跟著兩名少女,一名白袍銀甲,手持一杆青龍瀝泉槍,一名紫衫鐵甲,手拿一柄精巧瑩碧的柳葉刀,左劈右刺,擋路兵丁無不殞命。兩名少女身後有二十餘名寒衣甲士,分作兩翼,手揮三尺橫刀,率領跟進的三百餘名男女騎士,弩箭齊射,狂飆突進而來。
這隊人馬所過之處,近前兵丁殘肢不絕,倒斃者無數,餘者紛紛由左右分開,如波開浪裂,閃開一條道來。
湛狼兒剛呆得一呆,那人已是從包圍圈一角當先殺了進來。
正是梵香與銳士戰隊、辛子期及淳于緹縈等人在北門潰散的敵陣中會合後,吩咐辛子期繼續追剿北門殘兵,淳于緹縈、阿依古麗及耶律菀柔等人率一千餘人負責在北門打掃戰場,歸攏降兵,自與二十餘名銳士帶著近衛軍殺奔東門敵陣,破襲圍剿軍中軍大營。
梵香自於崦嵫山上服食了秋原慧所贈雪蓮上清丸後,加上夜夜抽空修習一塵老人所授心學心法,丹田元力有所恢復,已可與那道鎖死自己神功的三昧真火相抗衡,歷年所修的神功已是恢復五成,雖不能上天入地,化身映象及量子分身,使不得曲率刀法,但已可將其他功夫施展得遊刃有餘。
此時,殺進包圍圈中,見了圈中正準備屠滅精絕戰士的湛狼兒,冷冷一笑,也不搭話,催了坐騎,揮動擎天戟,直取湛狼兒。
困在敵軍疊陣中的三千餘將士此時尚能一戰者唯餘千餘人,有六百餘人陣亡,餘人皆是重傷在身,須臾間便可被圍剿軍屠滅,見了自家主帥親臨,皆是高聲歡呼,登時士氣大振。
湛狼兒開口剛要問來人名姓,一剎間,見來人並不搭話,已是將大戟橫掃而來,忙舞動兩隻大錘,迎著戟枝砸了過去。場上兩軍將士只聽“當”的一聲巨響,一道無形的氣浪從戟錘相交之際,激射而出,將近旁的兩軍戰士皆是震得退了數步。
湛狼兒一錘接了戟鋒,震得右手痠痛無力,胯下烏騅馬竟倒退數步,忙雙腿夾緊馬背,待坐騎穩住身形,瞪著一雙環形大眼,大聲問道:“來將何人,報個名兒來?”
梵香哈哈一笑,嘴角一翹,冷冷道:“青埂山斗天者,梵香是也!”
“你便是梵香,果然名不虛傳,手上功夫不俗!”
“是麼?要不,你再來試試我手中擎天戟,看看你能擋我幾戟。”梵香斜著眼看了看湛狼兒,語氣平淡,回頭對素心言笑道:“今日我便試試你的念奴嬌槍法,你看好了,如有不妥,你給指點一二,哈哈。”說話聲中,竟是全沒將湛狼兒放在眼裡。
素心言呵呵一樂,撇了撇嘴,輕笑道:“梵香大哥,我哪能給你指點呢,你老人家肯定使得比我更好的呢。”
梵香哈哈一笑,轉頭看著湛狼兒,淡然道:“來罷!”
“好,我便與你再鬥三百回合。”說罷,湛狼兒見梵香神情語氣之間,對自己甚是怠慢,不由氣惱之極,虎吼一聲,喊聲如雷,催動烏騅馬,舞動雙錘,挾著兩道勁風,摟頭向梵香臉面砸來。
梵香淡淡一笑,待他雙錘臨近臉面,雙腿夾緊坐騎,一催土螻神駒。那神駒身具靈性,已知主人心意,遂四蹄騰空,如飛前驅,向前躍出丈餘,然後調轉頭來,斜刺裡衝出,已是身在湛狼兒馬側。梵香人馬合一,戟隨心動,側身過來,回馬一戟,如閃電掃過一般,一戟刺向湛狼兒側面,正是素心言所使念奴嬌槍法第十六式“一溪霜月”。
梵香所使的畫龍擎天戟不是凡品,實乃上古神物,威名赫赫,頗具靈性威能。這神戟是戈和矛的合成體,它既有直刃又有橫刃,呈“卜”字形,因而此戟具有鉤、啄、刺、割、劈、掃等多種用處,其殺傷力勝過戈和矛。昔曾在商周之戰中隨主人征戰,冠絕一時。原主人乃商朝國師,後為春秋榜首猛將南宮長萬所持有,傳與南宮後世家族,為後輩南宮億所用;南宮億前來征討精絕,為梵香於萬軍之中取了首級,並順手拿走這支神戟,以作軍用。
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只覺眼前銀光閃動,戟鋒劃過一道寒芒,如一輪殘月清暉透破山間樹梢,倒映于山溪,清泠光影閃閃,漣漪蕩過,但見戟影華麗,空靈,流光一閃,戟尖已然點到。
素心言在旁觀戰,見這一招比之自己使得更其凌厲迅疾,只覺眼前一閃,戟鋒已至,敵手卻無從擋格,不由歡聲叫道:“好槍法,可比我使得好呢。”宛皓若在旁認真看著,心中欣羨不已。
湛狼兒心中大驚,饒是他功夫亦是高明已極,卻連揮錘擋格的時間也來不及,心念電閃中,急忙忙低頭急躲。
兩軍將士只聽“嗤”的一聲輕響,戟枝已將湛狼兒頭盔擊落。百忙中,湛狼兒伏身於馬背,縱馬前驅疾馳,躍前丈餘,堪堪躲過這一戟,披頭散髮,甚是狼狽,定了定神,拉轉馬頭,看著梵香,實不知眼前如此一個面容俊秀的年輕人,身形雖然高挑,卻略顯單薄,看去與常人無異,何來如此功力,竟在一個回合之間擊敗自己,不禁又是氣惱,又是佩服。